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孩兒此時已經平複了氣血,看上去已無大礙。只是那老者剛才離得最近,此時仍舊坐在地上,尚無力起身,顯是被虎王那一聲吼震得還沒完全緩過勁來。
剛才本想救人,卻差點害了幾人,少年十分自責。虎王再是通靈,也依舊是獸而非人,縱使它有錯,也是自己思慮不周導致的。都怪自己出來玩的心性野了,回去要跟師父請罪才是。
想到這,少年連忙起身,抖了抖身上泥土,對著老者躬身一禮,道:“晚輩孤月寒,見過老人家。方才虎王莽撞,險些鑄成大禍,是晚輩約束不當,還望您贖罪。”
老者剛才先是遇到獸潮,後來又遇見了三隻老虎,然後再碰見了傳說中的神獸白虎,心神已經震撼不已,再被白虎的吼聲一嚇,饒是有功夫在身,畢竟年紀擺在這了,真是差點沒了一條老命啊!
只是不想這神奇的少年還有一雙回春妙手,把自己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方才他在自身背後拍的那三下,每一下都伴隨著一股勁力透來,振動心脈,讓自己的心跳恢復了正常的頻率;隨後按摩太陽穴時,又明顯的感到兩股清涼之氣進入腦部,隻片刻功夫便安定了自己慌亂的心神;而當他以掌撫胸為自己順氣之時,還有絲絲暖意流過胸膛,急促的氣息也因之舒緩了下來。
以上種種手段都讓老者驚奇不已,再一次覺得這少年與此山中的“神仙”可能存在某些聯系!如此一來,自己此行能否完成老首長的臨終囑托,怕是要著落在這少年身上了。
老者想到此處,便仔細的打量起眼前的少年。這少年看上去也就十歲上下,雖然眉眼尚未長開,卻也初見模樣。一張臉白裡通紅,名副其實的面白如玉;眉骨已生棱角,顯出幾分男兒陽剛之氣,雙眉濃鬱,外寬內窄,如兩把寶劍直指眉心;一雙眼睛渾圓晶亮,黑白分明,轉動時流光溢彩,靈動敏捷;鼻梁高聳,鼻頭圓潤,唇紅而齒白,讓人一望而生好感。
好個少年!
老者見少年致禮甚恭,頗有涵養,心下暗讚。他深吸了幾口氣,待胸腹之間通暢順達之後,開口道:“不礙,不礙的。好孩子,你救了老朽三人的性命,此乃大恩,老朽還沒來及謝你,那能反倒怪你呢?”
“今日這般狀況,既然見到,焉有不救之理,老人家您這樣說,晚輩實在愧不敢當!”這名叫孤月寒的少年似是很少被人感謝或誇獎,竟叫老者一句話說的臉紅了起來。
“好個焉有不救之理!大丈夫有所當為!好!小小年紀,了不起啊!”老者看得出這少年語出真誠,並非虛言客套,心中愈發的欣賞。
“梁伯伯,梁伯伯!”
“啊?”
老者忽然發現有人輕拍自己的腿,回頭一看,小丫頭正嘟著嘴,一臉嗔怪的看著自己,看那神情似乎有些不高興。她身旁的小男孩則昂著頭,看著那叫孤月寒的少年,再看看他身邊溫順如貓的白虎,臉上滿是羨慕。
老者這才醒悟,自己倒把兩個小孩兒給忘了,這兩個孩子人雖然小,心氣兒卻高的很,如今被他倆人晾在一邊,自然心生不滿。
“呵呵,老朽倒是忘了介紹,老朽姓梁,名書豪,這是老朽的侄兒,名叫葉宇飛。”老者指著那六歲左右的小孩兒,介紹道。
本來若單論年齡,老者完全可以算是兩個小孩的祖輩了,只是因為老者的父親與兩個孩子的祖父平輩論交,所以他便與兩個孩子的父親成了同輩。
“多謝救命之恩。”葉宇飛微微躬身,朝孤月寒施了個禮。他面對陌生人的時候話一向不多。
“啊?哦,不必,不必。”孤月寒似乎很少和同齡人打交道似得,舉止有些不知所措,完全沒有之前跟梁書豪見禮時候的從容不迫。
梁書豪又拍了拍旁邊那小女孩的肩膀道:“這是老朽的侄女,名叫.......”
“我叫葉雨馨,哥哥你是叫孤月寒嗎?好奇怪的名字啊......嗯,不過還挺好聽的。剛剛多虧你救了我們和梁伯伯,真謝謝你,剛才可嚇死我了!哦,對了,這是你家養的老虎嗎?怎麽是白色的啊?它怎麽這麽聽你的話呢?它咬人嗎?”
老者話剛說了一半,話頭就被小女孩搶了去,倒是也不生氣。他知道這孩子平時很有家教的,不會隨便打斷長輩說話的,只是生性活潑好動,古靈精怪些而已。今天比較特殊,許是這幾天道阻艱辛,本就身心俱疲,剛才又經歷了一番驚嚇,接著又忽然得救,更是見到了從未見過的白虎,還有這處處透著神奇的古裝少年,乍驚乍喜之下,再加上小孩子好奇心一起,難免一時忘了禮數。
孤月寒則是被小丫頭連珠炮似的問話給問蒙了,一時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才好,而且他覺得這些問題都好奇怪啊。
“嗯?你怎麽不說話啊?”葉雨馨見孤月寒呆住了,不說話,想要用手在他面前晃一晃,卻一眼看到了蹲在他身邊的白虎,小手還沒伸出去,就又縮了回來。不過還是出言提醒孤月寒趕快回答自己的話,自己還有好多問題要問呢!
孤月寒被葉雨馨一聲驚醒,這才吱吱唔唔的道:“我...我自小就叫這名字啊,很怪嗎?還有,這...這也不是老虎,是白虎,白虎自然是白色的啊?而且它不是我養的,是師父養的,比我大不到一歲,是我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名字叫‘虎王’。你別看它塊頭很大,好像很凶的樣子,其實它很乖的,從不咬人,就是比較貪吃,尤其喜歡吃炭烤野鹿肉,每次都能吃下整整兩隻。”
“哇!”小丫頭張大了小嘴,看了看對岸的死鹿,再看了看白虎的肚皮,又用小手來回的筆畫了一下,怎麽也想不明白,兩隻那麽大的鹿,這家夥是怎麽吃下去的。
“雨馨啊,這些事兒等一下再問,我還有別的事要先問問這位小兄弟。”梁書豪看這丫頭問的都是些沒頭沒腦的問題,寵溺的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小丫頭哦了一聲,不情不願的嘟著嘴,坐回到圓石之上,兩手撐在膝蓋上,捧著胖乎乎的小臉兒,依舊好奇的打量著孤月寒,此時似乎又開始對他這身打扮來了興趣。
梁書豪指著這片山林,對孤月寒問道:“我們三人本來是到這山裡尋訪一位仙人的,卻不曾想迷失了方向,說來也怪,連續三天了,我們似乎都在同一片林子裡打轉,很多地方看上去都一模一樣,如今仙人訪不到不說,連出都出不去了。還想煩勞小兄弟為老朽指明路徑啊。”
孤月寒聽老人說的客氣,連道不敢,聽他提到山中仙人,卻不禁奇怪道:“仙人?此處曾有過仙人嗎?不曾聽師父說起過啊!這方圓百裡的山林我都去過,別說仙人,道觀寺廟都沒有一座的。”
“額......”這下輪到梁書豪呆住了。沒有神仙?難道自己來錯地方了?那自己和兩個孩子這幾天跋山涉水的,豈不是冤枉大了去了!
他急忙翻開口袋,打開地圖看了又看。
沒錯啊!就是這啊,就算是錯了,也頂多不是這座山,肯定是這片地方啊!難道是這孩子久居深山,不知外事,或者年紀太輕,很多事情還未被長輩告知?又或是那神仙洞府極為隱蔽,不易被察覺?看著孤月寒那懵懂的眼神,心裡覺得自己八成是猜中了。
對啊,這麽小的孩子, 在這四處都是猛獸的山林如何生活啊!他必然有長輩啊!他剛才有提到他有個師父,不如先去拜訪一下,問個清楚,也不算白走這一趟啊!
“小兄弟,冒昧的問一下,你可是居住在這山林之間啊?”梁書豪問道。
“正是。”孤月寒連忙答道。
“家裡還有哪些長輩啊?哦,我別無他意,只是在這山裡迷路了好幾天了,想上門討頓飯食,不知......”
梁書豪這話雖是避重就輕,沒有提起自己本來的目的,但也不算說謊。幾天來,吃的倒是不缺,時不時的有隻山雞野兔的。可是沒有鹽啊!幾天沒吃鹽了,這身上都沒勁了,要不然憑著他的一身功夫,剛才也不會狼狽成那樣啊!兩個小孩也是臉色蠟黃,要不是自己逼著他們生食兔血,攝取那點可憐的鹽分,估計早就累倒了。而且連續幾天露宿山林,地上潮濕,還有蟲子。哪怕之前有簡易帳篷,他們這些北方人依舊感覺渾身不自在,更何況剛才急著逃命,現在連那簡易帳篷也不知道丟哪去了,今晚上真不知道該怎麽睡了。自己什麽苦都吃過了,幕天席地倒是不礙的,可是兩個孩子才六歲啊!就算是磨練心性也該循序漸進啊,這幾天吃得苦已經很多了,要是真的讓他們露宿山林,自己這個伯父可就當的太不稱職了。
孤月寒聞言,看看三人微微有些蒼白的臉色,哪裡猜不到老人話中未盡之意?當下便道:“老人家和兩位弟弟妹妹想必是餓了吧?我住在一處山谷裡,距此處不遠,谷中也有空房,你們今晚就在谷中睡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