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情書事件就此終止,畢竟是個匿名的玩意兒,只要不追究,沒幾個人在乎,也鬧不大。
歐天予更是一笑置之。
可誰知大課間時,班長趙雅儀居然跑了過來,遞給李如橘一封信,說是傳達室先送到了班主任辦公室,然後她又去取回來的。
李如橘拆信看罷,默不作聲,拿著信便出門去了。不久後回來,卻是雙手空空,面無表情,也不知道那封信是丟了,還是裝進了衣袋。
歐天予暗想,不會有什麽事兒吧?看她這面色如常的樣子……不對,面無表情可不是面色如常!這姑娘的臉上慣常掛著一絲笑容,就很少有面無表情的時候。
要不要厚著臉皮問問?歐天予有些猶豫,畢竟事關人家姑娘的隱私——他們的關系又沒好到可以隨便打探隱私的份兒上。
後來見李如橘、小雀斑兩人低聲說著些什麽,他就放棄了這個想法。有些話題,男女之間還是不大方便。她們女生之間能夠溝通就好。
他走出門外,望了望天空,依然陰霾。
※※※
今天是周二。傍晚時分,按照計劃,他們的業余籃球隊還有集體訓練(分組對抗)。雖然一直擔心下雨,但老天爺始終憋著,愣是不給下!
歐天予順利地完成了訓練、洗澡、晚餐等一系列流程,期間還跑回宿舍看了眼手機,可惜沒有蒲丫頭的短信。
當他再回教室,發現李如橘恢復如初,一副笑語盈盈的樣子。於是不再掛心——關於她所收到的那封信,她願意聊就聊,不願意也就罷了。
歐天予專心學習,仍然主攻英語,遇到疑難就去問睡神。
睡神雖然不能說啥都懂,但總歸八九不離十。剩下搞不明白的,則記下來,正好晚上請教代老師——完美!至於他自己本班的英語老師?長相不及格,已棄!
岑曉賢發現睡神的英語水平比他好上不少,便也積極向睡神請教——這孩子本來就是個愛學習的,身邊既然有座大神,怎肯錯失良機?睡神不好拒絕自己的同桌,沒奈何,只能隨問隨答了。
這一來二去的,睡神不由得茫然無措,不知道自己是該睡,還是乾點兒別的什麽?呆了良久,長長一歎,居然翻起書來。
歐天予看在眼裡,喜上心頭。
晚一,外面下起雨來。
課間,他來到走廊,憑欄而望,只見雨落如簾,絲絲縷縷,連綿不斷。在明亮的燈光照射下,既蒙蒙如霧般辨析不清,又恍若珍珠般粒粒可見。
他的耳邊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心裡竟泛起莫名的擔憂。
驀然,天空轟隆一聲雷鳴,他的腦海中仿佛同時有一道閃電劃過:蒲妘妘!
這姑娘全天在外培訓,晚上仍然有課!她會什麽時候返校?外面正在下雨呀!她是坐公交?打車?還是家人開車接送?……什麽都不知道!
由於記憶中存在幾年安保工作的經歷,以致歐天予多少有點兒被害妄想症,非常注重安全問題。
這下子,一旦掛念起了蒲妘妘的安危,竟然一發不可收拾,使得他心神不定,不收到個報平安的信息,無論如何也放不下心來。
呆立半晌,歐天予按捺下心中的焦躁,返回教室,卻顯得心不在焉。連李如橘悄悄問他“晚三還上嗎?”他都沒有明確表態,僅僅似是而非地哼哼了兩聲。
晚二,他強壓著自己刷了一節課的題,一待下課鈴響,便迫不及待地離開了教室,
從儲物櫃中取出雨傘,趕回宿舍。 遇見門房大爺、生活老師,他也只是說了聲:“下雨了,不做體鍛了。”沒解釋為啥不去上晚三。
打開手機,果然有一條新的短信。
妘妘:“外面下雨了。有點兒涼涼的。你是不是在上晚自習?”
他趕緊回復。
小歐:“你現在哪兒?帶傘了嗎?”
妘妘:“我在路上呢,正往學校趕。你是不是偷拿手機了?當心被老師發現,抓了你這個壞孩子!”
小歐:“我沒上晚三,回宿舍了。你什麽時候到?帶傘了嗎?”
妘妘:“大概還有十幾分鍾到校門口吧。我沒帶傘!你給我送!”
仿佛能聽到這姑娘嬌蠻的喊聲。
小歐:“好的。收到!”
廢話不多說。蒲妘妘也沒再回。
歐天予在宿舍裡搜尋了一番……唉,就沒人再留把傘?小鬱悶。得,一把就一把,出發。
走到門外他才反應過來,我他媽傻呀,要兩把傘?一把就夠!只能一把!必須一把!多給我我都不要!心情瞬間歡快起來。
再次遇見生活老師、門房大爺,他的招呼聲就熱情多了:“我走了啊!”鬧得別人還以為這貨匆匆忙忙的,是趕著去上晚自習呢——真愛學習!紛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校門口內側等了將近10分鍾,歐天予遠遠望見一輛出租車開了過來,停在大門外不遠處。
隨即,一道倩影小心地打開車門,雙手撐起一件外套擋雨,小跑著衝了過來。
正是蒲妘妘。
她沒穿校服,而是身著常服:一件青灰色的衛衣,一條牛仔七分褲和一雙粉色的運動鞋。她的腋下夾著一個小布袋,背上還有一個雙肩包。
蒲妘妘叫開大門,閃到歐天予面前,臉上的歡喜藏都藏不住,眉毛、眼睛、嘴巴無一處不在笑。
“你真的來了呀?!”說著,她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歐天予趕緊把傘罩在她的頭上——其實這個動作純屬多此一舉,因為兩人都還站在門衛處的屋簷下呢。但那又如何!就是想這樣護著她,架勢要擺足。
“還能有假?說到做到,信譽保證。包給我。”歐天予微笑道。
蒲妘妘毫不客氣,卸下背包丟給了他。
歐天予挎到肩上,調侃道:“怪沉的,也挺好,能壓著你別再長個兒了,只要別壓成駝背。”
蒲妘妘嬌笑道:“以後拎袋背包、端茶倒水、開車接送……都是你的工作!”說罷,把小布袋也往他的懷裡塞。
歐天予一愣,苦笑道:“你這可真是……我這可真是……”
“怎麽?你不願意?”蒲妘妘瞟著他。
“My pleasure, my Lady.”歐天予微一鞠躬,裝作紳士道。英語學上癮了他這是。
“走吧!”蒲妘妘嫣然一笑,指揮自己的騎士。
於是起駕。
歐天予左肩背著包,左手拎著袋,右手撐著傘,並且把傘大部分都撐在了蒲妘妘的那一側。這副卑躬屈膝、小心謹慎的模樣,活脫脫一狗腿子。
蒲妘妘則微昂著頭,嬌俏美麗,顧盼神飛,活脫脫一在逃公主。
公主也知道雨傘幾乎都在自己這邊兒,就盡量往歐天予的身邊靠,兩人雖未直接接觸,但卻挨得很近。公主的一隻小手還毫不避諱地揪著歐天予的外套。
“我現在不想回宿舍,”蒲妘妘說,“離晚三下課還有好長時間呢。”
大概半個小時吧。
“那……去哪兒?”與美女獨處的機會不容錯過,歐天予小驚喜。
“要不……體育館?”
“好!”
尚未營業的體育館周邊,兩人都熟。那裡不僅有著高高的台階,更有著如同巨翼一般的飛簷,恰好是個躲雨的好去處。當然,最重要的是,少有人至。
兩人快步走到體育館旁邊,尋了其側面一處乾爽、隱蔽的地方落腳。這裡不但可以避雨,就連背包、布袋都可以擱在台階上,挺好的位置。
“身上濕了嗎?”歐天予問。
“有一點兒,沒關系。”蒲妘妘答。
“我的外套給你披上?”歐天予再問。
蒲妘妘嫣然一笑,沒有回答。
歐天予不再猶豫,直接將自己的外套脫下,遞給蒲妘妘。
蒲妘妘接過,摸了摸。雖然這貨的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但濕了的區域似乎比蒲妘妘身上的衣服更多。
但蒲妘妘沒說什麽,輕輕地披上了。
歐天予想了想, 又道:“用我衣服乾的一面擋擋風,濕的地方別挨著。”
“嗯,好的。”蒲妘妘低低的聲音。
兩人一時沉默下來。
雨還在下,雖然不大,但好像滴落在他們的心湖,激起陣陣漣漪。
冷風吹拂,涼意漸濃,令他們的身體稍稍有些顫抖,然而,他們的心房卻不知不覺間變得火熱。
或許是雨夜的光線過於朦朧了吧?
兩人安靜地聽了一陣兒雨聲。
“今天的培訓都有哪些內容?練得怎麽樣?感覺有收獲嗎?”終於,歐天予打開話匣。
於是,蒲妘妘絮絮叨叨地講起了她今天的課程。其中有辛苦、枯燥,也有開心、興奮,收獲自然是有的。畢竟只要參加了,總能學到些什麽,熟練上幾分,從而前進一小步。
“堅持下去,我看好你!”歐天予不吝鼓勵。
“知道啦,歐夫子!”蒲妘妘嬌笑道,“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完呢!”說著,她的一雙明眸眨也不眨地盯著身旁的這個男生。
問題?短信裡的?歐天予想了想,說道:
“名字不用講了吧?我在珋泉出生,打小在那兒長大。我爸是一名司機,我媽是一個小公務員,爺爺奶奶是郊區農村的。我四歲上的幼兒園,記得是叫……,然後,小學……,初中……,高中在我們縣一中,直到今年畢業。最後高考沒考好,就來五中混了。”
他自己講完,都不免悵然,還真是簡單的人生呢,清澈見底,無驚無喜。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倒也算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