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天予回位時，杜胖已經到了。

　　歐天予的心情相當愉快，一副喜不自勝的模樣，娛人娛己嘛。

　　他不停地盯著胖子看，好像胖子臉上開花了似的。

　　杜胖臉上沒開花，煩他:“有病啊你！”

　　“杜兄！”歐天予攤開手掌示意。

　　杜胖瞟了他一眼，哼了一聲，神色高冷。

　　歐天予沉思片刻，有了主意，便將文科班自組籃球比賽的事情和盤托出。一番話說得胖子疑惑不解，滿臉迷糊——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這個嘛……”歐天予淡然微笑，是時候展現真正的功力了！他清了清嗓子，說道:

　　“籃球比賽定在新體育館裡。到時候，組織全班同學觀戰，甚至搞個啦啦隊，都是我這個體委的責任。現在已經確定了的，首場比賽要跟應屆文科班打。蒲妘妘，肯定會來的！胖子，不是我不幫你，只要你……”

　　然後他就不說了，賣起關子來。

　　“……”杜胖囁囁嚅嚅，欲言又止。

　　晾了杜胖一會兒，歐天予才帶著一臉得意的賤笑，繼續說道:“你想坐哪個位置?前排?沒問題。靠近應屆班的女生?沒問題。靠近16班的女生?沒問題！甚至你想……挨著咱班前排的那個短發妹?沒問題！”

　　這個大餅畫得如何?簡直是惡魔的唀惑呀！

　　杜胖目瞪口呆，久久無語。等回過神來，二話不說，直接從包裡掏出一本書，塞到歐天予的桌子裡，無比真誠地說道:“歐哥，你這兄弟，我交定了！”

　　歐天予老懷大暢，點頭道:“是兄弟，就信我！”

　　說罷，他連忙偷偷地摸出了書，翻開棕色書皮一看，果不其然是下一集。無折無痕，八九成新，印製精良，一如既往的品質優秀。

　　真棒！

　　但是我要好好學習！

　　他又藏好了書，打算晚上回到宿舍再偷偷翻閱。現在?刷題刷題！

　　※※※

　　晚一課間。

　　解決完私人事宜後，歐天予重新就坐，氣定神閑。

　　不一會兒，李如橘、小雀斑也結伴回來了。

　　歐天予敲了敲桌子，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說道:“橘子，昨天下午我去了網吧，上網查了幾所大學和部分專業的資料。因為時間比較短，不能說十分了解，但也略有心得。結合你的情況，我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你看什麽時候咱們說說?”

　　“現在說唄！”李如橘很有興趣的樣子。

　　“課間才幾分鍾?這些東西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說完的。”

　　“那……”李如橘呆想了半天，也沒“那”出個所以然來。

　　“以後吧，今天是來不及了。”歐天予打斷了她的思考，建議道，“我覺得，總得找個半小時左右的時間吧?中午或者傍晚。等你有空了告訴我。”

　　“哦，好的。”李如橘小聲說，“謝謝你啊，歐天予。”說罷，送給了他一個甜甜的笑臉。

　　※※※

　　晚二繼續自習。

　　臨近下課時，歐天予有些遲疑，晚三還上不上?——對他而言，下午的運動量已經足夠，晚上其實沒必要再去鍛煉了。

　　上的話，老實說有點兒累;不上的話，也沒別的事兒做。

　　正猶豫間，李如橘居然丟過來了一個小紙團。

　　這……！

　　在杜胖詭異的目光下，歐天予不以為意地隨手打開，只見上面寫道:“晚二課後，五樓等我。”

　　還去?！

　　歐天予莫名有點兒心虛。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跑得多了，遲早會被人注意到。唉，去，還是不去?　　幽暗的長廊，寂靜的夜晚，一男一女……單獨約會呢這是！必須去，還用問?！

　　趕緊收拾好東西。

　　下課鈴一響，他立馬起身，幾步跨出後門，倏忽消失不見……

　　當然，重要物品還是要先丟進儲物櫃中放好，再尋個無人注意的良機，閃身上樓，盡量避免被人留意到。

　　上了五樓，歐天予躲在一側，將身形隱在了暗影中，同時盡快讓雙眼適應昏暗的環境，以便觀察來人。好在沒有意外，隨後上來的是李如橘。

　　歐天予松了一口氣，走出來簡單打了個招呼，也不客氣，扯著李如橘的衣袖便往中間走，一邊小聲埋怨道:“你還真不怕被人發現。來得多了，這是遲早的事兒！”隨即又松開了她的袖子。

　　在昏暗的環境中，李如橘的膽子似乎大了不少，只聽她笑嘻嘻地說:“那你把天台的門打開呀，我們躲進去，誰也發現不了。”

　　歐天予氣惱道:“我就那麽一說！沒想真打開。我們在這兒被人看見，頂多挨幾句批評。要是偷偷打開了天台的門，鐵定喊家長，全校通報！”

　　“噢……”李如橘小不滿。

　　“你有什麽事兒嗎?非來這裡說?”歐天予又問。該沒什麽正經事兒吧?

　　“我們商量個暗號吧！”李如橘興奮道。

　　“啊?”

　　“這樣子，當我發出暗號，你又收到了，就必須在課後上五樓等我！”李如橘解釋。

　　就為這?歐天予無以言表，無聲歎息。悶了一會兒，才幽幽道:“你不是可以給我傳小紙條嗎?”

　　“很容易被左右同學看到的！暗號！暗號別人就不知道了。”

　　“好吧，你說，我隨便，怎麽都成。”歐天予有氣無力。

　　“我們商量一個嘛！”這姑娘居然在撒嬌。

　　歐天予受不得這個，心有點兒酥，隻好出主意:“你不是坐在我前面嗎?所以你的動作我都能看到。要不，你扭扭腰?”

　　“怪怪的！”李如橘表示反對。

　　“扭扭脖子?左扭兩下，再右扭兩下?”

　　“這也太別扭了吧?別人還以為我落枕了呢！——你這都什麽鬼主意嘛！”李如橘小不滿，哼哼了兩聲。

　　歐天予心頭一熱，忙道:“你說，你說，我都同意！”

　　“嗯……”李如橘嬌聲講了自己的主意，“如果你看見，我把頭髮攏到了前面，露出了脖子，這就是暗號！懂了嗎?”

　　歐天予咽了一口唾沫，連連點頭:“懂！明白！……不過隻限晚二啊。別太頻繁，我害怕。”

　　李如橘嘻嘻嬌笑。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主樓中間的樓梯口了。

　　“我們繼續往前走吧！”李如橘歡快地說。

　　“那邊樓下是高二。他們壓力小，好奇心大，恐怕會往樓上竄。”歐天予推斷道。

　　事實果然如此。

　　兩人剛走了幾步，就隱約看到前方似有人影晃動，隻好轉身往回走。

　　“那邊，好像也是一男一女。”李如橘道。

　　“你眼可真尖。”

　　“身形有點兒像。你說他們會不會乾壞事兒?”李如橘小興奮。

　　“喲，你難道還想跑過去捉奸嗎?”歐天予小嘲諷。

　　“哈哈！”李如橘捂嘴嬌笑，指責這貨，“你太壞了！我只是猜測。你就直接認定人家乾壞事兒！擱在古代，你就是個昏官哪！哈哈。”

　　歐天予忍俊不禁，微笑搖頭。

　　“對了，胖子給你新漫畫了嗎?”李如橘笑完了，又問。

　　“嗯。”

　　“那你看完了，再偷偷給我看。”

　　“好的。”

　　兩人莫名安靜了一陣兒。

　　歐天予忍不住了。本來經過這個周末，他曾經頗為迫切的心情——想知道李如橘對這套漫畫的觀感——已經淡了下去，然而現在，卻又被勾了起來。

　　“橘子，你覺得這漫畫怎樣?”他問道。

　　“還不錯呀。”李如橘回答。

　　“哪裡不錯?你喜歡看這種嗎?喜歡男主，還是女主?……”

　　他有好多好多的問題呢，好想跟姑娘家交流交流。

　　“想知道嗎?”李如橘笑吟吟的。

　　“想啊，當然！”歐天予眼神熱切。比如，我就好想知道你對這種清涼的畫風有何意見！

　　快來告訴我呀！

　　“改天告訴你。”說罷，李如橘居然搖頭晃腦地、得意洋洋地、自顧自地離去了！

　　丟下歐天予一個人在風中凌亂……管殺不管埋呀這是！

　　好懸一口氣沒提上來！

　　果然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好想打她！哪裡肉多打哪裡！

　　他氣得想撞牆！

　　晚三不上了！

　　※※※

　　拿著從儲物櫃中取出的漫畫書，歐天予離開了教學樓。

　　他先去了操場，在看台上坐了一陣兒。有點兒茫然，沒啥事兒乾。

　　回宿舍看漫畫?感覺不大好。同學們正在上著晚三、務著正業，我怎能不務正業呢?本來體育鍛煉算是他晚三的正業，但現在沒必要了呀——下午兩個小時的籃球訓練，運動量足矣。

　　唉，好想找人聊聊天。該死的橘子！存心吊我胃口呢，我打打打……

　　算了，不能胡思亂想。再打下去，橘子的大燈都該送修了……

　　歐天予仰望星空，想了想今天的事情，得，門房大爺都送過茶葉了，那麽現在，去找生活老師們聊聊天吧！

　　於是他又跑了趟小超市，買了四瓶桔味兒汽水，接著返回宿舍，藏好漫畫，然後拎著飲料去找生活老師們。

　　此刻的宿舍樓內，幾乎沒有學生在活動，一片寂靜。

　　三位生活老師正百無聊賴著呢，要麽玩手機，要麽看電視。看到歐天予跑進他們的辦公室，都是一臉的驚訝。

　　歐天予自來熟，笑道:“三位老師好！忙嗎?”

　　“怎麽這麽快回寢了?”最年輕的圓臉老師問。

　　“今天下午練過了，晚上就不想再練了，身上肌肉酸痛，所以跑回來歇著。”歐天予一邊解釋著，一邊將汽水挨個遞給三位老師。

　　生活老師們順手接過，自然而然——喝個飲料不算什麽。

　　“你練的什麽?”圓臉老師沒明白。

　　“他練體育的。”鄧老師主動代答。

　　“對，我晚上一般會進行一個小時的體鍛，體育鍛煉。明年準備報考體育專業。唉，文化課得學，體育鍛煉也不能拉，真是累呀。”歐天予愁眉苦臉道。

　　“你這算什麽?我們當兵那會兒才叫辛苦，半夜起來負重拉練30公裡，你是沒體驗過！”個子最高的老師被勾起了往事，話語中有著幾分緬懷和感慨。

　　“幾位老師都當過兵?”歐天予好奇地問道。

　　接下來幾人就聊開了。三位生活老師確實都當過兵，其中鄧老師當的是武警。除他以外的另兩位老師竟然同姓“高”，挺巧的。於是歐天予直接小高老師、大高老師地喊了起來。圓臉小高最年輕，25歲，其他兩位也不過30出頭，均來自臨昌周邊的縣城、農村。

　　“你好好學，考上大學比啥都強。我們幾個都後悔，當初沒有好好學，只能當兵了。”鄧老師勸道。這人還是不錯的。

　　“我今年沒考好。這不來複讀了?就指望著再苦讀一年，明年能考出去。”歐天予無奈中帶著期待。

　　“這就對了。別跟我似的，才初中畢業。”大高老師摸了摸衣兜，似乎在找煙。

　　“老師們平常沒事兒的時候，只能看看這個電視呀?”說著，歐天予指了指小彩電。

　　“那還能怎麽著?工作就這樣，總比看倉庫強。”小高老師笑嘻嘻地說。

　　“這樣啊……”歐天予想了想，說道，“就不能申請個電腦?有台電腦平時打打遊戲、上上網，不比看個電視舒服多了?咱們學校現在挺有錢的。”

　　“學校能同意?”小高老師瞪大了眼睛，似乎對這個很感興趣。

　　“不申請一下，怎麽知道不行?”接著，歐天予積極給幾位老師出謀劃策:聯合其他生活老師，鼓動這棟樓的負責老師向上面打報告，至於理由?多得很！各種登記信息是不是可以電子表格化?有些事情網絡溝通會不會更便捷?……

　　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覺得大有可為，反正試一下又損失不了什麽！不就幾台電腦嘛，學校難道還出不起?三位生活老師眉開眼笑，歡樂開懷，都拿著汽水瓶當酒瓶乾杯了！

　　連歐天予都不由自主地代入了生活老師的角色。直到發現陸續有同學上樓了，才不得不遺憾地告辭:“三位老師，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啊！下次有機會再聊。”

　　當他跟三位生活老師依依惜別時，老師們都笑著起身相送了！

　　總之，很圓滿。

　　歐天予心情愉快，暗想，其實用不著送什麽貴重禮品，只要大家坐在一起多聊聊，關系自然而然就變好了嘛！對了，門房大爺那裡也得多聊聊！

　　當然，一點點敲門磚還是必須的。

　　※※※

　　當魯知益回到宿舍的時候，這貨直接扒著歐天予的床頭，面帶愁苦之色，說道:“老歐，咱們下午是不是練得有點兒狠了?我到現在還腰酸背痛啊，晚自習都不得勁兒。”

　　歐天予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是缺乏鍛煉！你這身肉，都是吃出來的吧?再不練練，全成肥的了！”

　　魯知益吞吞吐吐地說:“老歐，你說，我是不是……我這成績也不大好，會不會耽誤學習時間?……”

　　唉！這貨不會是想退出吧?

　　歐天予頓覺心累。奈何，非得逼我祭出大殺器！於是他一拍床鋪，厲聲喝道:“美女！”

　　果然，魯知益一激靈;其他小夥伴們也紛紛一滯，調轉視線，聚焦歐天予。

　　“怎麽講?”魯知益小心翼翼地問。

　　“哼哼！”歐天予一臉的冷酷，“別的班我管不到。但咱們班，李如橘、短發妹幾個，我是一定會喊出來幫忙加油助威的。還有你前排的那個妹子我也會喊上！”

　　魯知益倒吸一口涼氣。

　　“啥?”“啥情況?”

　　董愃、汪世喆大概是聽到“短發妹”三個字，不約而同地來勁了。

　　班裡的女生能有一半是短發妹子，但在305宿舍，大家口裡的“短發妹”僅指前排的那個小可愛——都是被歐天予這貨帶的。

　　借此機會，歐天予把自組籃球賽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隨後又對魯知益道:“你要是不想上，那我就換別人了。老李，李銘遠個子不也挺高的嗎?還有邊兒上宿舍的那個，誰誰誰……”

　　李銘遠有些不好意思:“別，我這體格不行……”

　　魯知益默然半晌，滿臉悲壯地道:“老歐！啥也不說了！我責無旁貸，你就看好了！”

　　“滾，你個花和尚！”歐天予笑罵。

　　“要在體育館裡打?不是還沒開嗎?”董愃問道。

　　“聽他們說，裡面已經弄好了，很快開放。”歐天予就沒關心過。

　　“這事兒我知道，確實快了。10月份有校際籃球賽，咱們學校的體育館會是主戰場，有可能決賽都擱那兒。所以……”汪世喆倒是挺清楚。

　　“哦。”董愃若有所思。

　　歐天予想了想，對董愃道:“董總，你是生活委員，到時候，有些組織上的事情，恐怕還非你出馬不可，你看……?”

　　董愃笑了，道:“放心，啥也不說了！我責無旁貸，你就看好了！”

　　滾！就不能換句台詞?

　　不理這幫貨了，歐天予給小秦發日常短信。

　　小歐:“今天下午我們的籃球隊已經開始訓練了，練了兩個小時。接著又是洗澡又是吃飯，但竟然還能提前不少時間進教室，唉，學了一晚上，感覺有點兒累！”

　　我求安慰呢！小秦。

　　小秦:“加油喲！我支持你。只是你要注意協調好生活、學習、訓練等各個方面，不能顧此失彼。”

　　小歐:“我懂的！學習為主，其他為輔嘛。努力拚搏！愛拚才會贏！呵呵。我偶爾會想，這樣子才算不負青春吧?謝謝你的鼓勵！——對我而言，不可或缺。”

　　繼續寫。

　　小歐:“有時候我還會想，如果去年我就能得到你的鼓勵，說不定今年我已經上大學去了。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遺憾?(︶︿︶)”

　　小秦:“我哪有那麽大的作用?只能提一些小小的建議罷了。唉，如果像你說的，你已經考走了，而我卻還在這裡複讀……(╥_╥)”

　　小歐:“得虧那樣的情況沒有發生！現在的生活我很滿意！我們一起加油！明年一起考上大學！”

　　最好是同一所大學！

　　小秦:“我會加油的！你也要加油！晚安囉。”

　　小歐:“晚安，小秦。”

　　發完短信，歐天予心滿意足。

　　他覺得，小秦就是他最好的傷藥。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即可令他身上的疲憊和倦怠幾乎一掃而空。

　　有了小秦，生活充滿陽光。再苦再累，又算得了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