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沒停,還在下,向四周散開著下。原來雪眼剛好起在紫雲山上,好像和闖山的事沒關系。
師父睜開眼,下了坐台,說:
“矽戾,跟師父去看看三師兄。”
秦子追下床,隨師父出去。
這是秦子追第一次“飛起來”,那人一走,雪也停了,從空中看,蠻蠻蒼蒼全白了,原來是一場春雪。
兩人落在一座山上,山頂,有一座石房子,三師兄臉色慘白坐在床上嘔血,地上嘔了陶罐那麽大一灘。
三師兄喊“師父”。
“這是你師弟矽戾。”師父把秦子追介紹給三師兄,“三師兄‘介息’。”
“介息師兄。”秦子追喊。
三師兄點點頭。
師父解開三師兄的衣服,三師兄胸口上有一道紫印,像被刀背砍過一樣。
秦子追驚異那麽大的樹被劈斷了,三師兄的身體竟隻被打出一道印跡。
“量道酬功,介息,你的氣量割和對手道行差不多,隻量盾比對手強了一點,如果對手量盾強一點,這次闖山你會輸。”紫雲真人說。
“師父,弟子記住了,日後會用功。”三師兄說。
秦子追記住了,三師兄用的量術中一種量術叫氣量割,一種量術叫量盾。
“師父和束蓴老道年輕的時候有些過節,沒想束蓴老道小心眼,記恨到現在,派人闖山。這事兒,師父要去理論。”
年輕時候的事鬧到現在,道家真能記心。秦子追想。
師父帶三師兄回紫雲山,秦子追留了下來。
秦子追用土灰掩住嘔血,再找了塊薄木片鏟淨。
然後坐到床上想氣量割是什麽量術,開礦師和助攻與護礦獸鬥時好像用的也是這種量術。
跟著有人來了,一個鬱鬱悶悶的少年,停在房子外往裡看。
秦子追出去。
少年見從屋裡出來的那個人黑得不像個人,然而腿腳、手臉齊全。少年不確定他是人,還是半獸人。
“你是紫雲老量道的弟子?”少年問。
“我是紫雲真人的小徒弟。”秦子追說。
“我來尋我三師兄的一截斷指。”
秦子追陪少年到打鬥的地方。鬥場蓋著樹枝葉,得一點點翻找。
閑著也是閑著,秦子追幫著把枝葉抱開。
鬥場有幾個,有些地方倒下的樹壓著倒下的樹。
如果這量術用來伐木,效率多高啊。秦子追想。
這麽大個地方,要找到一截手指,很難。何況林子裡有打地洞的小動物,說不準已背到洞裡去了。
然而少年不放棄,秦子追隻好陪著。
幾個鬥場翻過了,沒找到。
少年走後不久和一個小男孩來了,秦子追剛陪少年翻找過,不想白費勁,只看著小男孩和少年重新翻找。
命都不要了,還在乎一根手指。秦子追鬱悶。
小男孩和少年又翻找了一遍,依舊沒找到。
以為兩人會離開,然而小男孩卻問:
“你是撐山的?”
“我看管房子。”秦子追說。
“不是撐山的你在這裡幹什麽?”
“我師父說讓我看幾天房子。”
秦子追又說了一遍。
“這不合規矩,只有撐山的人,沒聽說過有看房子的人。”
“什麽規矩?房子是紫雲一門的。多久以前的事打上門來了,這麽大的樹打倒一坪。”
小男孩和少年走了。
秦子追坐下不久,又有人來了,直接一跟頭落在石屋外,把秦子追駭了一跳。
是個女子,冷臉冷眼盯著秦子追。
“來闖山的。”女子說。
“我師兄走了,這幾天不守山。”秦子追說。
“不守山你在這幹嘛?”
“幫我師兄看房子。”
“原來紫雲老量道的弟子都是些爛根莖。”
來耍嘴皮子的?跟個老礦工耍嘴皮子?
“你也吃根莖,我正在琢磨,怎樣煮,才能不煮成糊糊。”秦子追說。
床邊的地上確實擺著幾根植物根莖,快到搞吃食的時候了。
女子沒聽明白。
“你是要丟盡紫雲一門的顏面?”
“丟不了,顏面不在臉上。”
“你是要丟盡道家的臉?”
“說了丟不了,道家的臉在道裡。”
“聽著是個有道行的人啊。”
“才入道,沒道行。不過闖山的規矩我知道一點,得先去問山,我師父同意了你才可以闖我這個山頭。”
女子其實不是來闖山的,只是見這個黑矬子欺侮自己兩個師弟,來嚇嚇他。
“既然這裡沒人守山,這山頭我佔了。”女子說。
“這房子,你住著。”秦子追做了個請的手勢。
女子沒進屋。
“道兄,我在這個山頭,山頭是我的;你到了這個山頭,山頭是你的;改天,我師兄師姐來了,一場血鬥,山頭是誰的還不知道。好好說不行嗎?幹嘛非得搶來搶去,山頭還在這裡,人搶沒了。”
“回去跟你門量道主說,你壞了規矩。”
秦子追沒覺得自己壞了規矩,她兩個師弟到這尋找斷指,自己還好心幫著找了。一個小屁孩,說話跟個老量道似的,就懟了他一句。
“要不這樣,現在這山頭歸你了,我再來闖山,你也不願出手,不用留下一根頭髮,你走就可以了。”
女子一生氣,甩了一手,把秦子追的衣袍連同房子的一個牆垛甩開了。
秦子追攔在房子前,衣袍爛了沒事,房子不能弄垮。
女子轉身走了。
女子一走,從林子裡走出一個男子,手裡拿著兩身衣袍。
“大師兄,介遂。”男子說。
秦子追看到大師兄文文靜靜的像個失意的書生,然而臉上有了皺紋。應該是個中年人吧。秦子追想,大師兄有些年紀了。
“她只是來嚇嚇你。”大師兄把衣袍遞給秦子追。
“我以為她真要來闖山。”秦子追接過衣袍。
“有闖山,師父不會留你在這裡。”
“大師兄,他們還會闖山嗎?”
“已經闖上了,是兩門道家的生死大事,不會輕易停下來。”
“大師兄,我聽說師父要去找他們理論。”
“師父不想把事鬧到那個份上,理論,是想把這事了了。”
“什麽事啊,至於嗎?”
“道家的事,沒有至不至於。”
“大師兄,師弟道號‘矽戾’。”秦子追說。
“師兄、師姐們在道藏裡見過你了。”
大師兄轉身走幾步,一步步踩到樹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