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一靜下來就想到師姐孤零零地躺在那顆樹下,秦子追的日子還算平定。
師姐基本是討厭自己的,秦子追內心感覺得到,但在危難時候,她沒丟下自己,做了一次無謂的挽回。
一個醫道,能學到多高深的量術啊,她就那樣撲上去了。
夜晚,是最難過的時候,所以,他寧可整晚練道藏。
直到童子送來吃食。
昨天砸了魚人的頭,今天不能去那個地方了,所以去了相反方向的崖邊。
海,百看不厭。
上著霧兒呢,白茫茫的不著邊際。
在海面,是看不到山的,你可以把雲想象成山。
秦子追和童子坐在山石上,想看到霧散海面露出來。
霧到上半晌才散。
童子沒耐心陪秦子追這樣乾坐著,催促秦子追回去。
“回去也是坐著。”秦子追說。
童子想想,也是,看著這個人,看似是份輕松活兒,但無聊。
“我就不明白,師父把你抓來幹什麽?”童子說。
“白吃白喝,不乾活兒。”這話是童子心裡的話,秦子追學樣把它說出來。
“白吃白喝、不乾活兒不說,還得讓我天天看著你。你天天這樣坐著,無不無聊啊?”
“不想看就別看。無聊怎樣,不無聊又怎樣?我能跳下海遊回去?”
“師父也是,明天我不來看管你了。”
秦子追想:不來看管還好些,自己需要這麽大的遠景來緩解內心的疼痛。
崖底有人“哎”一聲,跟著有人竄上來,看著秦子追。
秦子追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但看那人捂著頭,猜到又有石子掉下去了。
可這次沒人往下丟石子呀?
秦子追看童子,希望她能解釋。
童子看著秦子追,沒作解釋的意思。
“誰扔的?”魚人嚎。
石子自己掉下去的行不行?
“扔石頭幹什麽?不知曉會砸著人?”
偏巧自己在這裡,石子自己掉下去了?解釋不了的事,秦子追沒打算解釋。
“新來的?你昨天還砸了一個。”
秦子追不看魚人,看海。
“你拿石頭砸著人玩,是吧?”魚人看樣子很氣惱。
秦子追輕微搖了一下頭。
“你砸了兩個,這事得按規矩來。”
一聽規矩,秦子追就頭大,道門、半道人的規矩多得沒個準兒。
秦子追再次看童子,希望他能替自己說句解脫的話。
然而童子癟起嘴,做了個要哭的動作。這小屁孩就是妖怪爸媽生的,假不了。
“什麽規矩?”秦子追終於問,他打算應承下來。
魚人不說,捂著頭從崖頂翻下去。
秦子追愣站著看滿目藍水碧天。
“以後聽不聽我的話了。”童子說。
“我倒希望沒以後了。”
秦子追轉身往回走。
吃過吃食,秦子追躺在床上,童子在窗外玩。
有量道者來知會秦子追,說去崖邊,魚人在等他。
秦子追下床,出去。童子站起,她不明白師父為什麽做了這樣的決定,丟個石頭砸到魚人不是大事。
秦子追進了林子,童子追在後邊,說: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師父不會答應他們。”
秦子追不想和她說話,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知道大人的事。
童子開始追在後邊哭。
秦子追也不打算安慰她,這些年,心被傷得有十層鍋底厚,對憐憫不怎麽敏感了,所以只是輕甩著衣袖走。
到了崖邊,兩個魚人一人架起秦子追一條胳膊昂身往下翻。
可能是秦子追太重,可能是魚人沒計算好地方,秦子追沒落在水裡,而是插在礁石上,頭入了礁石,身體僵硬地豎起。
兩魚人入了水,他們在空中便松了手。
有人在把秦子追往外拔,拔出來了,十來張臉在看他。
秦子追摸頭,頭臉好好的,只是鼻孔裡塞了兩鼻孔泥沙、碎石子。
有魚人來摸秦子追的頭;有魚人在笑,是特開心的那種笑;有小魚人嚇哭了,哇哇叫。
這樣也能摔個倒栽蔥。秦子追多少有點想法,尤其是那些幸災樂禍笑得挺開心的,在崖底邊的岩石上坐了一大排,邊笑邊用尾巴拍打水面。
高興啊,換上誰遇上這事都得狠勁兒高興,就是換上秦子追心事這麽重的人也得高興一陣子。
可惜一頭栽在礁石上的是自己。
秦子追不搭理他們,擤鼻子、掏鼻眼,喝海水從鼻子裡噴出來。
眼睛不時往崖底岩石上的魚人掃一眼,想找一個有兩條腿的。
真有一個人形的魚人站在岩石上的洞口裡看熱鬧,一腦頭髮垂到腰際,腰間圍一魚皮,臉笑著。
秦子追洗淨鼻孔,還有魚人在摸他的頭,秦子追不能表露出惱意。
畢竟是來受罰的, www.uukanshu.net 就算他們故意栽自己一跟頭,又能怎樣?
被兩魚人攜著腋窩遊到崖底,濕漉漉地爬上岩石,往洞裡帶。
洞是天然溶蝕洞,人為修飾過,四通八達,很多地方與海相通,有積水,水裡待著不少魚人。
四通八達的洞匯集到一個大洞窟,洞窟裡沒人。
兩個魚人出去找,找來了,是那天被秦子追砸了個包的老魚人。
老人額頂的包還沒退腫,青腫蔓延到眼部,只在左額頂扎了一個魚骨角。
老人的魚尾消退,變出兩條人腿。
大洞窟裡也有兩個水坑,從水坑裡突地竄上來幾條魚人,沒竄上來的魚人趴在水坑邊。
秦子追盡量離水坑遠一點,怕被魚人拖下去。
“抓來了,看你把我喃大(爺爺)砸成什麽樣了?”竄上來的一個魚人說。
這個魚人那天沒在崖頂,秦子追沒見過。但聽魚人這麽說,感覺是這些魚人在訛自己,第二次沒石頭砸到他們。
哪有這麽巧的事,這麽大個地方,連砸兩個人,概率很低。
“看到沒有,你把我爺爺砸成什麽樣了?”魚人把喃大改成了爺爺,是個對外界有所了解的魚人。
秦子追說:“看到了。”
“那麽大個石頭你敢往下砸,我們就敢把你往下砸。”魚人說。
原來他們是故意的,他們知不知道自己能扛?如果不知道,心也太黑了。
“該怎麽懲罰你呢?”魚人說。
處罰的法子,秦子追倒是有很多種,吃飽了撐的沒事做,吊起來打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