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送衣袍來,自己可能要在這待一段時間。
秦子追換上道袍,爛了的道袍舍不得扔,可以扯成條當繩子用,扎些小東西,綁些小物件。
難為他現在還有這想法。在這裡,什麽也沒有,就是扎個髻子,是把頭髮揪成麻花,直接在頭上盤,再插跟木棍棍,沒盤好,頭髮就散了。
秦子追想,先用布條扎起來,再揪成麻花,就算頭髮散了,不至於散得跟披發一樣。
大師兄走後,秦子追坐在床上扯布條條。
地面咚咚震動了幾下,石屋子突然垮了,不是單純的垮塌,像是受了重力壓塌的,秦子追給壓進地裡去了。
好不容易從一堆石頭、茅草裡掙出來,面前站著一個巨人,有近三十米高。
是剛才的那個女子,不知怎麽長這麽高,又跑回來一腳把秦子追看護的房子踩爛了。
女子原來是想離開,實在氣不過被一個黑挫子戲弄,變成巨人跑回來,一腳把黑挫和他的房子踩進地裡。
女子見黑挫子頂著一蓬茅草站起來,手裡還抓著一把布條,仰頭看著她。
女子恢復成正常人的模樣,說:
“房子呢?沒啦。”
秦子追差點抓狂,剛換上的新道袍在爬出陷坑、石頭堆時又掛爛了,房子被踩得稀爛。
秦子追呵哭兩聲,“又是你,又是你。”
“你的房子呢?”女子有點幸災樂禍,“看到了吧,你就是個黑挫子。“
“我沒說我不是黑挫子啊?”秦子追哭著臉。
房子踩爛了,不知要多久才能建好。
“氣死我了,解氣。”
女子說完就走。
秦子追傻站著,然後轉了一圈,房子被踩得貼著地兒。藏呢?師父說的道藏呢?她怎麽不藏?她說氣死她了,自己氣過她嗎?不就多說了幾句話?
剩下的就是建房子。
被劈斷的樹多得是,秦子追用手在地上掏洞,然後把樹栽進去。
秦子追幹了三天,房子快建好時,聽到地面咚咚震動幾下。秦子追想:這下要糟。
一個巨人跑過來,一腳又把房子踩爛了。
是那個女子,女子高高在上站著,看秦子追的反應。
秦子追在地上轉了兩圈,然後揪頭髮。
“你不是守山的,你看著房子。房子呢?又沒了。”女子說。
秦子追真想撲過去,咬她腳趾。
女子蹲下,伸手點了秦子追一下。
“還建不建房子了?你再建房子,我不踩了。”
“你是道家,不能藏著點麽?”秦子追說。
“這又不是你撐的山。”
“我要撐山。”秦子追咬著牙說。
女子一巴掌把秦子追拍地裡。
“撐山,怎麽撐?你師父同意嗎?”
“你變小,我要跟你單挑。”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
女子變小。秦子追一陣亂撐,爬出陷坑。
才站開架勢,便挨了一頓暴揍。道袍爛霉完了,鞋爛脫了。
秦子追也打了她一下,用石頭砸的,他靠不近她,只能扔石頭,碎石頭多得是。
女子卻能靠近秦子追,靠近秦子追,是想把這個黑挫子放翻在地上。
秦子追希望她靠近,靠近,秦子追就有希望打到她。
最後兩人抱在一起了,秦子追是想用手勒住她的頭頸,然而力氣沒女子大,自己的頭頸被女子勒住了,
他只能抱住她的腰,兩人都在用力,使絆子,想把對方摔倒。 秦子追竟沒摔過那個女子,女子將他壓在身下,秦子追使勁掙,想翻過來。
女子是這樣想的,既然黑挫子不怕揍,就把他摔倒,按住他,讓他服個輸,解個氣。這黑矬子,三堆牛屎高,說話氣死人。
“認不認輸。”女子見把秦子追壓住了,說。
“不認輸。”秦子追說,他還想翻過來。
兩人像小孩打架抱抱摔。小孩子打架就是這樣,壓住的那個通常會說“你認不認輸”,被壓住的那個肯定不服輸。到最後,壓住的那個會跑掉,被壓住的那個會爬起來追。
兩人邊說邊還在較勁,手隻想把對方的手撐開,一個想牢牢按住,一個想翻上來。
“你是個爛根莖,不配學量道。”
“我沒跟你學量道,你管不著。”
“只有紫雲賴老道才會收你這樣的爛根莖做徒弟。”
“你和你師父也好不到哪去。”
兩人終於發展到扯頭髮。
女子扯住秦子追的頭髮把秦子追的頭定在地上,秦子追扯住女子的頭髮把她的頭拉到地上。兩人的另一隻手扣在一起。
兩人都不能動,然而誰都不撒手,就這麽耗著。
等耗到有點氣力了,再掙的掙,壓的壓,嘴也沒歇著,希望對方認個輸。
兩人熬到中午,肚子餓了。
“這次算我們打平,你修房子,我不拆你的,我建房子你也管不著。”女子終於說。
“打平了,山是我的。”秦子追說。
“你是看房子的,不是撐山的,這座山頭是無主之山。”
女子幻出繩索,把秦子追捆住,然而頭髮仍被黑挫子扯住, 起不來。
“按道規,沒人撐的山頭是無主山頭,我來修房子沒犯道規。”女子說。
“我知道你是故意來找茬的,修了房子山頭你也拿不走。”秦子追見自己實在打不過了,隻得退一步,等三師兄回來了再說。
“你松手。”
“你把繩索解開。”
女子幻開繩索。
兩人松開手,女子站起,扎髻子、整理衣袍。
秦子追也整理衣袍,袍子爛得絲連絲。
女子邊整理頭髮、袍子邊走,實在不想再看黑挫子一眼,光他身上那股味,就知道很久沒洗過澡了。
她現在後悔得要死,怎麽會有把他按倒取勝的想法?這黑挫子,不知是哪路鬼,個子不高,力氣很大。
女子走進林子開始嘔吐,被黑挫子身上的味熏的。
秦子追則到陷坑裡找鞋,鞋也爛了。他坐在地上,想:還是把房子建起來,要不三師兄回來沒地兒住。
不過一時不想動,說好的高科技呢?連個水泥鋼筋房也沒有。如果有,砌個鋼筋水泥房讓她踩去。
不想動,是一個人怎麽可以變那麽高大。
不想動,是自己不能變那麽高大,黑挫子,讓人沮喪。
三天后,房子還是建起來了,秦子追坐在床上犯愁。
女子踩爛房子,食物全丟了,煮食物的家夥全爛了,秦子追得騰出時間找吃的。
如果沒人來找麻煩,應該是個清靜的地方。秦子追到溪邊取水時,想。
取水,是拿爛了的陶罐舀半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