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歐天予剛一落座,杜胖便小聲問道:“你中午是去政教處了?跟她……”說著,努嘴示意李如橘方向。
“嗯。小事兒。都傳開了?”
杜胖點了點頭。
歐天予覺得鬧心。
唉!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真是血可流,頭可斷,八卦之魂永不熄!這才不過一中午的工夫……
瞥了一眼李如橘,人家貌似沒受啥影響,還在認認真真地看書。
他不禁老懷大慰,是個好閨女!得好好養著!
這天下午的休閑課輪換到美術課。
上周是信息(電腦),同學們玩得都很愉快,本周輪到美術了,卻勁頭兒不足。
上課前,有個貨就放言:上個屁的美術,又沒考核,浪費那個時間,還不如留在教室裡上自習。
明明是留在教室裡玩樂好吧!
但居然有不少人響應。
小雀斑都被打動了,回頭詢問:“我們去不去?”
“怎麽能不去呢?接受美術的熏陶,提高藝術的修養,是我們文科生的使命!我覺得非常適合你。”歐天予言之鑿鑿。
“總覺得你在諷刺我!”小雀斑蹙眉。
“錯覺!”
歐天予招呼互助小組的成員們都去上美術課。睡神不用拉,看樣子還挺樂意。
這節課是在五樓的視聽教室裡上的,想來不需要大家親筆塗鴉了。
美術老師三十多歲,男,留著長發,文藝青年的范兒拉滿。
甫一上課,他便說道:“沒來的同學可惜了!”
接著,講起了他的課程設計。
所謂的美術課,其實該叫美術鑒賞課,但鑒賞也不是漫無目的的,而是圍繞著中學的語文、歷史課本,將其中出現過的古今中外知名畫作,整合在一起,由老師帶著大家細細地過一遍。
“借助於我們的視聽設備,必然會令大家印象深刻。不但能從中學到知識,更可受到藝術的熏陶。大家都知道,近年來高考的命題范圍,在不斷地拓展,你們從我的課上學到的這些內容,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能碰上呢。”
美術老師如是說道。
歐天予暗想,沒來的那十幾名同學估計要後悔了。
肯定的!因為……
當美術老師講完他的課程,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鍾左右,於是就下發了世界名畫畫冊,讓大家以小組為單位自行鑒賞。
歐天予等六個人湊在一起,共同翻閱一本。
一見是西方油畫集,他不禁精神一振,嘿嘿賊笑。
他搶過畫冊的主導權,快速翻過數頁,卻在某一頁上停了下來,笑得更歡暢了……
無他,此頁有躶女唄!
這幅古典名畫繪有多個人物形象:男性均身披輕裳,神態端莊;女性卻全身赤躶,個個體態豐腴。
眾皆無語。
小雀斑捂臉,李如橘羞笑偏頭,睡神無所謂,岑曉賢尷尬,杜胖不想認識他!
歐天予咳嗽一聲,正色道:“藝術!這是藝術!名家,名作!請不要戴著有色眼鏡,請以欣賞的眼光來看!齷齪的念頭在純潔的心靈面前,無所遁形!”
杜胖怒罵:“滾蛋!就你最齷齪!”
睡神品鑒:“我覺得其實畫得一般。”
歐天予發表意見:“這人物比例我覺得不大協調!稱不上好看,你說,怎麽能畫得這麽胖呢?就不能跟小雀斑一樣瘦嗎?”
李如橘弱弱附和:“是不好看……”
小雀斑氣惱地瞪著大眼睛:“別提我!我已經感受到了你齷齪的念頭!拜托你就不能把這一頁翻過去嗎?”
歐天予夷然不懼:“小雀斑你不要冤枉好人!我還沒看完呢,
我在欣賞這位大叔!” 說著,他指了指畫上的一位穿著衣服的古典男性形象。
小雀斑一臉的震驚:“你居然對大叔都能產生齷齪的念頭!”
我去!歐天予一下子目瞪口呆。
他張口結舌,欲言又止,心裡狂喊,小雀斑你想死呀!卻偏偏無可奈何。
不是他不想反擊,而是這種話題往往越描越黑,除了徒增笑柄,沒有別的可能了……
嗚嗚嗚,好想撞牆!
其他人都要笑不活了!
個個捂著嘴,努力憋著不發出聲來,雙肩卻在不停地抖動。
小雀斑更是得意非凡,無聲大笑,活像一隻驕傲的小母雞。
良久,等到大家笑得差不多了,歐天予才解脫出來,乾巴巴地對小雀斑說:“你這是對一名紳士的汙蔑,我要跟你決鬥!”
小雀斑不屑一顧:“你來!我隨時奉陪!”
歐天予垂下了頭顱,有氣無力,如同一隻鬥敗的小公雞。
杜胖從他手中奪過了畫冊的主導權,引導大家正常地進行鑒賞活動……
直到下了課,重回本班教室,歐天予仍舊沒能走出陰影。
他呆坐半晌,瞧著前桌倆女生說說笑笑、快樂無比,心中卻是傷感不已,就氣不忿兒!
忽地,他一把扯住小雀斑的衣袖,含淚唱到:“你傷害了我,還一笑而過,你愛得貪婪,我愛得懦弱……”
小雀斑跟吃了蒼蠅一般,打開他的手,怒斥:“滾開啦!去死吧!”
又把大家給笑了個半死。
※※※
傍晚時分,籃球訓練場。
田銳剛、魯知益等幾個湊到一起,嘲笑歐天予:“聽說中午被喊去政教處接受教育了?”
歐天予嗤笑道:“教育個毛!老子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
幾人紛紛笑他:“你跟李如橘兩個,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熱情似火呀!”
歐天予乜斜著眼睛,笑道:“老子跟她是討論學習!說來也怪,我跟小雀斑不一樣說說笑笑?怎麽就沒人傳我倆?”
某貨擠眉弄眼道:“她能跟李如橘比?李如橘那身材……嘖嘖!”
哼哼!就知道你們吃不到葡萄羨慕嫉妒恨!
田銳剛倒是又沉下臉來,小聲問道:“會不會是上節的室內體育課,跟你吵架的那家夥?”
看樣子仿佛要替兄弟出頭一般。
歐天予稍一遲疑,斷然表示:“沒憑沒據的事情,甭管那貨!”
田銳剛點了點頭:“需要兄弟幫忙的話,別客氣。”
“放心!”歐天予笑呵呵地招呼眾人道,“不胡扯了,打球打球!”
打完了球,魯知益又非要拉著歐天予一起吃飯,窮究緋聞細節。
這有啥可講的?
歐天予模棱兩可地說了說,最後道:“就這樣,不過前後桌,有點兒好感而已,沒到那份兒上!再說了,這麽多雙眼睛盯著,真出了啥狀況,能瞞得住大家夥兒?”
魯知益若有所思。
歐天予又拉著這貨去浴室洗澡。
這貨不愛乾淨,可能一星期就洗一次,有時候體味實在難聞——歐天予在他上鋪都能聞到!
進了浴室,兩人不免有躶裎相對的時刻,魯知益偷瞄之下大受打擊……好像自此後徹底放下了對李如橘的妄念……
這個傍晚趕得太緊,又是打球又是吃飯又是洗澡的,等歐天予悄悄摸進教室,晚讀已經開始幾分鍾了。
老師瞥了他一眼,啥也沒說。
晚自習上,歐天予一心一意,專注學習,榜樣當得沒話說。
直到晚二下課後,當他整理好儲物櫃,正要下樓時,卻見樓梯口站著李如橘和小雀斑。
兩位女生一指樓上,向他示意。
歐天予自然沒問題,維護兩位小女生的心理健康是他身為小組負責人以及心理醫師的重要職責,責無旁貸。
三人前後腳上樓。
“兩位女俠叫小的何事?”這貨嬉皮笑臉的,邊走邊說。
“小雀斑說她拳頭癢了。”李如橘幸災樂禍。
“哼!”小雀斑立馬摩拳擦掌。
歐天予陰暗地猜想,肯定是因為小丫頭下午看了油畫,對比自己和畫中躶女的身材,以致傷心了,心理失衡了,故而尋求發泄!
哼哼,我可憐你!
“哎呀,小的正好也皮癢癢呢,請女俠千萬不要手下留情!嘿嘿……”他賤笑道。
兩女撲哧一笑,興奮勁兒都上來了。
小雀斑嬌聲道:“那正好,你爽,我也爽!”
李如橘拍了她一下,笑道:“你這話有歧義呀!”
思維太敏銳了!
歐天予趕緊表示清白:“這可不是我說的。是她,是她,就是她!”慌指李如橘。
小雀斑反應過來,跺腳埋怨:“橘子——”
“噓——小聲。”卻是歐天予發出警報,因為他看到別的同學了——有兩個不認識的男生也在上面閑逛。
“我們往中間走。”李如橘滿不在乎。
三個人一起呢!又不是只有一男一女那般容易引起不好的猜測。
三人不緊不慢地並肩而行。李如橘居中,小雀斑居右,歐天予居左——他貼著教室一側,這邊光線最暗。
“以後這裡逛的人多了,萬一被老師注意到,恐怕會禁止上來吧。”小雀斑道。
“可惜了!難得有一個清淨的地方。”李如橘歎氣。
其實是難得有一個能夠說悄悄話的地方啊。
“五樓又不可能跟四樓似的封住,白天都有課呢。晚上嘛,頂多以後把樓梯燈、廊燈全都打開,令宵小鼠輩無所遁形!”歐天予笑道。
能不上來最好!
他總覺得此乃危險之地,容易擦槍走火,發生什麽你爽我也爽的事情。
“宵小鼠輩說的就是你吧,你這個小……賊!”小雀斑譏笑道。
小什麽賊?腦子裡正在想著你爽我也爽的歐天予驚慌起來。
“你中間沒有省略掉什麽字吧?告訴我你沒有!”
“我等不及了!”小雀斑牙癢癢的,舉起小拳頭揮了揮。
李如橘哧哧嬌笑。
三個人走著走著,又爬到了天台的門口。
歐天予長歎一聲,抱頭蹲下,老有經驗了。
李如橘、小雀斑卻面面相覷,本來還信誓旦旦不破此賊終不還的,突然又不好意思起來,扭扭捏捏,誰都沒有動手。
歐天予無奈了,咱能不能動作快點兒?你爽我也爽!
“兩位女俠這是憐惜小的了嗎?”他矯揉造作地喊。
憐惜你妹!兩位女俠再不遲疑,小粉拳雨點般落下……
歐天予舒爽適意,腦海中莫名浮現出白色的按摩床,技法嫻熟的女技師……
可惜兩位女俠並沒有讓他爽多久,很快便停下來了。
“瞧他這不痛不癢的樣子,我打著沒勁兒啊!”小雀斑嬌聲抱怨。
“那你要不要試試別的?”李如橘出言調笑。
“李如橘你不要教唆他人使壞!”歐天予大驚,“我可是清清白白,以後要找個好人家的!”
小雀斑瞬間炸毛,這下子勁頭可足了,衝著他便是劈裡啪啦一頓亂揍!一直打到小手都痛了,才停了下來,呼呼喘氣。
李如橘沒再動手,只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
歐天予痛快了,起身活了動一下筋骨,笑道:“小雀斑,豈不聞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總有一天我啪啪啪了你!”
欺負別人聽不懂呢這是!
然而兩位女生確實沒有聽懂,都以為他說的是鼓掌的聲音。
小雀斑不屑冷笑:“怕你呀!”
歐天予自得其樂,嘿嘿賊笑。
娛樂完了,三人轉身下樓。
歐天予仍然走在最裡側,挨著中間的李如橘。
他想了想,說道:“橘子,那個魯知益,跟我一個宿舍的,老向我打聽你,我看他是對你賊心不死呀!”鄙視這廝!
李如橘笑道:“我跟他不熟, 對他也不感興趣。”
歐天予開心:“對!要以學習為重!別搭理那貨!”
李如橘安靜片刻,突然又道:“你說,如果你跟你的好朋友或是好哥們兒,喜歡上了同一個女生,你會不會忍痛讓給他?然後自己去浪跡天涯?”
語氣小憂傷。
這姑娘是想到什麽腦殘劇情了嗎?
歐天予冷笑回答:“讓給別人?如果真是我喜歡的,我自己寶貝還來不及呢!恨不得24小時守著。讓給他?讓他滾蛋!”
嚴正表態!
李如橘喜滋滋地道:“好的!”就跟答應了什麽似的!
這可把一旁的小雀斑給酸到小臉扭曲。
這丫頭極其不爽兼焦躁:“我求你們了!我就在邊上呢!你倆不要當著我的面兒,明目張膽地打情罵俏好嗎?!”
李如橘含羞帶怯地“哦”了一聲。
歐天予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終於沒有說出口。
隨後三人都安靜下來,默默同行,各想心事。
朦朧的光線照在三張年輕的臉龐上,似有暗流湧動。
到了三樓後,歐天予繼續向下,直奔操場。
兩位女生則轉向教室。
趁此機會,小雀斑盯著李如橘,恨鐵不成鋼似的說道:“橘子,你是真的……真的……他了嗎?”
李如橘甜甜一笑,柔聲道:“沒有的。我現在要以學習為重,其他的不作考慮。”
小雀斑氣結,心裡大喊,這話你信——我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