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圖?!”大紅袍所覆蓋的身軀猛然一震,似是不敢相信,他空中不斷的念叨著:“河圖?河圖?河圖?怎麽能被普通人領悟呢?”周圍風雨不沾身,他頭頂有虛空神像凝結,仔細看來,那神像正是複恆自己的樣子。
頌謙只在一旁看著就覺得威壓快要將自己的身體碾碎,他雙膝忍不住的想要跪下,他咬咬牙,汗珠從額頭猛然冒出。
金色神像目光如電,直射高問水家上空的烏雲,但是下一刻,一隻百米長的黑色巨蛇從烏雲之中蜿蜒而出直奔複恆頭上的神像而來,黑色鱗片似戰甲般閃閃發亮,蛇頭之上兩個大包聳入雲霄,那看起來,像極了神話傳說的龍!
黑雲壓城城欲摧!
“阿瑟!殺!殺光所有人!”渾身被彩色蟲子包圍,高問水將手中還在微弱跳動的心臟扔在空中,抱著平秋染只剩一層皮的身體朝著天空嘶吼,向阿瑟發出了最後的命令。
阿瑟扭動龐大的黑色身體,一口吞掉了高問水扔在半空中的心臟,那顆心臟對於龐大的阿瑟來說,看起來不值一提,但就在心臟入口的一瞬間,烏雲之中閃起無數道紫色閃電,彷佛上天都不允許眼前情況的發生。
但是,已經遲了。
“嘶!”阿瑟吐出蛇信子迅速將高問水的心臟卷進口器之中,彷佛那是什麽無比可口的美食,它狂躁的四處翻騰,身軀碾壓在周邊的房屋上,那些房屋好像紙糊的一般被輕而易舉的破壞。
“吼!”隨著一聲低吼,一股古老的氣息從黑蛇身上散發出來,它彷佛異常痛苦,身體不短的亂撞在四周,本來三角形的黑色蛇頭上猛然鼓起了兩個大包,那兩個大包還在不停的蠕動著,下一刻就要破甲而出。
而阿瑟的身軀也在不停的變大,再變大!
阿瑟身體兩側又長出兩個肉包,它朝天空奮力嘶吼,數道紫色雷霆瞬息而至,劈在阿瑟身上,阿瑟身體一轉,身體兩側的肉包被雷霆正正好好狠狠劈上,一股熟肉的香味四溢。
黑色的骨刺從阿瑟的身體破體而出,擠掉了數塊黑色鱗片,頓時妖風湧動,慘白的月光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阿瑟騰雲駕霧直衝雲霄,骨翼閃動,烏雲如雪般消失,雷霆之聲也隨著烏雲一同消失。
北方,金光乍起。
它似有所感,朝著祠堂方向嘶吼一聲巨大的黑色身軀猛然擺動,破風而至,扇動骨翼直接滅掉了那束金色虛影。
巨大的聲響早就吸引著大批閣老墳的村民往這邊趕,但是在聽到兩聲不像是人發出的古怪聲音後,眾人皆是望而卻步,但是還是有大膽的村民,撿起小路兩側牆邊的磚頭就硬著頭皮往高問水的家摸。
他們探出頭,眼睛從地上移到天空之中,兩顆如燈籠般散發著紅色幽光的豎瞳在一瞬間就鎖定了他們,那瞳孔之中不帶絲毫感情,冷冷的俯視著地上的眾人。
風起!
地動!
阿瑟的尾巴重重抽打在原本泥濘不堪的地上,一瞬間地動山搖,房屋倒塌,以高問水的家為中心,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縫突然出現在地上,刹那間吞沒了閣老墳的所有朝這裡趕的村民。
無數道驚恐的尖叫聲回蕩在寂靜的夜空之中。
高問水憐愛的將平秋染的身體抱在身前,抓住那枚紅繩鈴鐺,眼睛慢慢閉上,他對著虛空說道:“我還會回來的。”說罷,把掌心的河圖貼在額頭上,嘴裡喃喃自語,:“劉易,劉易,劉易......”
劉易的身形忽然從高問水的身體中掉落,他的左臂上像是被燙傷了一般赫然出現了一副圖案,正是河圖!灼熱感讓劉易疼的大叫,但腳下的無數裂縫又讓劉易不敢亂動,但下一刻他看著高問水和平秋染的身體下也出現了一道裂縫,眼瞅著他們懷抱在一起的身軀就要滑進那道裂縫。
“小心啊!”劉易趴在地上一把抓住高問水的後脖領,手中巨大的拖拽力量差點將劉易也拖入深淵之中,他朝高問水死心裂肺的喊道,“醒醒啊!高問水!媽!”
雖然不知道掉進去會怎麽樣,但是黑洞洞深淵之下肯定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劉易不想眼睜睜看著高問水死掉,他竭力的想喊醒高問水,但是高問水就像睡著了一樣垂著頭,只是抱著平秋染的手不肯放開。
劉易的腳在地上扣緊腳趾狠狠插入泥土之中,一隻手扣緊深淵的泥土中,一隻手死死抓住高問水,頭上和手臂上青筋暴起,有的甚至直接爆裂開來,混合著口水滴落,他面如漿果般血紅,連呼吸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氣。
血順著手臂向下流,逐漸溢滿了河圖,滴落在深淵之中。
“啪嗒,啪嗒,啪嗒。”
是井水!
此時深淵裡的井水在劉易的眼睛之中好像有了生命,再也不是一灘死水,它們彷佛有了生命一般,顆顆分明,劉易好像可以感受到每一滴水的存在,它們相互擠壓,碰撞,結合,分離,歡呼,雀躍,每一滴水都像是有了自己的情緒。
而劉易自己,可以感受到水的情緒。
劉易沒有意識到,他的聽覺此刻好像變異了一般異常靈敏,甚至可以聽的到周圍村民的哭喊,地下蟲子的叫聲,天空之中的雷聲,以及阿瑟滲人的喘息之聲。
“壬癸之水,聽吾號令,合!”
劉易咬牙朝深淵之中施令,他像高問水教導自己的那般,但他從未成功過,高問水只是淡淡的說劉易感覺不到水的神,所以永遠不會成功。
但下一刻,無數滴井水,歡呼雀躍著從深淵之中升騰而出,逆流而上,一滴一滴相互結合宛如一隻大手一般,托舉著平秋染和高問水的身軀,從深淵之中緩緩浮上來。
阿瑟從祠堂之上飛回,落在劉易身邊,赤色豎瞳眨眼間變為白色,它龐大的頭顱努力的蹭著高問水的身體,似在嗅高問水身上的氣息,蛇信子不停的在高問水手心間舔舐,發出陣陣嗚咽。
劉易並不害怕,或許是因為吞掉了阿瑟身體裡光球的原因,劉易甚至對面前的阿瑟感覺到莫名的親近,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阿瑟的頭,涼涼滑滑的,但下一刻,劉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他猛然起身朝著院外狂奔跳躍。
那個方向,正是劉易的家。
他爺爺奶奶還在那裡!
阿瑟伸出蛇信子將高問水的身軀卷入腹中,連帶著平秋染一並吞下。
“從吾封侯,不從吾令著斬首!”
一陣道鳴之聲響起,攜帶著無上的威壓,從雲端傳來,兩個身影從地上疾馳,越過地上無數的裂縫朝此處趕來。
下一刻,阿瑟七寸之上赫然出現了一把烏黑木劍,那劍不知從何而來,直直釘在了阿瑟的七寸之上,木劍陡然間變大,烏黑色的劍身摩擦著阿瑟的黑色鱗片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劍身褪去烏黑,變為正氣凜然的明黃色。
那是一把桃木劍!一面篆刻著“白虹貫日蕩魔氛”,另一面篆刻著“明月當空照古今”。
“吼!”阿瑟身軀猛然顫抖,一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木劍,竟然可以貫穿阿瑟仿若盔甲一般的鱗片。
紅色道袍的複恆,目光如電,但嘴角仍是有一絲沒有擦乾淨的血跡,他身旁站著的是白色道袍的頌謙,頌謙大喝一聲,“縛魅幡!”然後扔出手中那一塊白色破布,那是原本頌謙魂幡上的布。
那塊白布彷佛有靈智一般,徑直朝著阿瑟的頭顱飛去,白布在空中嗡嗡作響,數不清的哀鳴之聲從白布中傳來,無數道詭異的生靈,從幡布中破體而出,嘶吼著向阿瑟張開血盆大口。
阿瑟吞咽下高問水與平秋染,眼睛一眨又恢復成赤紅色,骨翼舒展,飄在空中張開巨大的口器朝複恆和頌謙發出嘶吼。
“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複恆和頌謙同時念咒,身上皆亮起金色光芒,一道道聲波從他們身邊穿過,撕碎了他們的道袍,而除複恆和頌謙之外的其他人就沒這麽好運,零星幾個僥幸沒有掉入深淵的村民整個身體都被聲波裂體,血管爆裂開來,成了一團團血霧。
幡布之中衝出的生靈也被直接震碎,化成幾團青煙散去,白色幡布也在空中被阿瑟扇動骨翼撕碎,那把釘在阿瑟七寸之處的桃木劍搖搖晃晃, 也隨著那聲嘶吼從阿瑟身體中被爆射出去,不知去向。
阿瑟閃動骨翼,一股妖風席卷,地上無數條裂縫中,沙礫混合著土塊凝聚成另一條大蛇,和阿瑟一模一樣的土蛇,複恆和頌謙腳下的泥土松動,萬丈深淵即刻成型,複恆眼神一凝拉著頌謙的一條胳膊,另一隻手從懷中掏出羅盤甩在空中。
虎骨木羅盤迅速漲大,中心鋼針迅速搖擺,直指六道陽爻,“乾卦!飛龍在天!”複恆大聲暴喝,空氣中莫名多出六道氣門,托舉著複恆和頌謙的身體浮在空中。
阿瑟和土蛇在空中盤旋,下一刻從空中驟然而至,皆是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將複恆和頌謙吞掉。
“星辰在吾掌中,吾使明即明!”
複恆出聲,夜空之中宛如升起一輪耀眼的烈日,烈日之中,複恆的虛影再次顯現,那虛影隨著複恆捏出法訣,“山石皆崩裂,天罡速現形!”言出法隨,那條沙蛇在空中發出哀鳴,龐大的身軀夾帶著無盡的土腥味停留在複恆眼前一指之處如雪沐陽般寸寸斷裂。
而阿瑟的黑色身軀也在烈日的照耀下痛苦異常,大半的黑色鱗片都已脫落,甚至連骨翼都被耀光腐蝕,阿瑟揮動殘翼,數道土牆騰空而起,遮天蔽日!
天動萬象!
複恆閉上眼睛,空中金色虛影猛然睜開眼睛,“神鬼攝電形!”纏繞著無數符文法咒的一掌從天而降,無數金色雷光在掌間翻騰,直接將阿瑟的身體壓在地上,黑色鱗片下露出森森蛇骨,無數道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