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飛接過那個銀行搶劫案的檔案袋，放到一邊，說道:“等會在聊，你先說說為什麽把其他兩個排除了。”

　　袁零沒回答，反而問道:“你當警察這麽長時間，你說說，什麽是完美的犯罪?”

　　“完美的犯罪?”

　　“對。”

　　“這世上哪有什麽完美的犯罪。”

　　“沒有嗎?”袁零隨手拿起第一個謀殺案的檔案袋，“如果這個凶手從此以後不再犯案，遵紀守法，你們就永遠無法抓到他，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完美的犯罪。”

　　“因為各種原因無法破的案子多了，可是絕不是什麽完美的犯罪。”

　　袁零擺擺手，不和他爭論:“我說說我的觀點。完美的犯罪不過幾種。

　　第一種，用種種手段將犯罪偽裝成意外或是自殺，騙過警察。

　　第二種，抹掉所有犯罪痕跡，讓警察完全沒有證據去定罪。

　　第三種，偽造證據找替罪羊。

　　第四種，你知道案子是誰做的，也找到了證據，可是，你就是無法將證據和凶手聯系起來。

　　總結下來，就是讓警察無法給自己定罪。”

　　指了指桌子上的檔案袋，袁零說道:“連環強奸案，時間太長了，可以破，難度太大，要花很長時間。詐騙案，手法老套，沒興趣。而那件銀行搶劫案，整個行動都很迅速，沒有拖泥帶水，等警方到的時候人已經離開了，從監控來看，幾乎沒有留下多少證據。是高手。可是，隨後卻沒有類似的案子了，這很奇怪。要知道，欲壑難填，他們成功了第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他們是如何抵禦住這種誘惑的?”

　　“這個案子不好查吧?這種案子都是異地作案，難不成還到外地查案?”

　　“你怎麽知道是異地作案?”

　　“雖然監控被破壞了，但是根據現場的人質回憶，他們在搶劫的時候說過話，是南邊的方言。”

　　“不，你們被騙了，作案的人，就是本地人。”

　　“你怎麽這麽肯定?”

　　“當年你們也派了人去當地找線索，是不是全無收獲?更重要的是這個案子，我很熟悉。”

　　“熟悉?”

　　“對，從某種程度上說，這個案子是我策劃的。”

　　“什麽?”鄭飛一下就站了起來，不過，很快他就坐了下來，“開什麽玩笑，這案子是6年前的，當時你還在裡面呢。”

　　“準確的說，這是我進去之前閑著無聊做的一個計劃，但是沒有實施過。我進去之前，筆記本被偷，這個計劃就在那個筆記本上。”

　　“你怎麽就能肯定這個案子就是根據你的計劃實施的呢?”

　　“細節！細節是最重要的。無法追查來源的報廢車輛，進入銀行後第一時間毀掉監控，拿走硬盤，嚴格控制時間，不經意露出的文身，少說話，但是不能不說話，假方言，成功後銷毀所有物品，幾乎所有的細節都和我的計劃一樣。”

　　說著，袁零從檔案袋裡拿出兩張照片，其中一張是監控畫面，一張是一輛被燒毀的車。

　　指著監控畫面的照片，袁零說道:“要不是這家銀行的監控隨時上傳到總行，這張照片你們都拿不到。不過，我在計劃的時候明確了要先剪斷銀行通向外界的光纜，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沒做。”

　　“他們沒找到。這家銀行的光纜是直接入地的專線。”

　　“那就對了。你看，”袁零指著照片上的一個人，準確的說是他的脖子，“這裡，隱約露出了部分文身。相信當時的警察查了這個線索，只是，毫無收獲。這就是假的，故意露出來的，就是為了分散警方的注意力。”

　　“再說這輛車，”袁零換了張照片，“這輛車，相信你們也查了。應該是從報廢場偷出來的。至於你們找的槍，也在這輛車裡。”

　　“不可能，那輛車雖然被燒的就剩個車架了，可是裡面絕對沒有槍！連槍的零件都沒有！”

　　“假槍！”

　　“什麽?”鄭飛一下站了起來。

　　“坐下，這麽激動幹什麽。”袁零示意鄭飛坐下，“你就不奇怪嗎?這些劫匪，從進門搶劫到成功逃走，隻開了一槍。而這一槍，還是用的保安的槍。為什麽要用保安的槍?走的時候又為什麽把保安的槍留下了?”

　　“……”

　　“你們肯定追查過槍支來源。可是無論如何都查不到，對嗎?”

　　“……是。”

　　“槍，無論從什麽渠道拿，只要肯下功夫，早晚都會被查到，這是一個破綻。可是，假槍就不一樣了。市面上有的是1:1精仿，不拿到手裡你根本分不出是真是假。買起來不引人注意，銷毀簡單，一把火，徹底消失。”

　　“既然是你的計劃，那你準備怎麽破?”

　　“我的計劃完美無缺，破不了。”

　　“吹吧你就。既然完美無缺，你當年怎麽沒動手?”

　　“首先，我從不親自動手。其次，這個計劃只是我閑著無聊的時候想的，過於理想化。第三，這個計劃後患太大。”

　　“後患?什麽後患?”

　　“這個計劃的容錯率很低，尤其是在時間上。時間一到，不論面前有多少錢，都必須立刻離開，這對執行力的要求太高了。具體執行的人也許可以一次兩次不出錯，可是，只要他們繼續搶，就一定會出錯。只要出錯，就一定會被抓。”

　　“的確，這種誘惑不是一般人能夠拒絕的。”

　　“所以我很好奇，他們是怎麽在成功一次後立即收手的。”

　　鄭飛把銀行搶劫案的資料收好，說道:“那你準備怎麽查?”

　　“查失蹤人口。”

　　“失蹤人口?”

　　鄭飛給搞不會了，一個銀行搶劫案，你查錢查槍都正常，查失蹤人口是什麽邏輯?

　　旁邊邊聽邊聊的袁洛和高靈也停了下來，跟不上袁零的思維。

　　過了幾分鍾，鄭飛才緩慢開口:“你是說，那幫劫匪已經死了?”

　　“很有可能，否則的話，我想不出第二個理由。”

　　“滅口?還是黑吃黑?”

　　“應該是滅口。”

　　“照你說的，人都死了，查出來還有什麽意義?”

　　“查查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把那個訓練他們的人找出來。”

　　“訓練他們的人?”

　　“這些人嚴格執行了我的計劃，肯定有人對他們進行了嚴格的訓練，甚至模擬了不止一次，才能一點錯都沒犯。而且，我的筆記本可不是這幫劫匪偷的。”

　　“你前女友?”

　　此話一出，不光袁零，就連袁洛和高靈都停下轉頭看向鄭飛。

　　“看什麽?我去問過師父了。師父說，當年他能抓到你是因為接到了一通匿名電話。打電話的是一個女的，而你在被抓前是有一個女朋友的，被抓後她就消失了。很顯然，就是她打的電話。那也就是說應該是她偷了你的筆記本。”

　　“老張頭倒是什麽都跟你說。”袁零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

　　“所以，你選這個案子就是為了找到她?”

　　“這也不是你千辛萬苦把這個案子找出來的原因嗎?”

　　兩個男人相視一笑，只是這笑裡的含義不盡相同。

　　旁邊，高靈小聲問袁洛:“你哥還忘不了前女友?這麽多年了，還要找人?”

　　袁洛可還想讓高靈做自己嫂子，連忙替自己的哥哥解釋:“不是余情未了，只是，當年她走的時候，拿走了很多東西，必須要拿回來，不然，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麽來。”

　　雖然高靈有些好奇到底拿走了什麽，但還是沒有再追問下去。

　　也幸虧她沒有再追問，要知道這個理由可是袁洛瞎編的，哪有什麽東西，純粹就是袁零心裡放不下，一心想要報復那個出賣自己的女人。

　　可他還不能這麽說，萬一高靈認為袁零小心眼就不好了。

　　一頓飯吃完，鄭飛和高靈便離開了。這兩人去找失蹤人口了，只是不知道這幫人失蹤後有沒有人會去報失蹤，這要是個三親六故都死絕了的，失蹤了也就失蹤了。

　　洗完碗筷，袁零叫上袁洛，開車出門。

　　“哥，去哪啊?”

　　袁零遞過手機，上面有一個定位:“去這。”

　　袁零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這哪啊?”

　　“發現車輛殘骸的地方，去現場看看。”

　　“都這麽多年了，能看出什麽?”袁洛啟動車輛。

　　“這地方算是荒郊野外，那邊到現在都沒有開發過，地形什麽的都沒有太大的變化，還是可以看出很多東西的。”

　　“行吧。”袁洛一腳油門，車就躥了出去，“哥，你能不能上點心?”

　　“嗯?什麽上點心?”

　　袁零一腦袋問號，最近沒什麽事啊，都閑了好久了，什麽就不上心了?

　　“高靈啊！”袁洛恨鐵不成鋼，“你就不能主動點?好不容易人家過來吃個飯，你看看你和人家說了幾句話?啊?你這樣下去我再使勁也沒用啊。 www.uukanshu.net ”

　　“開你的車吧！”袁零眼一閉，決定下車前不再理她。

　　路很遠，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袁零已經在車上睡著了。

　　一腳刹車踩死，袁零整個人就向前一撲，要不是安全帶估計臉就砸儀表台上了。

　　袁零剛想發火，一轉頭，袁洛對他笑著說道:“到了。”

　　袁零明智地咽下要說的話，打開車門跳了下去。這種時候就不要說話了，否則的話，袁零在接下來的幾天都會被袁洛煩死。

　　袁零對比手機裡的照片看了一會，確認沒來錯地方，直接就上車了。

　　袁洛剛下車，還沒幹啥呢，就發現袁零又上車了。一頭霧水的她回到車上，問道:“怎麽又上來了?”

　　“目的地不在這，這只是起點。”

　　“那目的地在哪?”

　　“我這不正在找呢嘛。”

　　嗯?要去哪都不知道，你就過來，耍我?

　　袁零發現氣氛不對，連忙解釋道:“當年那幫劫匪，應該是在這裡棄車後不久就被滅口了，否則的話，一旦他們離開，再想滅口就難了。所以，滅口的地點應該就離這不遠。”

　　“然後呢?”

　　“滅口嘛，總要處理屍體，那種情況下，應該不會處理的太精細，極有可能是就地一埋了事，找到屍體，就有的查。”

　　“找到了嗎?”

　　“找到幾個有可能的地方，如果是我就會選那。走吧，去看看。”

　　袁洛看了看袁零的手機，又是一腳地板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