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這麽大,秦子追還沒看到過海,沒想第一次看海是被妖族扣押。
到了海邊才知這個島嶼的尖峭突兀,海,也不是平靜的海,海流拍打著尖峭的崖壁發出巨響。
崖底不遠處有很多暗礁,礁石上坐著一些人在梳理頭髮,細看,是人身尾魚的半道人。
“看到了吧,下了海,他們就會把你吃掉。”童子說。
“吃掉就吃掉吧。”秦子追懟了一句。
一個魚人轉過頭臉,秦子追抬頭看遠處。魚人的臉沒變好,突嘴尖牙,耳朵部位是一對鰭。
不該看這一眼,有點毀童年。
海面上起了動靜,是魚人在捕食。
秦子追坐到山石上看這“壯觀”的一幕。魚懂了道,在水裡應該是無敵的了。
在尖峭的山頂,不斷有魚人往海裡飛躍。
“你們是魚人?”秦子追問童子。
“我們不是魚人。”童子答,“魚人有時會到山頂來玩。”
秦子追想:海底的世界應該是另一番景致。如果魚人不是妖道就好了,說不準能通過水路逃出去。
“魚人是在我師公的師、師、師公那裡受的道,別動那心思。”
秦子追就討厭童子這張嘴,你是想什麽他給你戳破什麽。
然而這海耐看,可以靜下心來看,雖然海裡有妖族的魚人。
第二天秦子追換了個方向去海邊,換了三個方向,崖邊的水裡都有魚人。
一個方向秦子追不能去,那是坵芷道門的量道場。秦子追的羈押地單獨在一處。
島上有樹的地方不少,林間稀疏,透光度比較好。
島上的樹也是一團團長的,石頭山,有土的地方才長樹。
有時來陪秦子追看海的是那個男子,秦子追搞不明白他們把自己弄到這裡來只是問幾句話,然後看管著東走西走。
男子問秦子追:
“你吞下過班枯父神的然化珠?”
“吞下過。”秦子追說。
“我一滴道蝕,可化十丈海水,當時給你下了十滴,卻奈何不了班枯父神的一毫之珠。”
“你們把我抓來,就為這事?”
“也為這事。”
“這事重要嗎?”
“談不上重不重要。”
男子默聲走了,童子坐在山石上,轉身看秦子追。
秦子追不看她,這個小屁孩,是話嘮,而且口無遮攔。
“那天忘了說了,你不會飛也得跟你說,天上是妖族的鷙人。”童子果真說。
秦子追煩得把一塊石頭踢下山。
從崖邊突地竄上來一個魚人,用魚尾巴站立著,一手捂住頭,一手指著秦子追,兩隻隔得很寬的眼睛來回看著秦子追和童子。
童子也拿手指著秦子追。
“是你扔的石頭?”魚人問。
“是我不小心踢下去的。”
“你不知曉下邊有人?踢什麽石頭?”
簡直了。秦子追無語。
從崖邊又竄上來兩條魚人,一人拉開那個魚人的手,那個魚人的頭頂挨額頭邊腫起一個大包。
秦子追想:怎麽這麽背時哦,這麽大個地方,一個石頭也能砸到人。
一個魚人甩著尾巴過來,站到秦子追面前,兩手叉腰,喊:
“你為什麽拿石頭砸我喃大?”
秦子追不知道喃大是什麽意思,看童子。
“問你話呢?”魚人喊。
“是這樣的,”秦子追拿手指著童子,
“不小心,石頭踢下去了。” 童子睜大眼睛,這個黑貨拿手指自己,什麽意思?
“砸到我喃大,你看怎麽辦?”
秦子追看童子,這不是自己的地兒,砸到人,得地主兒應話。
然而童子乾瞪眼,不做聲。
秦子追沒轍兒,走過去,吐了一口口水在手裡,按住那個魚人額頭上的大包揉。
這是人族的土辦法,誰的身上磕出包了,被蚊蟲叮咬出包了,都用口水揉。
揉了一陣,秦子追沒感覺包變小,反而變大了。
這是一道坎,不知道魚人的性子,又被人羈押著,遇上這事真過不了,所以按住包不敢揉,也不敢放,口裡含糊說著:
“這一下,砸得挺重,得去找量道場裡的人看看。”
“你不是量道場裡的人?”魚人問。
“不是。”秦子追說。
“新來的?你說你們新來的,來一個往崖底扔石頭,來一個往崖底扔石頭,不知曉會砸著人嗎?”
秦子追不接話,松開手,魚人額頭上的包腫得像一隻角。
已經夠醜的了,再加一角兒,醜得心裡不好過,所以秦子追眼睛不看魚人。
才有了點道風,有了點氣節不凡的樣子,一下給弄得下不了台。
魚人用手摸額頭上的腫包,也許他在想:如果有兩個包,可能會好看一點。
這不是秦子追的想法,是魚人的想法,魚人做夢都在想:如果額頂有兩角質包,是威嚴的象征。
所以魚人的裝飾品是在額頂扎兩打磨過的魚骨。
剛好砸在魚骨裝飾品的位置, 就有這麽巧。
魚骨被砸掉了,換一大包,醜得秦子追心裡過不得。
但魚人並沒再責問他,而是把另一個魚骨反覆裝上、撤下,他們對美有感覺,是在想辦法怎樣配上額頂的腫塊才好看。
秦子追被擠到一邊,往回走,童子跟著。
路上,秦子追和童子又爭吵上了。
“你剛才指著我是什麽意思?”童子攆著問。
一個小屁女娃子,芝麻大的事計較得不得了。
“沒意思。”秦子追說。
“我知曉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石頭是我扔下去的。”
“我已經承認了是我踢下去的。”
“那你指著我幹什麽?”
“指著你是讓你解釋一下。”
“砸人的是你,他們找你我能說什麽?”
“你可以帶他們去找你師父醫治,修的是醫道,不治病救人,練什麽道蝕?”
“我算看清楚了,你是個賴人。”
“我賴上你門量道場了?是你門量道場抓我來的。再說你吧,我指著你,是因為你是坵芷量道場的人,你不出來解釋,不治病救人,乾坐在那看熱鬧。這麽大個童子了還不知事,你什麽意思?”
“你真是個賴人,怎麽把你這樣的人抓來了?砸了魚人的是你,你說是我砸的,還說出這麽多事來。”
“我已經承認是我砸的了,我說過是你砸的嗎?你哪隻耳朵聽見了?這隻,還是這隻?”
童子氣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子追不理會童子,徑自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