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想起來了,叔叔曾經教誨他,有的法師可以高度模仿別人的外貌,甚至聲音。
“那麽我要怎麽才能區分真人和偽裝者呢?”
他擺弄著手中的小黃鴨,任由它在小池裡漂遊。
“聽清楚,你擁有辨別一切偽裝的能力,至少等你成年就可以,在此之前,一定要戴好我送你的玉鐲子。”
啟明盯住手中的玉鐲,上面鑲嵌著星辰,五光十色的珠子煥發出炫目光華。
而縈繞著珠子的則是燦金色的符文,將要庇護他度過人生中的十年。
一晃十年過去,自己卻在此時忘記了如此重要的信息。
簡直就像高考生在數學考場忘記了二項式定理。
趙東博士到底是什麽人?
啟明安坐在燭光之中,絞盡腦汁思考著。他恍然間想起,那本書裡談到了一篇古文。
“武王既克大邑商,則廷告於天曰:余其宅茲中國,自茲乂民。”
趙博士認為武王錯誤地找去鎬京,實際的位置絕非西安。
“叔叔,世界的中心到底在哪裡?”
非常難得地,叔叔搖了搖頭,撫著他的頭,“我也不知道啊……但是,你以後就知道了。”
世界的中心,到底在哪裡?他好奇了十年,也疑惑了十年。
從小他提過無數問題,但叔叔卻向百科全書一樣無所不知,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趙東獨自走向房間的深處,輕輕地剝開窗簾,凝視著面前的一堵牆。
牆上紋路清晰,色彩靚麗。
六朵金色的花瓣簇擁著鶴發童顏的女神仙,黃色的裙子,雞冠立在她的頭頂,手中豎抱著琵琶,四弦十二柱清晰可見。
趙東的胸前竟然也有著這樣一個徽章,上面也有六朵金色的花朵。
但是他的胸前,分明是希臘神話中的美神——維納斯。
趙東站在牆前,卻開始吟誦起符咒。
“神秘世界的守護者,打開禁忌之門的鑰匙。以我的鮮血獻祭給偉大的愛與美之神。”
說罷,他拿出鋒利的折刀隔開自己的手腕,血染紅了牆上的金花,顯出絢麗的花色。
隨後花卻實體化了一般,任由花瓣在風中飄落。
牆上的女神突然擁有了花一般精致的五官,在風中展現出曼妙的舞姿。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這是啟明唯一能想起的一句話。
牆上的女神突然從畫中飄到屋子的中央,又隨風而散。
劇烈的響聲從牆上迸發出來,就像石門轟的一聲打開。
趙東挑了挑眉,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忽然回頭。
就在這一瞬間,啟明只看到血從趙東的胸前濺出,一支柳葉箭伴隨著一陣寒光,將他完全洞穿,隨後就死死釘在牆上。雙手展開仿佛詭秘的儀式。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一個人的死亡,那種感覺就像凝視著深淵,總讓人油然而生一種恐懼感。
此岸殘缺,彼岸崩塌。這樣的場景,人的一生有幾次見?
在奈何橋上,恐怕是人生初見,卻也是最後一次。
趙東嘴角還流淌著鮮血,天空中,女神卻又凝聚成了實體死死盯著啟明。
四目相對,啟明卻不知道女神是否在凝視著自己。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世界就是這樣殘酷。”女神話語親切而又自然。
女神又化作一陣光雨撒在屋子內外,原本滔天的火焰忽然熄滅,甚至一切都恢復了原樣,仿佛從未發生。
啟明的心裡曾經是一張白紙。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不知道叔叔為何十余年傾心養育自己而不顧自己的孩子,
他更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生來就仿佛有偉大的使命要去承擔,
為什麽自己的一生就像被無數齒輪驅動著行駛向未知的遠方。
但是現在,他想明白了。
他也是一個在時光的罅隙裡拚命逆流的少年,最終也將迎來死亡,那個必然降臨的節日。
那麽,為什麽不去追逐自己的身世呢?
他好希望將這一切傾訴給叔叔,就像小的時候叔叔給他講諸葛四郎的故事一樣。
然而,他的一切期望,一切幸福,都在成年的那個夜晚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