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兩天,女子去看秦子追,秦子追全身裹著蛛絲,女子在秦子追臉部掏了個洞,秦子追眼睛睜著,還有呼吸。
“還活著呢。”女子說。
“快了。”秦子追說。
“放心,哪會這麽容易呢?你說是吧。”
女子懸空和秦子追平行躺著,一手撐著頭,和秦子追聊上了。
“你是要看著我在你面前落氣啊。”
“蜘蛛把你裹起來,是想在你身上產卵,利用你身上的熱度把蜘蛛孵出來。”
“它們產卵了?”
“產了,有很多卵囊。”
“我沒看到。”
“這不是麽?”女子撚起一袋卵囊給秦子追看,然後塞在原地方。
“你是鐵石心腸。”
“說對了,我是鐵石心腸。放你下來也行,跟我回人族,要不別下來。”
“我還是孵小蜘蛛算了。”
女子落下地。
“你晚上做夢不?”秦子追問。
“做夢。”
“我餓死在這,你每晚會夢到我。”
“不會,我不做這樣的夢。”
“我會到你夢裡糾纏你。”
“你進不了我的夢。”
“怎麽就碰上你了?”
“運氣不好唄。要不這樣,跟我回人族,然後再找機會跑。才跑出多遠啊,被一窩蜘蛛吊在這了,下次,換個地兒走。”
“怎麽就遇上你啊?”
“量道有緣,道緣。”
“緣是佛說的。”
“緣是道說的。”
“我跟這窩蜘蛛才有緣,跟你沒緣。”
“我也看出來了,你是個砸爛了捏不到一塊的石頭。”
“捏不到一塊,就別捏嘛。”
“就是沒得談了。”
“也不是不可以談,你看談了這麽久,給口水喝。”
“我不渴。”
“給我喝的。”
“沒帶來。”
“那就沒得談了,我還想多活會兒,這麽有緣,至少也得孵出一兩窩小蜘蛛。”
秦子追閉上眼,女子走了。
......
再過兩天,女子來了,秦子追臉部上的絲洞被蜘蛛補上了。女子又掏了個洞,秦子追眼還睜著,還有氣。
“怎麽還有氣啊?”女子說。
“這口氣就是落不下來,要不你幫我一把。”秦子追說,然而氣力沒兩天前足了。
“我不做這事。”
“你不幫我點好的,就幫我點壞的,這樣才配得上你是壞人。”
“我是看熱鬧的,好的、壞的都不幫,就看個熱鬧。”
“這麽小個熱鬧跑了幾趟。”
“吊了這麽多天就是不斷氣。”
來了六個老礦工學量術,不知是怎麽掛了的,沒想自己餓死在一個蜘蛛洞裡。
“這熱鬧不好看,別來了。”
“我就想看你怎麽孵出一兩窩小蜘蛛,誰在意你啊,熱鬧要看完才好看。”
“我耗虛了,想睡。”
“睡了這麽多天,還想睡?”
“沒聽明白?是耗虛了,想睡。”
“沒聽明白。”
女子拿出水筒,喝了口水,瞄見秦子追在舔舌頭。秦子追嘴巴上起白皮了。
女子水筒沒掛好,水往外流。
秦子追盯著水,兩眼冒灰光。
女子扶正水筒,“沒了。”
秦子追閉上眼。
“這麽點小熱鬧,不想來了。
你睡吧,安安穩穩睡。” 女子往外走。
再過兩天,女子來時,秦子追身上的小蜘蛛真孵出來了,密密麻麻粘在裹絲上。女子全身燃起火焰,火焰呼嘯著向洞裡卷,蛛絲燃盡,秦子追掉在地上。
摸脈搏,還在跳,跳得很慢。
然後秦子追坐起,深吸一口氣,伸了個懶腰。
女子眼睛鼓得老大。
“吊了這麽久,全身酸疼。”秦子追坐在地上扭動舒骨。
“你學會騙人了?”女子說。
“要活命嘛,吃了一袋蜘蛛蛋,沒吃那袋蜘蛛蛋,真餓暈死過去了。”
“你怎麽吃到的?”
“蜘蛛絲嘛,用嘴拉一拉就過來了。”
“你是人族裡最狡猾的。”
“把你吊這裡也會變狡猾,要活命嘛。”
秦子追想站起活動筋骨,才站起,又摔在地上,用手粘苔癬上的水喝。
“信不信我把你再吊回去?”
“信,再吊回去不好玩了嘛。等我緩過勁,先走著,等我再被誰抓住了,你再來看熱鬧,多好玩。”
“誰跟你玩?”
“你說的,說了幾次,蜘蛛都聽見了。”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狡猾了?”
呵,在K星球上挖了幾年的礦,老礦工來著。
“在外邊的時候,娘不在身邊,容易變壞。”
女子氣得用腳扒拉掉苔癬上的水珠。
秦子追換了個方向,女子把所有苔癬扒拉了一遍。
秦子追扯起一把苔癬塞口裡咀嚼。
“你就是個人蟲。”
“是蟲也要活嘛,你不放我下來,又不給我吃的。”
女子陰眯起眼。
“人族那麽多人,跑出來一兩個,這麽小的事兒,跑就跑了唄,你急什麽?”
女子拿腳踩秦子追。
秦子追卡住了,咳得一腦風毛球一樣的頭髮難受地抖。
女子扔了水筒在他面前,秦子追爬坐起喝水,嘴被苔癬汁染綠了。
喝足水,秦子追靠在石塊上休息,眼睛看著面前的動物屍殼,然後用腳扒拉。
“我現在想通了,食草動物一般都長角。”秦子追說。
女子一腳把屍殼踢開。
“我知道你不甘心,想抓我回去,抓我回去還不容易?可是抓我回去有什麽用呢?找個女人, 生上十七八個孩子,就我這小個子,如果女人都像你這樣,說錯了,沒那心,啊。”
“拿我說事沒用。”女子好像平靜下來了。
“你就讓我去量道宮,我這身子骨,不學些什麽可惜了。”
“你進不了量道宮,學不到什麽。”
“進不進得了量道宮,讓我試一試,你不會看著我老死在人族吧。”
秦子追又往地上趴,是扯苔癬擦臉,看得出,他還沒恢復過來,全身沒勁,軟趴趴的真像一條人蟲。
然後,秦子追掐苔癬吃,邊說:
“肚子空了很多天,得吃些軟和的。人族沒進化好,如果都吃草,多省事啊。”
女子扔了一塊肉在他面前,秦子追爬坐起,一口口細細地嚼。
“現在我想明白了,肉比草好吃,人族沒進化成吃草,有道理的。”
女子一轉身,走了。
女子走了,蜘蛛就會出來,秦子追連滾帶爬出了洞,躺在石塊上等恢復體力。
蜘蛛跟著出了洞,秦子追竟沒跑過蜘蛛。
秦子追重新被拖進洞,懸吊起來,這個時候秦子追才知道事態的嚴重。因饑餓,體力一時恢復不了,即便被那女子放下來,也跑不掉。
這些蜘蛛,是可以白天出洞覓食的,而且,一出一大窩。
這個時候,秦子追希望那個女子知道自己再次落難了,希望她能來。
被懸吊的時間很難過,可以用度日如年來形容。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秦子追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