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姐仨不讀書,那是家裡沒錢,人家女孩家裡有錢,讀些書怕啥?”宋淑雲護在宋禮身前,替宋禮說著話,讓宋禮頓時感覺一陣溫馨。 記得小時候,自己淘氣犯了錯誤,三個姐姐就是這樣護著自己,如今隻有宋淑雲一個姐姐還在身邊了。
不過宋淑雲說的在理,要是沒錢,哪能去英國讀博士?想到這裡,陳秀蘭就小心的問了句:“伢子,那閨女家是幹啥的?”
“不知道。”宋禮說完看宋戰來又要發火,也有些無奈,確實不知道嘛,想了想就說道:“反正我當這個幹部,原本周縣長的兒子是要跟我搶的,她知道了就打了個電話,結果連省裡的楚省長都替我說了話。”
國家現在的官員體質,老兩口不太懂,但是省長放到古代,那是巡撫一類的大元,能站出來幫著宋禮說話,那閨女家裡多大的能量?老兩口面面相覷,半天,宋戰來才嘟囔道:“這要放到古代,怎說也是個皇親國戚的公主身份。”
聽宋戰來一說,宋淑雲就笑了,“公主怎的,我弟書念的好,是狀元的材料,評書裡都說了,公主都是嫁給狀元郎的。”
宋戰來和陳秀蘭聽了宋淑雲的話心裡也開解了,評書老兩口都沒少聽,公主嫁給狀元郎的橋段也認同,不過宋戰來還是小心翼翼的跟陳秀蘭說道:“老婆子,以後這事兒咱別瞎攪合,古代悔了公主的婚事,那是要殺頭的。”
宋禮一時無語,原來權勢還有嚇唬爹娘的用途。
晚上宋禮也沒走,在家裡陪著宋戰來喝起了酒,弄了一大盆農家燉,把茄子、土豆、豆角、玉米、窩瓜燉到一起,泡飯下酒都不錯。
喝酒就得嘮嗑,聽說宋禮當了組長,宋戰來就高興,反正在他腦袋裡,帶‘長’的都是官,一高興就喝多了些,拉著宋禮磨叨起來。
“伢子,當官了可不能忘了你幾個姐姐啊。”宋戰來說的眼圈泛紅,他是重男輕女,可無論姑娘小子,都是自己的崽子,這些年,想想宋淑香和宋淑萍,宋戰來的心裡就擰勁兒的疼。
“說實話,爹對不起她們啊,伢子在政府上班,給你三姐留意著點,可得給你三姐找個好人家啊。”看著宋禮重重的點頭,宋戰來才喃喃的栽歪著睡著了。
宋淑雲一直坐在炕梢等著收拾桌子,宋戰來的話也聽到了,紅著眼睛起身收拾碗筷。
宋禮把宋戰來扶著躺好,又幫他脫了衣服蓋上被子,這才悄悄的溜到廚房,看著宋淑雲刷鍋刷碗。
看了一會兒,宋禮腦海中突然閃過莫小偉剛正的面孔,就問道:“三姐,你都二十三了,在屯子都是老姑娘了,想找個啥樣的婆家?”要是能撮合三姐和莫小偉到一堆兒,也是不錯的。
即便是宋禮問這樣的話,也讓宋淑雲羞紅了臉面,嚶嚀一句,“瞎說啥,也不知道害臊。”
“三姐,我說真的呢。”宋禮一本正經的樣子讓宋淑雲一愣,這才想到這個弟弟已經不是姐妹三個後面的跟屁蟲,是這個家的男人了。
看著宋禮,宋淑雲咬了咬嘴唇,“咱鄉下娶媳婦,男家要花不少錢,姐原本就想,等我弟想結婚了,姐再嫁人,有了彩禮錢,好給我弟娶媳婦用。”
宋禮酸澀的看著三姐,想著大姐和二姐,三個姐姐一個比一個傻。
“你心裡不用不得勁兒。”宋淑雲看著宋禮的樣子,就猜到了宋禮的想法,“大姐我不知道,可是二姐過的挺好,真的。”
“傻子人有些愣,
可是乾活是一把好手,對二姐也好,誰要是欺負二姐,傻子掰了命的不答應,叔伯大爺誰要是說二姐壞話,傻子輪著鎬把滿當院的攆。”這事兒宋淑雲去看二姐的時候見過一回,當時嚇的夠嗆,可知道原委後也替二姐開心。 “二姐前年生了個大胖小子,現在婆家也拿二姐當寶兒供著,真挺享福的。”
宋禮聽到二姐過的好,心裡的疙瘩去了一半,回頭又想起宋淑雲的話,“三姐,我的婚事不用你操心,我現在是鄉幹部了,能養活自己,我還想過兩年好了,把咱爹咱娘都接過去,大姐二姐為我的事情付出太多了,我不希望你也那樣。”
宋禮一副認真的樣子,把宋淑雲逗樂了,“行,你的事情三姐不管了,不過三姐也不想這麽早結婚,想去城裡看看,不想一輩子都這麽窩在鄉下。”
宋淑雲這麽一說,宋禮就想到了陳穎,“我在城裡還有些同學,到時候打個電話幫你問問。”看宋淑雲一臉欣喜的樣子,宋禮還是說道:“三姐,我們鄉派出所有個警察,人不錯,啥時候你倆見見面?”
“有機會再說吧。”宋淑雲靦腆一笑,“你也沒少喝,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趕回晴水鄉呢。”
宋禮有些惋惜,但是這事兒強求不得,也就沒再說什麽。
第二天一大早,宋禮吃了些鹹菜配粥,就趕回了晴水鄉,昨天沒回鄉裡,又被馮利民拉去罵了一頓,有了陳穎的提醒,宋禮不同於上次的委屈和羞愧,隻是很認真的低頭接受批評,按照陳穎的說法,以後挨批評的機會多的是。
看著宋禮的樣子,馮利民罵了兩句就覺得沒意思了,“以後工作態度端正一些,都像你這樣,政府工作還要不要做了?”
“鄉長批評的對,我以後一定認真學習,努力工作,改掉散漫的陋習。”
看著宋禮低著頭一副誠懇的樣子,馮利民擺了擺手,宋禮一臉輕松的帶上門,讓等在門外匯報工作的財政所所長李民山看的一愣,暗歎宋禮是個人才,挨批評都神清氣爽的。
宋禮並沒有提土地補償款的問題,隻有趕馬集村的事情說明不了情況,經濟管理學專業的宋禮直覺的感受到,這事兒的情況很嚴重,涉及到很大的經濟利益問題。
果然不出所料,宋禮接下來幾天走訪了幾個村子,除了一個磚窯廠在開工,其它工廠都是隻佔了土地,有的連廠房都沒有,幾台破舊的機器鏽跡斑斑的暴漏在烈日下,諷刺著虎頭蛇尾的招商工作。
情況很嚴重,幾乎每個村子都有連三家這樣的工廠,不少村民還因為這事兒到縣裡市裡上過訪。不過鄉裡給的解釋是:工廠因為原材料不好運輸,生產成本過高,才一直拖著,所以幾次上訪都沒有結果, 村民們也就認了,反正土地原本也不好,多出些地來,產量也高不到哪去。
騙鬼呢,宋禮對鄉裡的解釋嗤之以鼻,投資商都是傻子麽?原材料的問題在投資前就想不到?一家兩家想不到,所有的工廠都沒想到?
宋禮躺在招待所的床上,床單和被褥‘小芳’剛剛給換過,電視機也開著,雖然雪花多點,對付著還是能看的。此時正播報著國家對貸款買房的政策。
“貸款?”宋禮一激靈就坐了起來,投資商在貧困鄉建廠國家肯定是給不少扶持政策的,以村裡的那些工廠的規模,資產評估的時候再做些手腳,一個工廠貸款額度應該在五、六百萬不成問題,全鄉十九個行政村,加上自然村要三十多個村落,以每個村平均兩個廠房計算,宋禮的心都開始抖了。
這幫人好大的狗膽,那可是三四個億啊,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錢啊。
宋禮頭上冒著虛汗,事情想明白了,也驚恐了,這事兒還不能往出抖,這麽大的數額,縣裡市裡要說不知道肯定不可能,既然沒出事兒,要說上面沒人跟著分贓打死宋禮也不信。
這幫蛀蟲,宋禮知道這事兒自己可能管不了,還是替晴水鄉的百姓報不平,都窮成什麽樣子了,還砸了他們骨髓吸血。
招商引資的問題想明白了,不敢管,那麽種子改良又存在什麽問題呢?
宋禮暗自揣測,要想讓晴水鄉的百姓過的好一點,看來隻能從這方面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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