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易深一腳淺一腳的跳躍在村裡土路上,松軟的泥土中無數的裂縫越來越大,有人撐著身子在裂縫之中苦苦掙扎,劉易於心不忍,手指微動,無數道水珠從深淵之下迸發衝上地面。
水柱頂著村民們的身體衝出地面,被救上來的村民臉上都是一臉迷茫的看向四周,像是看不見劉易一般。
劉易順著腦海記憶中家的方向奔跑,一路上接連救出幾人,就在馬上要到達祠堂的時候,一聲哀嚎讓劉易停下了腳步,那是左東英的聲音,他背上插了一把木劍,雙手死死扣在深淵邊上的懸崖上。
左東英晃晃悠悠的馬上就要堅持不住,眼看就要掉下去了,聽聞頭頂上有聲音傳來,他連忙向上面呼喊求救,背上的木劍彷佛正在汲取他的生命力。
頭頂日月同輝。
異象讓整個村子都陷入了恐慌。
地下的各種蟲子都爬了出來,像蛆一樣的白色大蟲子,數不清多少對足的紅頭蜈蚣,黑紫色殼的屎殼郎,無數的西瓜蟲都在此刻從地底瘋狂湧出。
劉易聽到左東英的呼喊停下了腳步,他猶豫了一下,腦海中回想起左東英在祠堂內對高問水和阿瑟的計劃,如果不是左東英叫來這幾人,那此刻閣老墳定然不會發生這般慘象,高問水也就不會死,最重要的是平秋染也不會死了,媽媽就不會死。
“有人嗎?”
前面奶奶微弱的呼救聲讓劉易分了神,他極目遠眺看到奶奶正抱著年紀還小的劉容死死抓住院中的杏樹根,樹根盤根錯節深深扎根在泥土中,一道巨大的溝壑剛好卡住杏樹,才得以讓奶奶有借力的地方。
劉易咬咬牙,指了指左東英腳下的井水,然後向奶奶的方向跑去。
左東英被一股來自於地底的強大的水流直接衝到了地面上,他跪倒在地面上喘著粗氣,朝高問水家的方向看去,眼神之中充滿了忌憚。
“甲乙之木,聽吾號令!合!”
劉易在心中默念,直接掐訣指向那顆老杏樹。
杏樹在地底的樹根迅速成長然後聚攏在一起,頃刻之間上面的樹乾全部開始發芽生長,地下的井水也被老杏樹不斷的汲取到自身之中,彷佛冥冥之間在為杏樹的生長幫忙。
樹根纏繞著奶奶和劉容的身體將他們從地底托舉到地面上,而井水之中也浮出一個壯碩的身影,那是劉易的爺爺,爺爺緊閉著眼睛,好像昏迷過去了一般,肚子漲的老高。
劉易手一指,井水從爺爺的肚子中順著嘴流出,他衝上去想抱住昏迷的爺爺,手卻直接從爺爺的身體中直接穿過。
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劉易再次伸手,但是卻再次從爺爺的身體中穿過,彷佛爺爺的身體是不存在的一般。
劉易驚慌的叫著:“爺爺!爺爺!”
但爺爺劉君照彷佛聽不到一般,痛苦的伏在地上喘著粗氣,嘴角還有井水不斷流出,他的眼睛卻沒看向劉易,只是直勾勾的盯著地面上的奶奶和劉容,想要爬過去卻沒有力氣。
劉易又跑向奶奶的身邊,大聲的叫喊著,“喂喂!奶奶!死爹?”然後把手伸向奶奶和爸爸,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劉易的手像是空氣一般從他們的身體中穿過,沒有一絲觸感。
“什麽情況啊?”
劉易的腦海中浮起大大的問號,這到底怎麽回事啊?怎麽好像這裡的所有人都好像看不到自己一樣,自己就好像是不存在於這個空間一樣。
他越發的恐慌,突然鈴鐺聲響起,眼前的彩色蟲子猛然間從地底鑽出,一隻兩隻三隻,接著成千上萬隻的彩色蟲子都從地底之下噴湧而出,如蝗蟲般鋪天蓋地,它們瘋狂的在空氣中爬,露出滿嘴尖牙的口器,吞噬掉眼前目光所及的所有。
房子,樹木,電線杆,已經變黃的小麥,所有的東西都在彩色蟲子的啃食下瞬間化為烏有。
也包括人。
劉易的周圍瘋狂聚攏了大批的彩色蟲子,他撥開彩色蟲子看向剛才爺爺奶奶和爸爸所在的位置,那裡已經空無一人了,什麽都不剩。
他雙眼充血,呆呆的看著四周,一望無際的虛無,只剩下舉著木劍奔跑的左東英,躺在地上泣血的阿瑟,浮在空中的複恆和頌謙,天上的烈陽綻放出更加刺眼的光。
一把金色的巨劍從烈陽中破空而出,劍鋒之上燃燒著金色的火焰,整個劍身都篆刻著符文,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壓直指地上的阿瑟,彷佛下一刻就要插進阿瑟的身體之中。
但是下一刻,劉易的身體突然不由自主的動了,他像是被無形之中看不到的人隨意的撕扯著,搖晃著雙肩,胸口也不斷塌陷,胸前傳來的劇痛讓他呼吸都困難,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方圓幾十公裡內,所有的一切都被彩色蟲子啃食殆盡,夜空之中法天象地,一尊金色神祇閉著眼睛冷漠的向下遞出一劍,劍鋒直指地上的黑色大蛇,但死寂的夜空似乎也被巨劍刺破。
劍鋒傳來的威壓使地面生生下沉了幾米,無數深不見底的溝壑之中,蛇蟲鼠蟻都被無情碾壓殆盡,隻留下一團血霧。
阿瑟昂起頭,妖異的血紅豎瞳之中竟然浮現出河圖,與高問水掌心的河圖一模一樣,龐大的身軀不停的扭動著,身軀不斷收縮,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它的頭顱之上兩個肉包猛然破裂,伸出兩隻觸手。
乍一看,竟與那傳說的中至高無上的生靈有幾分相似。
“師,師叔!這出生是要化龍了嗎?”
站在乾門之上的頌謙比複恆略靠後一個身位,他微微張開嘴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只是偶然之間來這個偏僻的小村子裡遊歷竟然能遇到這麽棘手的事件,甚至連他的師叔都請來了。
“噓!噤聲!”
複恆的手藏在大紅袍中,摩挲著一塊木牌,那木牌通體黝黑,好像輕輕一碰就要破碎掉一般,上面隱約有個符號,“頤”!
風吹動複恆的胡須和發髻,強大的衝擊力使得複恆頭上的發簪寸寸斷裂,烏黑的長發在身後飄動著,身下是龐大的黑蛇!
劍動!
那兩隻黑色的觸手猛然間與夜空中金色巨劍碰撞開來,霎時間,光劍如削骨之勢一般,雖在觸碰黑色觸手的一瞬之間就暗淡下來,但還是毅然決然的斬下!
兩聲金鐵交鳴之聲過後,兩根黑色觸手應聲而斷,在地上不斷翻湧,好像有著獨立的生命。
而金色巨劍也隨著觸手被斬斷後,轉變方向,在蒸騰成煙霧散去之前斬在了阿瑟的七寸上。
黑色巨蛇被一斬為二!
阿瑟頭上原本觸手長出的位置和七寸之處湧出黑色的不明液體,巨大的身軀不斷翻騰,只剩下頭部的它痛苦朝著天空嘶吼,與平日幾乎低不可聞的“嘶嘶”聲不同的是,這一次阿瑟發出的聲音,竟帶著強大的威壓,吼聲甚至震碎了頌謙和複恆腳下的乾門!
頭部之下的地方,落入了深淵之中,再無動靜。
而阿瑟赤紅豎瞳也漸漸恢復成了白色,它不甘的盯著面前的兩人,巨大的白色眼珠淌出淚水,長長的蛇信子吐露在地上,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複恆挽著頌謙的手從破碎的乾門之上一躍而下,看著面前再無反抗之力的黑蛇,捋了捋胡須,他並未轉身,而是沉聲對身後恭恭敬敬站著的頌謙說道,“將這條化蛟期的大蛇帶回去吧,剩下的我來處理。”
“化蛟期!”
頌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茫然的抬起頭,仔細審視著眼前只剩下頭顱的黑蛇,他從小聽到的故事之中,萬物皆能化靈,百年為一大坎,百年開智,千年化形,萬年成靈!
化蛟期就已經是動物之中千年才能達成的境界了,而他自遊歷四方以來,見到的最多不過一百年,隻生出一絲靈智的狐狸而已,而自己則是手段盡出,甚至用上了壓箱底的手段,才堪堪滅殺了那隻妖狐而已。
而今天竟然遇上了幾乎已經滅絕殆盡的千年化蛟期的大蛇,若不是自己叫來了複恆師叔,怕是自己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頌謙搖曳的白袍,透露出了他內心的惶恐不安,他小聲問道,“怎麽帶?”
身前的複恆,隨手撿起地上的枯枝插在頭髮上, 從腰間扯過一個紅色錦囊遞給頌謙,那錦囊華貴異常,根根絲繡都散發著一股莫名的玄妙,看起來就是一件至寶,正中有金線穿插,一個活靈活現的“道”字,被刺在錦囊正中間,“用這個。”
頌謙不明所以,但還是伸手接過了那隻小巧的紅色錦囊,他撓了撓頭,“師叔,這是什麽?”
複恆轉過身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抓起錦囊對準漸漸不動的黑蛇,雙手拉開錦囊,在空中虛畫,空中念念有詞,“降身接引,師寶提攜!乾坤袋,收!”
地上阿瑟的白色豎瞳已經合上,紅色小巧的錦囊之中似乎蘊含萬千星海,一股莫名的牽引力直接將阿瑟龐大的身軀收進了錦囊之中。
然而,在阿瑟的身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縫之中,地底黝黑的水中冒出了幾個泡泡,先前被光劍斬斷的尾巴,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疤正在自己愈合,骨翼也逐漸自我修複。
阿瑟的頭顱只差一點點就要被收進乾坤袋之中,然而此時異變突起!
一根長長的黑色尾巴,從地底裹挾著無數的泥土,猛然間破土而出,徑直刺進了複恆的心臟!
紅色的道袍,沾染著鮮血顯得愈加鮮豔,猩紅而滾燙的鮮血灑在了頌謙的白色道袍上,頌謙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一切只在一息之間發生!
複恆驚恐的艱難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多出來的黑色骨刺,他口角溢出鮮血,望向地面,想要說些什麽,卻只能吐出更多的鮮血,頭髮上的枯枝掉落,黑色長發無力垂下,他眼中漸漸失去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