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一走,秦子追急了,喊:
“師父,你是不是要把紫雲一門送上絕路?”
紫雲老道竟沒豎指頭。
“紫雲一門沒了,師弟師妹們怎麽辦?山下的人怎麽辦?”秦子追繼續說。
紫雲真人豎起指頭作勢要敲,秦子追知道不能再說了。
道家三聲退、三聲禁,過了三聲,是對頭,要開打,是師徒,要逐出師門。
下午,荄琇真人帶著十二個弟子來了,落在紫雲山頂。
跟著落下的是大師兄、三師兄。
秦子追走出去,手裡抄根雜木棍,晌午他就想好了,既然退不了,不退了。
紫雲真人走出來,山側,像有什麽東西崩垮了,跟著飛出歿了的的幾個師兄師姐。
“紫雲老量道,你真詭啊,練成起死為生了還要詭上我荄琇一門。”荄琇老量道說。
“道藏萬象,皆可入詭,我勸過你,別拿一門犯險。”紫雲真人說。
雙方門人開始一對一凌空上升、散開。
留在地面上的仍是個女子,秦子追不能飛升。
天空中,到處在爆響,地面被擊起一包包土灰,不時有人往下掉。
不打抱抱摔,秦子追只有挨揍的份。
等駭人的爆響沒了,秦子追身上的衣服也霉爛完了,連同身後的房子。
八個師兄姐落下地,是最好的結果,掉下的全是荄琇一門的人。
與秦子追動手的女子呐喊一聲,往山下穿飛,她得把傷者、隕歿者找回來。
秦子追聽出了她呐喊聲中的傷心。
......
石房子重新蓋起來了,比原來的蓋得高大,用了新草,捂出草的清香。
附近的山頭,連同紫雲峰依舊一片狼藉。
荄琇一門,歿傷了多少人,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紫雲山恢復了原來的平靜,小師姐的排序仍是小師姐,隔幾天帶師弟師妹們上山學量道。
幾天了,秦子追不想出去,屋外的地被氣量割切翻過,雖然平整了一下,但土還沒褪新色。
終於下雨了,秦子追這些天一直盼著下雨。
下了雨,雨水能把新土壓實。
秦子追試著問過師姐,他們是怎麽活過來的。師兄師姐們藏住不答。
秦子追猜測,是師父掌握了珠子的功效。
束蓴也有珠子啊,他的門人沒活過來。
束蓴的門人沒活過來,是秦子追的猜測,如果束蓴的門人活過來,他們會再來闖山。
有一點,秦子追清楚,師父使了詭道,讓荄琇老量道以為紫雲一門不行了,讓殻巋(客歸)一門的弟子承諾不能追究這事。
師父,是個藏得很深的人。
自己心急火燎的,讓荄琇老量道中了師父的詭道。
接連幾天暴曬,土退了新色。
這天,殻巋一門的那個女子又來了,她是來過問荄琇一門歿傷甚重的事。
“你不是說過不過問這事嗎?”師父想拿道公堵住她的嘴。
“我是來過問你應了你的承諾沒有?”女子說。
“我應了我的承諾。”
“可荄琇真人說有人助你。”
“荄琇真人,詭道,他的話不足信。”
“道藏萬象,皆可入詭,你的話也不足信。”
“道藏萬象、皆可入詭,我只是讓弟子們假裝道隕。”
“假裝道隕?”
“雖有詭道,但我未失道公。
” “我能去看看麽?”
紫雲真人讓黑疙瘩徒弟陪女子去隕窟。
隕窟被重新封堵過,得一塊塊把堵石拆開。
洞裡很亮,是骨殖發出的磷光。
秦子追陪那女子在洞裡轉悠。
骨架規規矩矩碼成堆,有一條過道通往洞裡。秦子追覺得像洞藏的酒,酒罐一層層碼好,洞藏得越久酒越香醇。
“你師父沒跟你說過能起死為生的事麽?”女子問秦子追。
“沒說過。”
“束蓴、荄琇真人藏悉了數十載不得,是有人相助吧。”
“無人相助。我吃了一顆珠子。”秦子追把話題扯開,那夜,他把一顆珠子吞下去了,只有這個辦法兩個胖子才找不著。
“是嗎?”女子轉過身看了秦子追一下,“珠子不是拿來吃的。”
“我覺得它在融化。”
“你師父沒讓你拿出來?”
“它在我肚子裡,怎麽拿出來?”
“珠子是不會溶化的,溶化,只是你的感覺。”
“你好像對珠子很了解?”
“聽說過一點,不甚了解。”
女子在隕洞轉了一圈,出來,也不辭行,凌空走了。
秦子追一塊塊把山石堵上去。
第二天,女子和荄琇老道一起來了。
荄琇老道這次不僅傷了內府,還斷了骨,拄著一根雜木拐棍。
秦子追摘葉煮茶,兩家生死對頭有時不得不坐在一起商談一些事。
一座量化出來的歪木茅草亭,兩個老頭子,藏著各自的道,一個說“有人助你”,一個不承認有人相助。
這事兒,誰說的清楚?
荄琇老量道拄著拐棍和女子走了。
師父板著臉進屋。師父的臉本來就是這個樣子,一張硬邦邦的臘肉臉。
因長期打坐,屁股部位的袍子顏色比其它部位要淡,有兩塊屁股瓣兒的印子。
殻巋(客歸)一門的那個女子來時,髭暘(子暘)一門也來了個女子,文文靜靜的。
秦子追害怕見到文文靜靜氣質的人,這是量道家的特質。
殻巋一門欲卷入這事,髭暘一門不會不出面兒,這有關道公。
髭暘一門的女子、殻巋一門的女子輕言細語交談, 一罐飄著幾片樹葉的茶水,文文靜靜飲。
這茶,飲好了,沒事兒;飲不好,大事兒。
女子來,是澄清髭暘一門沒有助紫雲一門的事。
其實秦子追心裡也有疑慮:師兄師姐們是怎麽活過來的?活過來後,怎麽會一人沒隕把荄琇一門辦了?
師父到底在背後做了什麽?
一個殞歿的人能活過來,這對每個活著的人是多麽大的誘惑。
秦子追覺得,荄琇老量道、殻巋一門真正要追究的不是誰助了紫雲一門,而是紫雲一門是怎麽做到能讓人起死為生的。
師兄師姐們當時的情形秦子追記得,清洗身體時,被氣量割切過的地方環繞身體有一圈凝血印跡,身體其它地方冷硬透了,就這個地方軟軟的像要斷掉,裡邊,什麽都碎了,如同一塊布拉崩了絲。
這樣的身體,是不可能活過來的。
可師兄師姐們硬是活過來了,崩開隕洞堵石,參與了道鬥。
那樣的出場方式,確實能震懾住人。
起死為生,不是件簡單的事,用人類科學一點的說法:血液已經凝固,何況是沒有血液了;心臟已經停止跳動,要怎麽才能重新起搏;腦細胞死亡,全身的細胞已經死亡,要怎樣才能讓它們重新活過來?
活過來一段時間,師兄師姐們一吃東西就嘔吐,這又是怎麽回事?
也許師父不說,將是一個迷,用神力無法解釋的迷,因為他們畢竟只是肉身,是肉身,就會遵循肉身的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