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旮旯轉了十幾天,好像沒轉多遠,遇上雨天還得歇下來。
然化龍是活的,不是放在那不動,秦子追開始懷疑這樣下去找一輩子也找不到。
憋了幾天,憋不住了,問:
“師公,我們能找到然化龍嗎?”
“然化龍會來找我們。”師公說。
“為什麽?”
“不為什麽,也不一定來。”
“師公,我是這樣想的,然化龍來找我們不一定是好事,他要走,我們追不上,他要打,我們打不過,他要追,我們走不了。”
“師公能走掉。”
什麽意思?感情是師公撒著兩條老腿跑,讓自己喂然化龍?
“師公破解了無藏房,不摔壞腿他們能信嗎?”
什麽意思?還不是一個意思?師公道行還在,騙著師太,故意摔壞腿,真遇上然化龍,他飛走了,把自己喂然化龍。
“這麽多年,師公在想這事,然化龍為什麽要返回來追殺我們,並捕捉師公的道藏?師公藏身無藏房半輩子,想明白了。”
師公想明白了,秦子追想不明白。
“這事想了半輩子,就去看看,了了這事,要不師公無處可藏。”
這話是真話吧,看師公藏的,皺皺巴巴。
至於自己為什麽來了,純粹是師姐害的。
秦子追隨師公降落在一座山中,從高處看,山成旋渦狀。
這樣的山,量道時代多得是,像是被一種力量旋了一下。
或者山原來是軟化的,被什麽東西攪了一下,然後才固化。
進了山,看不到山原本的樣子,隻知險峻,這才是山的本質。
“這些山,是被大量器堺伽錐(結莢錐)打的。”師公說。
“師公,堺伽錐(結莢錐)是什麽量器?”秦子追問。
“師公沒也見過堺伽錐(結莢錐),據道家傳承是一件光火量器,不知在哪一個量道場裡。”
“師公,什麽是光火?”
“像光又像火。”
像光又像火?會不會是一種射線?
可以想見,一種超能射線從天而降,把大地燒成糊糊狀,由於急速升溫,巨大的溫差形成升力,平展展的地面“嘣”地一下就冒出這些山了,像被拉起的一些糊糊。
所以這裡的山石有裂紋,有裂紋。
這只是個戲虐的想法。
秦子追的想法是這是丹霞地貌,地質學家是這樣定論的。
師公停在一座半塌的山前,秦子追沒覺得山半塌有被火燒過的痕跡。
“就是在這裡,師公發現了然化龍,他突然變身,把山剮蹭塌了,用火燒開了師公的量盾。師公是唯一活下來的人,在一次師公道藏這裡時,被然化龍捕捉到了師公的道藏。徒孫孫,你看那裡。”
秦子追沿師公的朝向看,一座山半崩塌,山頂有滴蠟狀往下倒掛的石柱。
“然化龍用火把一個道家燒毀在這裡,山石被燒成了灰,山裡有幾十處。徒孫孫,你蒙上眼睛,不管發生什麽,別睜開眼。”
師公從袖兜裡掏出一根布條,替秦子追蒙上。
秦子追終於知道師太讓自己來,是帶道隕的師公回去的。
怪不得自己跌下無藏房沒沉入量界,因為他們不讓自己墜入量界。
可自己怎麽帶師公回去啊。
蒙眼布很厚,蒙上眼,秦子追只能靜靜地站著。
但能感覺到師公就在不遠處坐下了。
秦子追記得師公說過,然化龍能捕捉到師公的道藏。師公要用道藏把然化龍引出來。
自己不是餌,師公才是,而且是沒有鉤的餌。
起了一陣風,正對著,掀動秦子追的袍子。
有什麽落下來,風中聞得到沙土的味道。
秦子追聽見師公說:
“還你四隻然化蟎,他不是道家,一隻治病的時候給他吃了。”
臉上的蒙布突然脫落,秦子追仍閉著眼,眼皮外有了光影。
一個高大的生物突地朝自己過來,有氣息噴到自己臉上。
是然化龍的呼吸,伴著嗝氣一樣的咻咻聲。
師公倒下了,那個生物咻咻了一陣,旋起一陣風消失。
秦子追睜開眼,師公四肢齊全、無血無穢仰躺在地上。
秦子追過去,拿起師公的手捏住脈搏。然後扛起師公,按在空中看到的方位步行出山。
在空中看到的方位,跟實際在山裡走有很大區別,一道山攔住去路,得轉上半天。
轉著轉著就迷路了,在山裡轉了三四天也沒轉出來。
幸好師公沒變成巨人,好像然化龍和師公商量、算計好的,變成巨人就沒辦法整了。
這事兒,秦子追覺得其實沒必要讓自己來,七歸子量道場算計好時間到這來拉人就是。
或者,師公是讓自己來還然化龍的然化蟎的;或者,這裡邊有什麽道家的規矩,只是自己不知道。
幸好然化龍沒要自己還,要不麻煩了,別說還,就是看一眼然化龍都過不去。
然化龍,逼得一個有高深道行的道家自個兒跑這兒來領道隕,道行一定相當高深。
在山腳邊站著一個童子,是童子,秦子追確定。
不知是哪家的童子到了這裡。
秦子追走過去,問:
“是七歸子量道場的嗎?”他希望是七歸子道門的童子到這來接他。
童子搖頭。
“哪家的?”
“替我家主人要回然化蟎。”童子說。
“你是哪家的?你家主人是誰?”秦子追有點生氣,問個話還得問兩句,不懂規矩,自己肩上還扛著師公呢。
“然化龍。”童子說。
“然化龍?然化龍哪來的童子?”
“誰說然化龍沒有童子?”
“道家都這麽說。”
“然化龍有童子,我就是。”
這事可得好好說了,誰家的童子跑這來誆自己,選這麽個節骨眼上。秦子追放下師公。
“你來這幹什麽?”
“要回我家主人的然化蟎。”
“道家不能隨便說話的,童子更不能亂說話。”秦子追豎起一根手指。
童子也豎起一根手指。
秦子追豎起兩根手指。
童子也豎起兩根手指。
“你行。”秦子追放下手,“前些天我遇上然化龍,他沒要我還然化蟎。你是哪家的回哪家,順便帶我出去。”
“你吃了我師兄。”童子說。
碰到個鬼喲,師公還沒斷氣,遇上一來扯氣的。
然而突然想起了什麽,“你是然化蟎?”
童子嫌起眼睛,是要哭的那種。
害人哦,師公害自己吃了一個人。現在怎麽還?
“可你主人沒要我還啊?”秦子追輕聲說。
“我要你還。”
“道家有道家的規矩,童子要聽主人話。再說,我怎麽還你?”
童子還嫌著眼睛,嘴角往下拉,這表情像受了很大的委屈。
“還是還不上了,要不這樣,等我把師公送回去,然後再來這裡找你,跟你主人商量怎麽個還法。”
童子轉過身默然地走。
秦子追趕緊喊:
“童子哥,我要還的,一定要還的。”
童子沒回頭、沒停下。
“童子哥,我怎麽出去?”秦子追又喊。
童子隱沒。
秦子追扛起師公,面前的一座山裂開,秦子追從裂縫中過去。
原來是這個童子在搗鬼,怪不得這麽久了也找不到出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