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雲真人原來想讓這個黑疙瘩徒弟藏住,沒想這個黑疙瘩動作這麽快,兩句話一過,把童子的“醒棒”折了,嚇得他腿一軟,扶住桌子。
“荄琇老量道你心真毒,明知紫雲一門剛經歷過一場拚鬥,急巴巴地堵上門;明知昨夜髭暘真君的童子來過,你還讓什麽真君的童子來,是不是讓兩個真君再打個兩敗俱傷?”秦子追扯著脖筋嚎。他實在藏不住了,師兄師姐們歿了幾個,傷憤得很。師父還在藏。人都歿了,還藏什麽呀?!
“紫雲、紫雲....。”荄琇老量道快說不出話了。
“矽戾。”紫雲真人說話有氣無力了。
“荄琇老量道,你是不是想把所有的道家卷進來,打個滿門俱傷?你,小道家爺,回去跟你家主君說‘別參合了’。”
荄琇老量道拂袖出門,童子跟著出去。
童子走時帶走了折斷的“醒棒”。
童子拿著醒棒出來辦事,相當於道場主出來辦事。折了童子的醒棒,等於是打了道場主的臉。
紫雲真人即便再藏得住,也一時手軟腳軟,然而事情已經發生了,不在於折不折斷一根醒棒,要來的依舊會來。
秦子追扯著脖筋發了脾氣,冷靜下來,心裡難過。難過的不是這件事,難過的是量道時代崇尚的是量術。
量術,是用於拚鬥的技術。
第二天一早有人來了,是個女子,臉平平靜靜的,手掌半握,扣住袍口。
女子進了屋,看見秦子追,知道沒找錯人兒。
“你折斷了我師父的醒棒。”女子說。
秦子追和師父正在喝根莖糊糊,沒道藏到有人來。
秦子追捧著陶罐,點頭。
女子把折斷的醒棒放在桌子上。
“有人撐著?這麽大的膽?”
秦子追看師父,師父上嘴唇也白了一道弧線,捧著陶罐攔住臉不放下來。
“我只是來確認這件事,是你折斷的,應個話;不是你們折斷的,也應個話。”
“你是殻巋(客歸)門下?”紫雲真人不能總捧著個陶罐不放下來,人家已經來人了,這事得有個開場收場。
“你是紫雲真人?”女子卻問。
女子沒作答,紫雲真人也不想作答。
紫雲真人不作答,一是表明自己確實是有人撐著的;二是不好作答,如果作答“我就是紫雲真人”,女子會問昨天折斷醒棒的事,弄得跟訓小兒一樣。
秦子追的眼光落在醒棒上,昨天折斷醒棒時沒注意醒棒是什麽材料做的,現在看,應該是一根灌木枝條,很圓、很直、沒有芽節。
這事,還是徒弟作答更合適。
秦子追卻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突然問:
“你吃過沒有?”
問這話,是人的禮節,表示友好,或是想巴結她。
秦子追還把陶罐往前送了一下,黑臉上眼白跟著眨巴一下,是在討好她啊。
“要不我們坐下說。”秦子追站起,把陶罐放到師父那邊。
女子臉平平靜靜的。
“事情是這樣的。”秦子追開始說了,“荄琇真人找我師父要三顆珠子,我師父因為愧疚當年邀束蓴真人兩兄弟去找珠子,致使束蓴真人兄弟沒了,所以答應給束蓴真人三顆珠子作為補償。但束蓴真人要六顆珠子,並派門人闖山、闖量道場,除了我大師兄、三師兄,五個師兄師姐歿了。束蓴一門也損失慘重,束蓴真人便找到荄琇真人,
答應給荄琇真人三顆珠子,荄琇真人又逼上門來,我師父被逼的實在沒辦法了,就去找髭暘真君,想把荄琇真人嚇住,免了一場爭鬥。荄琇真人又去找了你們,昨天來了一個童子,我跟他說道理,一時沒藏好,就把這....折斷了。但你想想,用道公想想,我們是有道公的。” “折斷我師父的醒棒,是藐視我殻巋(客歸)一門。”
“這事是我錯了,醒棒,我賠。”
秦子追這個時候用了點小心思,山裡樹木多得是,如果她同意賠償,到山裡找根筆直的樹棍棍給她。
“你賠得起嗎?”女子說。
秦子追沒作聲,有疑問:一根醒棒,怎會賠不起呢?
“紫雲真人,他是你的弟子,現在我不找他,找你。折了醒棒,是打我師父的臉,打殻巋一門的臉,你說怎麽辦?”
“我師父也有根醒棒, 要不你當著我們的面折了,這樣就打了我們的臉。”秦子追說。
紫雲真人雖然道藏練得好,臉上也一陣陣發燥,不知道這個黑疙瘩是怎麽想的,這樣的話竟說的出口。
女子伸出手,秦子追給師父拿眼子,紫雲真人臉羞得沒處放了。
秦子追從坐台上的草墊裡摸出一根棍子遞給女子,女子把醒棒折成兩段。
“這事就算了了,我們一事論一事,紫雲真人,你壞了規矩,請了同門髭暘真君助陣,殻巋(客歸)真君是荄琇真人同門,你說我們能不來嗎?”
“如果荄琇一門不逼山,我可以不請同門助陣。”紫雲真人說。
“道有道規,同級相爭,我們阻止不了,但你請同門助陣,殻巋(客歸)一門不得不顧及同門。”女子說。
“你是替殻巋真君來問話、傳話的,我可以不請同門助陣,我紫雲一門沒了,髭暘一門權當沒看見,如果荄琇一門有個死傷,你能替你師父應下這句話麽?”
女子被問住了,不敢應下這個承諾。
“你先去問問你師父。”
秦子追沒想師父請來的是同門,還有,師父這話太嚇人,紫雲一門隻幾個人了,敢拿幾個人的性命做賭。
“我替師父應下這句話。”女子說。轉身出去。
然後,紫雲真人看著秦子追,手指頭在桌上敲了兩下,這是警告這塊黑疙瘩,人前得藏住,別跟在人族一樣大嘴巴亂說。
秦子追委屈啊,紫雲一門都這樣了自己還不能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