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生鏽的大鎖,正是這個機井鐵門上的大鎖,“哎呦,不好意思拿錯了。”說著又從另一側的口袋裡掏出一把鋥亮的折刀對準露台上劉易和黑子。
“你們兩個誰先死?”張二獰笑著慢慢靠近。
劉易手不由自主的牽起黑子的手,黑子的指甲深深嵌入劉易的小手,他生疼也不敢放開黑子的手,此刻的兩人就像兩頭待宰的羔羊。
“劉易,黑子!救我啊!救命啊!爸爸!我怕!”結實的斷斷續續的哭喊聲從石梯內傳來,令兩頭小羔羊心裡猛地一揪。
“咚”的一聲悶響後,石梯內便徹底安靜下來了。
兩個小孩子哪裡見過這個陣仗?
結實不明所以就被壞人拖走了,臨走前還交代眼前這個滿臉傷疤拿刀的壞人要把他們兩個都殺了。
殺了?就跟說要剁一顆白菜一樣風輕雲淡,黑子還不知道什麽叫做死亡,只是那把折刀上傳來的鋒利感就讓他覺得膽寒。
劉易倒是沒什麽感覺,一個月前不太成功的自殺經歷讓他已經對死亡失去了恐懼。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條白眼黑蛇,他在高問水家的房梁之上的的確確的看到過那條蛇。
聽平秋染說過,那是他,哦不,是高問水從礦下帶出來的蛇。
那次慘絕人寰的礦難之下,活著的不止有高問水,還有這條不為人知的黑蛇。
那條黑蛇整日盤踞在房梁之上,從不主動下來,久而久之,劉易便對這條蛇不再畏懼。
黑子的眼淚不由自主的從通紅的眼睛裡流下來,他拉起劉易的手向滿臉傷疤的張二拱手求饒,“叔叔,別殺我們行不行?我求求你了!我還小,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求求你了,叔叔。嗚嗚嗚。”黑子泣不成聲,鼻涕和眼淚齊流。
張二蹲下,身體隱隱擋住了石梯的出口,看著面前沉默不語的劉易和痛哭流涕的黑子,他似乎對黑子很感興趣,“你這黑小子還挺能說的啊?”但很快,他的目光被腳下的黑色蛇蛻吸引,他伸手去摸,“咦,這是什麽?”
前面是拿刀的張二,身後是深不見底可能有蛇的機井。劉易和黑子想要逃出去談何容易,更何況石梯盡頭還有另一個壞人。
就在張二低頭摸向蛇皮的一瞬間,露台之上的劉易和黑子對視一眼,黑子的余光看向身後的井水,二人剛才眼神中的怯懦此刻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堅定。
“噗通”兩聲,幾乎不分先後順序,兩人一齊跳進背後泛著幽暗綠色的井水中。
剛才黑子在劉易的手中不停的點,並且時不時的瞄向井水,劉易自然懂黑子的暗示,他在內心不禁敬佩起黑子,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冷靜,並且敢有這麽大膽的想法。
他們在賭岸上的張二不會水!
從小就在這機井中洗澡玩水,三人的水性不必多說,可能閣老墳裡的那些大人們都未必能有他們三個水性好。
波瀾不驚的井水之上,頓時炸開兩朵巨大的綠色水花,泛起無數漣漪,細密的泡沫在水下浮出又迅速破裂。這井水涼的很,然而劉易和黑子腎上腺素在此刻飆升,絲毫不覺冷意,直直的往井下鑽。
頃刻之間,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水下。
聽到水聲,本來把玩著蛇蛻的張二扔掉手裡的東西迅速抬頭,露台之上早已沒了人影!
他目露凶光,臉上的傷疤因憤怒而急速抖動,握緊手中的折刀衝向露台,看著腳底下還泛著漣漪的井水,他跳腳叫罵,“他媽的,兩個兔崽子!竟然跳下去了!”
張二脫掉上衣扔在露台上,把折刀叼在嘴裡,然而在跳進水裡的下一刻,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看了一眼石梯盡頭的那一團蛇蛻,悻悻的把刀吐出來拿起上衣穿上,他喃喃自語道,“這裡頭可是有蛇啊!老子可不能冒這個風險!”
“這怎麽跟張一交差呢?”張二此刻苦惱極了,此刻的狀況讓他陷入了兩難,就這麽走出去,萬一這兩小孩子沒被蛇咬死而是出了這個機井告訴了村裡人,這事可就辦砸了,張一肯定不會饒了自己。
不走出去在這守屍,張一等自己這麽久肯定會有所懷疑,張二抓耳撓腮,“就等十分鍾!我看這兩小崽子,能憋多久!”說完便盤腿坐下,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黑色的井水彷佛老僧入定。
劉易和黑子這會兒也不好受,井水不太乾淨,經常有雨水落入,還有漂浮著的各種垃圾,他倆在水裡面對面只能睜開一絲眼睛,一隻手捏著鼻子一隻手劃水,雙腳不停的擺動,他們借助射進水下的陽光摸到離露台最遠的地方然後浮上換氣。
再憋一會兒,他們就真的要死了!
他們扶著滑溜溜的井壁悄悄探出頭,看到露台上瞪大雙眼神情緊張盤腿坐著的張二後大口喘氣。
張二眼尖,看到離自己最遠的地方浮出兩顆人頭,他立馬站起來,抓起露台上的東西隨手就扔過去,那是劉易撿到的一個破碎的塑料燈籠,按下開關,燈還會發亮,只是外殼碎了,劉易專門放在這裡玩,沒成想卻成了張二用來砸他們的工具。
塑料燈籠砸在井璧上轟然破碎,碎片漂浮在水面,劉易和黑子迅速又潛進水裡不再出來。
這麽下去不行啊,就算運氣好沒碰到蛇,沒被蛇咬死,到時候也要被淹死,他們遲早也有力竭的一刻,下一次浮不上岸的時候,就是劉易和黑子的死期。
劉易想不出辦法,內心祈禱著有人能發現這裡的異狀,然後來解救他們。
張二看了看露台,幾顆彈珠,他抓起彈珠又扔了過去,水面上又濺起幾朵小浪花,他瘋了似的瘋狂的把露台上的東西砸進井裡。
眼見露台上已經沒什麽東西可扔了,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壞笑,張二解開褲腰帶,面對著井水好不愜意的吹起口哨放水,“小兔崽子們!嘗嘗老子的四季保溫茶吧!香得很!”
焦黃的尿液落進井水裡,泛起一陣陣水花,若是水中有魚的話,恐怕早就被熏死了,“幹啥呢張二!怎這麽長時間還不上來?”
身後突然傳來說話聲嚇了張二一大跳,他哆嗦了一下後,提上褲子,“張一,你怎麽走路沒聲音!”
張一看著兩個孩子已經沒了影子,又看了一眼撒尿的張二,“解決了?”
“沒有,這兩小兔崽子跳進去了。我在這守著他們呢!”
張二老老實實的交代,畢竟在這種事上,他還是本能的不敢騙張一的,張一的手段他可是見過,活脫脫一條六親不認的瘋狗,所以這次搶來的金子被收繳後才如此生氣,甚至不惜一切代價要對一個孩子動手。
“那你怎麽不下去?”張一挑眉盯著張二。
張二撓了撓頭,指著張一腳下,“底下有蛇!我不敢。”
“啊!”張一聲音都變了立馬跳開“哪呢?哪呢?”,順著張二手指的方向看去,他剛才就站在那堆蛇蛻上,這可把他惡心壞了。
“我也沒看見,但是這兒有蛇皮不就說明有蛇嗎?”
“你媽的!嚇老子!”張一松了一口氣,合著張二在這挑逗他玩兒呢!抬手就要就要上前打張二,張二連忙出聲,“哥!哥!剛才那小胖子呢?”
張一聞言停下動作,不耐煩的說道,“被我打暈了扔在門口,一直叫,煩得很!”
滿臉傷疤的張二歎了一口氣,望向張一,“怎整?張一,咱等著還是走?這兩小子太雞賊了,每次都在離我最遠的地方換氣,我夠不著他們!”
在他們注意不到的水下,劉易望向黑子,向他做了個往後拔的動作,黑子立刻心領神會,不解決掉眼前這個人,他們永遠沒機會上去,他們準備反擊了!
但是劉易和黑子不知道,此時的岸上不止一人。
劉易和黑子慢慢浮上水面,看到有個人影正背對著自己,他們猛地竄出水面趁機換了一口氣,使出吃奶的勁抓住那人影的腳踝就往水裡拖,那人正是張二,他猝不及防面門直挺挺的摔在地上,手中折刀掉落,身體也不受控制的從露台被拽到井水中。
張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張二揮舞的雙手,而水下的劉易和黑子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將張二往岸上拉,求生的本能讓張二明白,一旦被拉到水中意味著什麽,他更是不停的雙腳向後蹬,企圖擺脫水下的劉易和黑子。
劉易感覺胸口像是被巨石不停撞擊,這還是在水下,水已經卸掉了大部分力量,這要是在岸上,劉易早就被踹的七葷八素了,他咬著牙強忍劇痛絲毫不敢放手,黑子也同樣如此。
張二臉上早已猙獰一片, 本已結疤的傷口滲出紅血,張一就看著張二青筋暴起的臉杵在自己面前,他一臉焦急,卻無意中看到腳下張二不小心掉落的折刀,張一跪在地上一隻手揀起折刀朝水中奮力擲出!
痛!劉易忽然感覺到一陣劇痛從露出水面的手腕處傳來!他下意識的松開手,然後眼睛瞬間睜大!他想重新抓住張二的腳踝,卻撲了個空!
糟了!
黑子還抓著張二的腳踝!
劉易在水下轉身,鮮紅的血從他手腕處不停冒出,與井水融為一體,剛才張一奮力的一擲正中他的手腕,一道橫貫手臂的傷口在他手腕處綻開!
劉易捂住受傷的手腕,轉身卻發現身旁的黑子消失了。
黑子沒有注意到劉易已經放手了,自己還死死的抓住張二的腳踝,然而一個小孩的力量怎麽比得過兩個窮凶極惡的成年人,黑子被張二帶上來了。
岸上傳來慘叫,正是黑子的聲音!
劉易連忙把頭露出水面,眼前的一幕讓他終生難忘,滿臉是血的張二手持那把生鏽的鐵鎖,一下一下的砸在黑子頭上,黑子頭上不斷的冒出鮮血,和頭上的水珠混在一起,從露台一路蔓延至水下。
最後在劉易的身前散開,甜膩的血腥味瞬間充滿他的鼻腔,但他眼睛盯著露台上趴著的黑子一動不動。
黑子躺在地上很快便沒了氣息,只剩下胸脯還在輕微起伏。
張二忽然扭頭,臉上一片狂熱之色,舌頭伸出來舔了一口臉上的血,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水下的劉易,向劉易勾了勾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