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師公送回七歸子量道場,師公那口氣斷了。
師姐沒讓秦子追把師公背進大殿,而是背進大殿一側的偏殿,放在一張木板床上。
秦子追隨師姐出去。
道場主、師太和兩個師姐跟著進了偏殿。
“先洗換,還是先吃?”
這是師姐第一次用這種方式跟秦子追說話。
“先睡會兒。”
“你治病時住的那間房空著。”
秦子追“哦”了一聲。
在過去盤道的那條路時秦子追沒下去。
和衣滾到床上,踢掉鞋,拉蓋上被子。
有一小段時間的推想:
......師公不知道然化蟎是受了道的半道人,給自己吃了一個,要不師公不會給自己吃。
......師太讓自己陪師公去找然化龍,師公是去道隕,自己是去還然化蟎。
......然化龍沒要自己還然化蟎。
......幾十個道家沒扛過然化龍,然化龍的量術鐵定十分高深。
.......征服不了然化龍,別動那心思。
......征服不了,套個近乎總行吧。
......吃了他一隻然化蟎,無論如何要還,不讓還也要還,嚇得手軟腳軟、死乞白臉都要還。
......
是餓醒來的。
先去看師公,師公不在偏殿,想是送進了洞窟。
然後去廚房要吃的,灶膛上溫著兩罐吃食。
吃過吃食,洗換好,秦子追去跟師姐說:
“師姐,你跟師太說,我去師公道隕的地方還然化蟎。”
師姐去大殿上傳師弟矽戾的話,不久出來給秦子追答覆:
“師太說,你可以去。”
這次秦子追是飛過去的,落了地,滿山轉、滿山喚童子。
竟沒人出來應話。
喚童子的時候,秦子追特意加了一句話:
“童子哥,我來還然化蟎。”
好像不加上這一句,童子就不會出來。
秦子追在山裡轉了幾天,沒找到童子。
找不到童子,只能解釋為童子躲著自己。
量道時代,量道者為尊,人不上眼兒。人家不讓還了,自己還死乞白臉往上湊,想想心裡就發酸。
轉了半個月吧,秦子追心裡淡了,以為這是一次能接觸到然化龍的機會,然而不是。
回到七歸子道門,秦子追因冷落而全身無力。
全身無力的人愛趴窗口,配道水的師姐來找他時,秦子追趴在窗口上,眼神虛無,道髻崩散,連胡子都沒勁。
師姐站在窗口這邊。
“矽戾,還了然化蟎沒有?”
秦子追搖頭。
“沒還上?”
秦子追頭都懶得搖。
“見著然化龍沒有?說話。”
“......沒見著。”
“去了這麽久沒見著?”
“......然化龍不願見我。”
“師姐心裡有人了,想讓你去說說。”
這話是逗秦子追的。
“師姐,我現在想竄天上去。”
“竄唄。”
秦子追抱住頭。
下冰粒的時候秦子追才知到了十一月。
十一月,在量道時代是下雪的季節。
葉片很小的樹,在冬季基本不掉葉,過了冬季,有一個新舊葉片交季的過程。舊葉片還在樹上,新葉片已經出來了。
量道場,除了雪帶來的不便,跟以往沒什麽變化。
秦子追卻在謀算著帶些糜子種回人族,待春季下了種長出苗了再回來,要不得再等一年。
這事兒得跟師太說,師太好安排人去虵族知會一聲。
但在跟師太說之前得弄到糜子種,這事兒得求師姐。
所以抽空兒秦子追去山上找師姐。
師姐卻說他的“遺物”中有一包糜子。
不是師姐說起,秦子追差點忘了,在被坵址量道場抓走的時候自己身上帶了八十多顆糜子,在魚人族被魚人收去了,沒想又被送到了這裡。
“那些糜子被海水泡過,不知能不能發芽?師姐,這段時間師姐們去不去藥都拿藥?”秦子追問。
“不去,藥拿齊了。”
“下雪天藥都還開著嗎?”
“開著。”
“師姐,你陪我去一趟藥都,我想拿些糜子。”
“師太沒讓我們去拿藥,這事得跟師太說。”
秦子追去找師太。
師太頭都沒抬,同意了。
兩人即刻動身。
在空中,視野更開闊,已是茫茫不著邊際的雪原。
一支動物族群在遷徙,竟令秦子追怦然心動。
這是一支落隊的動物族群,多是病老幼獸,錯過了最好的遷徙時間。它們也許不知道,已是雪原千裡。
有獸臥跪在雪地裡,一隻幼獸也不走了,臥跪在那隻獸身旁。
配道水的師姐沒看到師弟在流眼淚。
她不知道師弟經歷過什麽,即便看到了,也不會相信那是眼淚,是雪飄在臉上,融化成水。
藥都每間鋪面都開著。
找到蜂族的門面,看門面的是那個小女孩,秦子追沒看到糜子。
“風大,糜子不能放在外邊。”女孩邊說邊領兩人進屋。
秦子追的心落下來,他就怕人來了、糜子沒了。
“糜子四月下種。”小女孩說。
蜂族的大眼睛不是白大的,她認出了秦子追,那時他黑,現在變白了,可五官不會變,一眼就認出是他。
那時是胡攪蠻纏要糜子,撿走了一小撮,算準他留不到現在。那麽小的顆粒,打個噴嚏就沒了。
“鳥愛吃糜子,得防著鳥。”小女孩又說。
秦子追提起布包,不放心,取下束發的布條把布包扎起來。
配道水的師姐想,師弟這段時間吃了不少苦,不像以前了。
秦子追這個時候沒想這個,他在想,道家什麽都厲害,可不會生活,把布縫起來,做成口袋多好。
秦子追提著布包落在人族的入山口。
師太沒知會虵族,矽戾,有著與道家不同的特行性。道家群居,不離群,他是隻身哪兒都敢去。
在入山口,站著一個男子,男子是守護人族的量化獸。
男子沒阻攔他,看秦子追低頭進了山口。
學了這麽久的量道,還不像個道家,頭總是端不起來。
吊橋拉起來了,人族都窩在房子裡。
秦子追先在壕溝邊看看有多少頭豬了,豬窩在窩裡,看不到,但豬窩多了不少。
高興。
人族的房子也多了不少。
高興。
秦子追凌空過去,拍開小師姐的房門,師父個兒高了一點,不過沒想象中的高。
師父本來就是個矮子,長不高。
秦子追伸出手,看師父能不能認出他。
師父竟不睬他。
小家夥記事了,認生了。秦子追想。在自己身上撒了多少泡尿,給他揩了多少泡屎,才多久,出個門就認生了。
秦子追過去把他抱起來,一坐到脖子上,小家夥記起來了。
秦子追帶著他在雪地上飛,以前是跑,現在是腳不沾地。
隻溜了一路,竄回房裡,房裡有了笑聲。
見過長者,秦子追的房裡生起炭火。
房裡擠滿了人。
人,就愛湊個熱鬧,見識不夠、話題不多,三句重話反反覆複說。
就像在K星球上挖礦的礦工,一夜或一天工作結束了,做好了洗換,聚到一間、幾間房裡聊著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