經偵支隊那邊的辦事效率還是很高的，當然，也有可能是趙磊親自打過招呼的緣故。

　　第二天上午，林雪生正在上課的時候，就接到了一個電話，他有預感可能是經偵支隊那邊有消息了，因此也不敢耽擱，和老師打了個招呼，去教室外面接了電話。

　　按照老張的說法，豪哥這夥人已經是經偵那邊的常客了，只是像這種經常遊走在法律邊緣的角色，深知如何四處鑽空子。老張也是一直拿他們沒有太多辦法，大部分時候也只能是口頭警告，最多拘留個幾天。

　　當然，再油的混子也要對警察保持足夠的尊重。面對老張的親自過問，豪哥立刻表示自己會好好問問是哪個小兔崽子沒良心，怎麽能把一個大學生逼到了跳樓的地步呢?

　　老張也不跟他打太極，直接擺出了自己的條件:葉紫琪的貸款，再給三個月的時間，中間不能再繼續算利息和手續費，服務費之類的，另外把人家的不雅照片趕緊刪掉，但凡流出一張，老張就要直接抓人了。

　　豪哥這邊當然也不是那麽好說話的，一邊說看在張警官的面子上，延後三個月沒問題，但必須要和葉紫琪當面簽個協議，三個月之內如果不還錢，不但這三個月的利息要算上，後面還要付更多的違約金，而且希望張警官能做協議的公證人。另一邊豪哥對於不雅照片的事情矢口否認，稱自己絕對沒有乾這種違法的事情，都是正當手段的民間借貸行為，什麽照片都是葉紫琪捏造的。

　　老張自然不可能答應做協議的公證人，那樣豈不是把自己綁上了他的賊船?但對於要簽協議這個條件也沒有辦法，只能代葉紫琪先應下來。而對於照片的事情，老張也沒有證據，只能任由豪哥在那邊胡扯。

　　但這個結果對於林雪生來說已經算是非常滿意了，他的主要目標也就是幫葉紫琪爭取一點時間，於是趕緊向張警官連連道謝。其實他也知道，豪哥的那句看在張警官的面子上，已經算是赤裸裸地要老張背一下這個人情債了，只不過這個債老張肯定是要算在趙磊頭上的。

　　等中午一下課，林雪生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葉紫琪。不過葉紫琪一聽還要和豪哥當面簽個協議，立刻表示自己很害怕，不敢一個人去。雪生哥哥武功高強，能不能麻煩陪她去一趟。

　　林雪生心想讓她一個女孩子獨自去和這種社會人士打交道，確實也有些不妥，於是就答應了下來。

　　一邊的劉鈺白眼已經翻上天了，心裡默默吐槽你小子老是和人家糾纏不清，也不怕隊長吃醋。

　　林雪生自然不知道劉鈺心裡那點小心思，當下也不耽擱，通過老張給的電話，和豪哥那邊約在了一個律師事務所，準備等下午下課後，就帶著葉紫琪一起去把協議簽了，這個事情大概也就算告一段落。

　　晚上6點，林雪生帶著葉紫琪，來到了那個豪哥所說的律師事務所，劉鈺自然是悄悄跟隨。

　　事務所很小且不起眼，在一棟五層小破樓的二層，只有一間不大的辦公室。

　　林雪生他們到的時候，豪哥已經在了，正坐在沙發上，和裡面唯一的一個律師，也就是老板有說有笑。見到林雪生他們進來，也不起身，只是靜靜打量著林雪生。

　　和林雪生想象的不一樣，豪哥四十歲不到的年紀，梳理的很整齊的短發，白淨的面龐，一副無框的眼鏡，乾淨的灰色襯衫顯得很合身，看上去甚至有些斯文。

　　直到辦公桌後的老板起來相互介紹了一下，

林雪生才確認這就是豪哥。　　豪哥對林雪生也很感興趣，面帶微笑說:“兄弟好像就是網上最近很火的那個工大學生吧?貴姓啊?”

　　“我姓林，叫我小林就好了。”林雪生其實並不想與他過多交談。

　　“看上去網上說得沒錯，兄弟的家世確實不一般啊，張隊長親自給我打電話，讓我關照一下。聽口音，兄弟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張警官其實是葉同學的朋友，我只是陪葉同學一起來簽一下協議，也順便感謝豪哥能夠高抬貴手。”

　　對於林雪生的說法，豪哥自然是不信的，這丫頭如果有老張的關系，早幹嘛去了，也不至於搞到跑去跳樓，給自己還惹了不少麻煩。

　　想到這豪哥才終於把目光看向葉紫琪，嚇得葉紫琪下意識得往林雪生身後縮了一下。

　　豪哥笑笑說:“葉同學不用害怕，我們都是正經的生意人，違法的事情是不碰的，對吧吳律師。”

　　那邊的吳律師立刻應和:“那是肯定的，現在可是法治社會，一切都得按照規矩來。這樣吧，兩位同學你們先看看協議，確認一下沒有問題，咱們就可以簽了，我們律所就是你們雙方的公證人。”

　　林雪生接過協議遞給葉紫琪，讓她先確認各個條款細節有沒有問題，最後自己再確認兩遍。

　　豪哥依然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套著林雪生的話，但小林同學嘴多嚴啊，把最近學的太極拳在嘴上發揮得淋漓盡致，直接和豪哥從冰城風光聊到膳食養生，從社會學理論聊到國防科技，聊了快一個小時。樓下小賣部裡躲著的劉鈺，通過耳機聽了一個小時的廢話，對於生哥的嘴皮子功夫又有了新的認識。

　　終於，兩人這邊確認了協議沒有問題，雙方簽完，豪哥也沒心思再和林雪生打嘴仗了，和兩人一起下了樓，上了那輛一直停在路邊的車。車子啟動路過兩人的時候，豪哥還搖下車窗，向林雪生招呼了一聲:“林同學，老哥和你很投緣，有機會咱們約個燒烤，咱哥倆再好好嘮嘮。”

　　林雪生沒有回答，而是有點愣愣地看著豪哥身邊的司機。

　　豪哥又轉頭對葉紫琪說:“葉同學，以後林同學就是我豪哥的兄弟，你是他女朋友，自然就是我弟妹，往後要是有什麽麻煩的事情，知會你豪哥一聲，在冰城這塊，豪哥的話多少還是有點用的。走了哈。”說完車子開動，很快消失在路口。

　　這邊林雪生還是盯著豪哥車子開走的方向，緊鎖著眉頭，好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麽事情。

　　葉紫琪輕輕喊了他兩聲，林雪生才反應過來。收拾下情緒，然後帶著葉紫琪回了學校。

　　剛會到住處，林雪生就問劉鈺:“豪哥的車牌記了麽?”

　　“沒記，不過要查也很容易，鐵柱那邊兩分鍾的事情。怎麽說?有問題?”

　　“豪哥倒是沒什麽問題，但他那個司機，我好像在哪見過。”

　　“你見過他的司機?有意思。”

　　劉鈺知道像他們這種經常辦案子的，對於某些人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有時候可能就是非常重要的線索。於是馬上配合林雪生進行場景回憶法。

　　“一食堂?”

　　“沒有。”

　　“二食堂?”

　　“沒有。”

　　“誠信樓?”

　　“沒有。”

　　“載譽樓?”

　　“沒有。”

　　……

　　在劉鈺的一聲聲提示下，林雪生在腦海裡不斷將一個個可能見過這個人的場景從腦海裡排除，但日常去的地方幾乎都說遍了，依然想不起來。

　　“總不能是公司吧?”劉鈺覺得這是最不可能的地方了。

　　“不是。”林雪生還真認真回憶了一下說。

　　“那就沒了，這貨大概率是豪哥的馬仔，你遇到他的幾率按說應該很小才對。”

　　林雪生突然靈光一閃:“我想起來了，就在我們這棟樓！”

　　“啊?”劉鈺有點懵，“鄰居?那我應該也見過才對啊。”

　　“不是，是樓下發生命案那天，我在樓梯遇到的那個人，好像就是他。”

　　“你確定沒記錯?”劉鈺有點懷疑，畢竟那人和林雪生只是打了一個照面，可能還不到3秒?

　　“應該不會記錯，我去警察局做過他的畫像，有認真回憶過，雖然今天只是看了大半個側臉，但感覺應該就是他。”

　　“半張臉你都能認出來?我靠，你這凍過的腦子就是好使啊。”

　　林雪生也不理劉鈺的吐槽，直接拿起手機就給趙磊打去了電話。

　　“趙隊長，我今天好像見到那個人了。”雖然比較肯定，但保險起見，林雪生還是加了個“好像”。

　　這邊趙磊正在辦公室裡吃炒粉，一聽馬上就反應過來林雪生說的那個人是誰。

　　“你確定麽?是什麽時候見到的?在哪?”

　　“今天晚上，在豪哥的車裡，看起來像是豪哥的司機。”

　　“豪哥是誰?”

　　“就是放貸款給葉紫琪的人。”

　　“葉紫琪又是誰?哦哦哦，我想起來了，你救的那個同學。哎呀算了算了，電話裡說不清楚，你現在在哪，我馬上去找你。”

　　趙磊放下手裡的飯盒就準備穿衣服出門。

　　“現在?”林雪生有點驚訝趙磊的雷厲風行。

　　劉鈺可聽著有點崩潰，他剛從外面一路跟著林雪生和葉紫琪回來，被凍成狗了快。何況現在已經是晚上9點多，外面還下著大雪，現在趙磊要來，他肯定得避一避，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然而趙磊那邊聽到林雪生在住處，已經果斷掛了電話，看樣子一會就要到了。

　　劉鈺哀怨地看著林雪生，默默開始穿衣服準備出門。

　　林雪生也有點不好意思，想了想說:“要麽我去樓下飯館等他吧，趙磊這個人鼻子太靈了，我怕他來這裡聞出你的味道來。”

　　劉鈺一聽，馬上轉悲為喜，“還是生哥想得周到，那我就在窩裡等你了。”

　　“行吧，我要是回來晚了你就先睡，不用等我。”

　　“那不行，我必須洗白白了等你回來。”

　　“滾，你這廝好不齷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