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獨約個地兒,是向秦子追下戰書了。
秦子追不敢應下來。自己不能飛、沒量術,只有挨揍的份。
再說,鷙人雖然是鳥類,但已得道,有了人的樣子。自己是外人,沒到要論生死的地步,拌拌嘴,出個氣就夠了,只求機舟一家平平安安的沒事才好。
所以第二次與妖族的人遇上,秦子追沒了說話的興致。
然而鷙人不依了,女鷙人伸手抓住秦子追的手。她修成女人的樣子,不知道女人哪些事做的,哪些事不宜做。
秦子追從她的抓力知道她在試探自己,所以咧著嘴想扒拉開她的手。
女鷙人抓住秦子追的另一隻手,兩隻手都在用力,嘴貼著秦子追的耳朵說:
“我們約個地兒怎樣?”
“你要幹什麽?”秦子追斜著頭躲她的嘴。
“男子和女子在一起,還能幹什麽?”
“我為什麽要應你的約?”
“你是不是個男子?”
“是男子也不會應你的約,你長得太醜了。”
女子也咧開嘴,牙在嘴裡咬著。這個黑疙瘩,敢說自己醜。
一瞬,她又恢復成淡然的樣子。
“你好好看看,醫道裡有幾個我這樣的女子?”
剛走過去的送道水的女子聽到了,轉過身。
妖族女子和大黑球兩人手抓手,一個身子往前傾,一個身子往後靠,感覺是要啄上了。
“再怎麽變,也不是人。”秦子追說。
女鷙人無法容忍一個黑疙瘩這樣說自己,想變身把他抓走,臉上的羽毛已經出來了。
“幹什麽呢?”送道水的師姐一聲喊。
女鷙人臉上的羽毛收起,放開手。
秦子追追上送道水的師姐。
“這裡可是七歸子道門,不是能亂來的地方。”送道水的師姐仍側著臉說。
男鷙人臉上浮出淺笑。
女鷙人一張臉憋成青色。
秦子追到醫道,是有傷重者隕歿了。
然而送道水的師姐不帶他進去,所以他在門口轉悠。
殞歿者運出來,用麻布裹著。
這個場景讓人哀傷。
秦子追找到稍背的一個窗口,趴在窗台上看著醫道裡年輕的師姐們忙著用麻布包裹殞歿者,也許這是她們第一次經歷這樣大的場面,所以有點慌亂。
活下來的傷者木然地看著兩個女子把殞歿者抬起來,兩個女子用麻布來來回回纏。
誰都沒做聲,連向殞歿者道別的話都沒有。
隻醫道的師姐們跑走得地面響。
下到盤道不久,送道水的師姐來找秦子追,說是帶他去拿藥。
兩人從山側的小路下去,秦子追背著他的家當。
這一點秦子追不明白,既然是去拿藥,應該不需要多少時間,帶上家當幹什麽?
走路去,應該不遠,然而走了半天,秦子追憋不住了,說:
“師姐,我們不能飛著去?”
“你能飛嗎?”
“我不會飛,你可以跟別的師姐去。”
“哪個師姐都在忙,你不去誰去?”
秦子追覺得這話有一點道理,但還不能說服人。
到了下午,該是吃藥的時候了,秦子追又問:
“師姐,我該喝道水了。”
“沒藥了,配不出道水,所以才讓你去拿藥。”
秦子追覺得這話也有理,心裡卻在怨怪,吃了這麽多惡心的東西,好不容易變白了一點,這一下又曬黑了。
幾百裡地呢,走著去,得走多少天啊?
打個來回,完了,又曬成黑煤炭了。
晚上真宿在野地裡。盡是黃沙土啊,草一團團長,好像不抱團兒就活不了。
頭下枕一團草,口裡含一根草,翹起朝天二郎腿,臉上是滿天星子。
一輪月上來了,要滿沒滿,缺一邊兒。
“我們那有個傳說,月亮上是住著人的。”秦子追輕聲說。
“我們道場主住在那裡。”送道水的師姐說。
秦子追的二郎腿朝天踢了一下,放下來。
“是那個醬色衣服......?”
送道水的師姐眯起眼睛,“得叫道場主。
“我們道場主住在月亮裡?”
“不住在那兒住在哪兒?”
“我以為我們道場主住在量道宮。”
送道水的師姐放開眼睛,立刻朦朧了,要睡過去的樣子。
“師姐,一個星子多大啊,你不能說睡就睡,得說清楚。我們這裡又算什麽?”
“你說算什麽就算什麽?”送道水的師姐側過身,兩眼一閉,什麽也聽不到,就算聽到了也當沒聽到,不理秦子追。
一早起來秦子追就纏著問師姐月亮、地上的事,猴子討玉米一樣生拉硬拽。
“你煩不煩啦,我怎麽知曉我門道場主要住在月宮裡?我怎麽知曉我們住在地上?”送道水的師姐拍著手說。
“師姐,你就說我們道場主在月亮上她怎麽呼吸?”
“我怎麽知曉道場主怎麽呼吸?”送道水的師姐狠勁拍著手。
“師姐,我就問一句,如果把你送月亮上,你能呼吸嗎?”
“如果地上有你,我寧可到月亮上不能呼吸。”送道水的師姐不拍手了,改翻白眼。
沒想月亮上量道時代是住著人的,而且這麽巧是我們道場主,應該算是第一任嫦娥。
走了一程,秦子追又開始問了,才開口,送道水的師姐做了個動作,秦子追不能說話了。
中午,吃吃食的時候,秦子追指指自己的喉嚨。
送道水的師姐做了個動作,轉過身背對著秦子追,她實在懶得聽他說話。
“喉嚨的功效一是呼吸、二是吃東西、三是說話。”秦子追忍不住這麽說。
送道水的師姐煩得一跺腳。
晚上又宿在野地,秦子追望著夜空,輕聲說:
“師姐,如果讓你到天上居住,你會選個什麽樣的星子?”
送道水的師姐沒作答。
“如果我能飛,要找一個全是鑽石的星球居住,躺在鑽石窩裡睡覺。”
“我們這輩子是上不去了。”送道水的師姐說。
“就當是做夢,做做夢也行啊。”
“如果讓我選,要選個有山有水、有樹有草的星子,但一個人有什麽意思呢?人多了也不行,就兩個人。”
“師姐,我那星子上也要有山有水、有樹有草,還有鑽石、
“你是你的星子, www.uukanshu.net 我是我的星子。”
“有山有水的星子又不止一個。”
“離得越遠越好。”
“師姐,放心,兩顆星子碰不到一塊。”
“哎喲,害我走這麽遠。”
“我這病越治越黑。”
“人族的人傻得就想揍。”
秦子追不做聲了,道門的人孤傲慣了,遇上粘的,煩。
站在土丘上,能看到遠處橫亙著一道山脈。
土丘上已經有密集的草了,遠處的山脈是青灰色。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山腳下竟有一個巨大的集鎮,沒有城廓,光溜溜地趴在黃土塬上。
秦子追愣站著,然後追上師姐,纏著問:
“師姐,你們是怎麽建起這麽大的集鎮的?”
“這是道家對七歸子道門的承諾,每個量道場為七歸子道門提供藥材,七歸子道門才會為他們治療傷者。”
“師姐,這裡還有妖族的人?”
“有,很多。”
進了集鎮,裡邊人聲嗡嗡,看似集鎮街上行走的人不多,人語聲就是嗡嗡不絕,是從每間房裡傳出來的。
看來,人多嘴雜,道家也一樣,畢竟,這是個集鎮。
房間一間挨著一間,各式各樣:泥夯的、石頭壘的、樹木搭的、泥草糊的……。
每間房子門口攤曬著草草葉葉、根根莖莖、花花果果。
每個人都人模人樣、怪模怪樣。秦子追知道,很多半道人變成半人半獸時能把人嚇癱。
走過幾條街,師姐推開一間房門,算是“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