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一節體育或者說自習課，歐天予跟李如橘之間的那一點小小不快，徹底消失不見。

　　李如橘又開始時不時地找歐天予搭話了。這姑娘神色自若，笑語盈盈。

　　而歐天予自然是卻之不恭，來者不拒。

　　仗著自己是後幾排唯一的班幹部，他不失時機地釋放出若有若無的獅王氣息，暗示:“這個妞兒是我的盤中餐，你們誰也不要碰！”

　　這態度惹得後三排的雄性牲口們個個羨慕嫉妒恨，卻又無可奈何。誰讓他們臉皮太薄，沒敢早早往前靠呢?時移世易矣！

　　唯一一個膽兒大的，魯知益同學，人家又看不上，結果零落成泥碾作塵了。可憐！

　　再說了，歐天予這廝，還不是憑借著前後桌的優勢，近水樓台先得月?可恨！

　　這樣想著，多數男生便也釋懷了。

　　隱隱約約的，歐天予、李如橘就成了某些人眼中的“準一對兒”。

　　※※※

　　這個中午的放學前，李如橘傳來小紙條，命令歐天予晚點兒走。

　　也罷，晚點兒走便晚點兒走吧，可這姑娘竟然拉著他，說要去五樓上衛生間。

　　啊?一男一女一塊兒去上衛生間?！

　　歐天予一踏上五樓就哭道:“你這是要讓我重溫噩夢啊！”一臉的恐慌。

　　李如橘咯咯嬌笑:“不至於，不至於！被看到也不打緊，就一會兒，就一會兒！”

　　雖然說著不怕被看到，但兩人還是找了個視野盲區——從樓下看不到的位置。至於本層樓……那也沒辦法，好在此時真的沒啥人。

　　兩人面對面地站著。

　　“我昨晚給你的暗號你都沒收到！”李如橘埋怨道。

　　一上來仍舊揪著這個問題不放，問罪呢這是！

　　只是她皺著眉頭，噘著小嘴兒的表情太可愛了，歐天予禁不住春心萌動。兩人的身量差距不大，所以兩張臉龐相隔不遠。

　　歐天予知道只要自己稍稍一低頭，就能碰到……

　　“對不起，是我一時做題過於投入了。”他老實認錯，希望大姑奶奶放過他這個罪人，“再說了，我也不能一直盯著你的後背看吧?那不好！”

　　“有什麽不好?誰知道?”李如橘反問道。

　　這貨坐最後一排呢！怕被人發現?笑話！

　　“就算前排的人不知道，但我左右不也有人?不得把我想成那個什麽了?”歐天予乾笑道。

　　李如橘好像有點兒想歪了，居然扭了扭身子，似乎想要驅趕來自背後的幽幽綠光。

　　“有啥話快講！我餓，想吃飯！”歐天予催她。

　　“一起吃?”李如橘貌似順口一提。

　　“可不敢。”歐天予趕緊拒絕。食堂那麽多雙眼睛！如果被小秦或者妘妘看到，我的小命還要不要了?

　　“你膽子真小……”李如橘鄙視他。

　　“知道你膽兒大！……哪兒都大！”歐天予實在忍不住，多加了後一句。

　　李如橘果然又羞又惱地錘了他幾拳。歐天予頓覺渾身舒坦。我啥時候才能反擊一下呢?不奢望前燈，後燈也成啊！

　　“那我以後怎麽給你發暗號?你必須百分百地收到！”李如橘如是要求。

　　“這麽多的辦法，隨便用哪個都好吧！你坐我前排，丟個小紙團多簡單的。反正胖子也見過，不用管他。或者等胖子不在，你直接小點兒聲跟我說都成啊。”

　　“哦，說的也是。不過，那辮子這個暗號就不用了嗎?虧我想了好久呢，

還特意扎的辮子。”李如橘小不滿，外加小失望。　　“不虧。你這樣不挺好看的嗎?黑黑的大辮子，白白的……脖子。”歐天予微笑道，貌似有點兒不好意思。他坐後排，都已經習慣隨時?上一眼了。

　　李如橘聽到誇獎，高興起來，揪過大辮子撥了兩下，還撩了撩歐天予的胸口，嬌笑道:“你們男生就是……哼哼！”

　　小嬌媚的模樣令歐天予頓感遭不住，同時略有驚異，聽這姑娘的口氣，似乎並不反感他偷偷摸摸的目光?

　　轉念一想，他隨即明白過來:以這姑娘的身材姿色，恐怕早就適應了男生們目光的追逐，對此應該已經習以為常了。

　　他自己不就是情不自禁地，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看得他口乾舌燥，說不出話來的嗎?

　　他咽了口唾沫，說不出話來。

　　大概發現眼前的男生眼神有些不對，李如橘趕緊說出目的:“你抓緊時間把漫畫看完，晚上給我。”

　　“好的，沒問題！”歐天予立馬保證。總得留給人家姑娘幾天時間吧?怎麽能讓美女熬夜看書呢?

　　“嗯……那個，跟上一集相比……?”李如橘挑了挑眉，示意。

　　歐天予秒懂:“沒有沒有，尺度一樣的，頂多類似泳裝。”

　　“哦，那就好。”李如橘點了點頭。

　　“萬一……”歐天予趁機小心試探，“後面幾集偏大一點點呢?”

　　“到什麽程度?”李如橘面不改色。

　　“這個，我也不知道，只是假設……”歐天予撓了撓頭——他說不出口。

　　“嘻嘻，到時候再說吧。”

　　“……”歐天予恨自己臉皮太薄！

　　“我們走吧！”李如橘目的達到，提出要走。

　　“那個，橘子……”歐天予反而拉住了她，猶猶豫豫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李如橘瞪著大眼睛，鼓勵他說。

　　“嗯……你知道，咱班裡的男生，尤其後排這些，對咱倆可能有點兒看法，覺得我們是……那個什麽什麽的！你懂吧?”歐天予歎了一口氣，“如果你介意，我會注意一點兒的！”

　　“哦，這個呀，”李如橘偏著頭，考慮了片刻，問道，“你是怎麽想的?”

　　“這還用說?我當然是認為，我們這個階段，應當以學習為重，以考上大學為目標，努力再努力，持之以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歐天予斬釘截鐵地表示，神情嚴肅。

　　至於學渣們的八卦行為……

　　“那幫人，不好好學習，不知道讀書，成天亂傳八卦，簡直就是學生中的敗類！學渣中的人渣！我猜，他們大概已經把明年繼續複讀的錢準備好了吧！”他激烈地指責，滿臉正氣。

　　李如橘被這貨逗得咯咯嬌笑，花枝亂顫，身子前傾，好似要投入他的懷中一般。

　　大概為了保持平衡，這姑娘不經意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待到笑完，李如橘直起身子，抬眼望著他，輕聲道:“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我介意什麽?我一點兒都不介意，又不是真的。”

　　歐天予舒了一口氣，主要是李如橘離他太近了，而且這姑娘的小手握住了他的衣角，更是讓他不由自主地緊張。

　　“那就好。不管他們！他傳由他傳，清風拂山崗。”

　　“嗯嗯！我們走吧！”說著，李如橘開開心心地拽著他的衣角——就沒放手！——拉他下樓去。

　　歐天予張了張嘴，讓這姑娘“松手”的話，不知怎麽就是說不出口！

　　他額頭冒汗，心臟怦怦直跳:這一男一女拉拉扯扯的像什麽話?雖然此刻教學樓裡人少，大都集中到食堂去了，但總歸還是有人的！萬一被老師看見……萬一被小秦，被妘妘……

　　啊！不敢想！

　　他強烈地感受到，他是真的膽兒小！而李如橘，就是個胸，不，膽兒巨大的！

　　幸好，這姑娘不僅膽兒大，還有眼色！在遇到其他同學的前一瞬間，她不著痕跡地松開了手……

　　※※※

　　午間，雨歇。

　　歐天予總算不用冒雨赴約，但仍然帶了一把傘，有備無患。

　　當他趕到體育館後方，發現大槐樹上滑漉漉的，顯然不適合攀爬了。

　　他環顧四周，找了一個位置躲好，一邊側耳傾聽著各處傳來的細微聲響，一邊尋思著:今兒中午大概只能跟蒲妘妘簡單聊幾句了， 環境、天氣都不合適，關鍵是不能藏到樹上，難免擔驚受怕的。

　　我是真的膽兒小啊！他再次感歎。

　　可為什麽，上次他就想抱抱小秦，昨晚就想抱抱妘妘，今天就想抱抱橘子?

　　這太可怕了！自製力眼見就要潰堤了嗎?難道身心的躁動已經無法按捺住了嗎?

　　歐天予抬起了頭，仰望著漫天的烏雲，認真思索。

　　不，現在無論哪方面都還不合適！

　　他和幾位女生的相識均為時尚短，彼此之間的了解其實非常有限，不說別的，單說她們的家庭情況、成長經歷，哪一個他能說得出來?完全兩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呢。

　　可能確實互相有些好感，但充其量也只是好感罷了，肯定還上升不到男女之情的層次。沒有時間的積澱，沒有深厚的羈絆，怎敢鄭重說出一個“愛”字?

　　偶然間的衝動，或許只是年齡已到的青年男女在生理上的互相吸引吧?

　　假如不加克制，乾柴烈火地燒了起來，誰能控制得了?必然會給雙方的學習、生活帶來巨大的衝擊，甚至極有可能全是負面的。

　　這可是在校園裡呀，而且還是最為緊張的畢業年級！任何男女之間超越常規的接觸，均為大忌！一旦被發現，所影響到的，可能就是一生一世。

　　美好的未來，還要不要了?

　　所以，必須克制！

　　有些小曖昧，有些小歡喜，足矣。感情需要溫養，等的，是瓜熟蒂落的那一刻。

　　這樣想著，歐天予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心思重又堅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