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赫敏基本沒有睡覺。
她一直坐在書桌前,如饑似渴地閱讀著這本《中古時代魔咒演變細考》。
老實說,它可比《魔法史》什麽的來得有趣得多也好看得多,起碼赫敏不會因為同樣晦澀的名詞而感到頭疼難以入眼。
不管怎麽講,畫中的肖像這枚誘餌投放得非常成功,徹底搔到了赫敏的癢處。
既考慮到了她的凡人出身,對魔法基礎知識的匱乏,又考慮到了赫敏和西裡斯的逃亡需求,這本書上羅列的咒語都非常地實用。
雖然還沒有一根魔杖供赫敏能實際練習,但單是了解著這些魔咒的起源演變,以及施法過程背後的邏輯,已經讓女孩大有收獲了。
一直到窗簾擋不住外面透進來的魚肚白,發覺天色已近凌晨的女孩才揉了揉困頓的雙眼,心不甘情不願地合上了這本大部頭。
她返回到床上,雖然感覺身體有些疲憊,但腦子卻無比地興奮。
這是出生以來的第一次,女孩感覺自己有希望可以解決掉默默然,擺脫纏繞了她足有十二年之久的的噩夢。
小睡一會兒,起來繼續看書。
她心中給自己下定了決心,終於闔上了乾涸的眼睛,逼迫著思緒放空,強行讓自己可以休憩一會兒。
萬幸,這場夢沒有再重複之前的場景。
感官上時間隻過去了幾分鍾,但是等到赫敏再次睜眼,天色已經大亮,窗外滿是日上枝頭的明媚。
赫敏一邊用力地伸著懶腰,活動著自己有些僵硬的身體,一邊打起精神來,衝著依舊空白的畫像道聲早安:“早上好。”
但,正如那不知名的老混蛋所蔑視的那樣,他是真的看不起赫敏凡人出身的“泥巴種”身份。
哪怕因為莫名的原因要和女孩做交換,現在也十分無禮地不願做更多表面的寒暄。
赫敏冷哼了一聲,決定不再給其好臉,起床下地,噠噠噠跑出了臥室。
“西裡斯?”她衝著樓上喊著,沒有得到回應,於是便下到了二樓的客廳。
男人果然是昨晚懶得打掃,直接在這兒休息了。
他七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一隻腿高高搭在靠背上,破了洞的襪子露出根大腳趾來。
原本應該蓋在身上的薄毯,可能是因為太熱的緣故,早就被他翻騰著遮在臉上。
透過毛毯,輕輕的呼嚕聲傳到了赫敏耳朵裡。
跑進房門的女孩下意識放慢了腳步,躡手躡腳地走到西裡斯身前,蹲下身子安靜地看著男人。
之前還是格蘭傑家的大腳板的時候,他……它總是在所有人都沒起床時,溜進赫敏的臥室,不客氣地拽掉女孩睡覺的被子,拖著她外出晨練跑步。
這還是赫敏第一次看到,他比自己起得晚。
經過昨天的兩場戰鬥和逃亡,尤其還受了一身不大不小的傷,男人的身體著實是疲憊過頭了。
聽著他節奏感十足的呼嚕聲,赫敏實在不忍將其吵醒,於是想把毯子拉低一點,避免影響西裡斯的呼吸,至少把他的臉露出來。
誰曾想才剛把手揪住毯子輕輕拉動,西裡斯就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同時警惕地撥開毯子,目光凝聚盯向他認為的敵人,右手的袖子已經露出了魔杖隨時準備入手發動。
看得出這一連串的戰鬥準備完全是下意識的,等到看清是赫敏,西裡斯才趕緊松開手,眼睛裡的迷糊勁兒重新湧上來。
他坐了起來,
雙手向後攏了攏頭髮,又使勁搓搓臉讓自己快速清醒過來,順手就去摸茶幾上的煙。 “早。”他的聲音沙啞而含糊,清了清嗓子道:“昨晚睡得還好嗎?”
赫敏一邊揉著被攥疼的手腕,一邊盯著西裡斯呆呆地道:“你的臉……”
“怎麽了?”這時候西裡斯也發覺自己的臉不對勁,抽出魔杖一聲“清水如泉!”
魔杖憑空湧出的水流在他面前匯聚成一面鏡子,男人只看了一眼就發現自己的右臉腫得出奇得大。
“操!”男人沒好氣地咒罵一聲,用手指戳了戳,腫脹的臉蛋被摁得凹進去一個深坑,哪怕手指移開也不見回彈。
“該死,被狐媚子咬了!”憤怒了一下便壓製住大早晨的壞心情,男人點起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煙霧飄散,這才用魔杖抵住自己的腫臉:“速速消腫。”
西裡斯臉上地腫脹以驚人的速度消退,幾秒鍾的時間,男人便又恢復了他那帥氣的容顏,除了橫亙整張面容的刀疤依舊那麽嚇人。
“還好那見鬼的玩意兒咬我的時候沒有排毒。”
衝著水鏡捏著下巴左右端詳,確認沒有其他的異常之處,西裡斯一揮魔杖,水鏡潰散,清水在空中打著彎兒飛出門去。
“狐媚子是什麽動物嗎?帶魔法的那種?”
從昨晚的閱讀之中,赫敏已經了解到,魔法界不止只有人類巫師。
除了之前西裡斯有跟她提到過的諸如巨人、妖精、吸血鬼之類的存在,還有種類繁多的魔法生物。
“是啊,咬人仙子。”西裡斯衝著她笑了笑:“看來這屋子長久不住人,已經有太多髒東西了。你要是看到的話別害怕。”
“它們長什麽樣?”赫敏追問著,難掩自己旺盛的好奇心。
“EMMM,”西裡斯拖著長調,皺緊眉頭組織著自己的描述:“非常小,像仙子一樣,長著甲蟲一樣的翅膀,渾身覆蓋著黑毛,身體像人一樣,但是多出一雙手和腿。”
看出了赫敏眼中的躍躍欲試,男人不忘警告一句:“你可別想主動找那些鬼東西。也就是它們喜歡寒冷,現在的天氣不適合活動。不然真被那小東西的牙帶著毒咬一口,可就遭罪了。”
他咧嘴笑著,攤開雙手:“現在這種情況,我可不知道上哪兒找解毒劑去。”
赫敏挑挑眉毛,決定把狐媚子的威脅程度上升一級,以及如果有機會能逮到一隻的話,一定要看看它的毒牙,甚至收集一些它的毒液。
“我昨晚仔細想了想,”終於抽完了嘴裡的煙,西裡斯大大咧咧地把煙蒂往茶幾上一摁,任由木質的桌面出現個黑色的燒焦小點,他拍了拍手,面色嚴肅起來。
“你說的那個方法,聽上去很有吸引力,但終究太大膽了。”
對於昨天赫敏異想天開的去法國的提案,西裡斯謹慎地表示著反對:“我們現在一不確定這半張報紙上寫著的法國到底是什麽意思,二不確定如果貿然前往的話到底會有什麽等著我們,”
他摩挲著長得又有些長的胡子, 微微撅起嘴來:“再說,外面指不定還有無數的食死徒在穿街越巷追捕我們——”
“那你的意思呢?”赫敏沉不住氣地問道,目光對上西裡斯的眼睛。
“我想,我們可以先打探一下,鳳凰社其他人的消息,看看能不能和他們匯合——”西裡斯溫和地道,沒有在意女孩咄咄逼人的態度。
“去哪兒打探?對角巷嗎?”反倒是赫敏竭力想要說服西裡斯:“昨天你也看到了,連破斧酒吧都被燒毀了,甚至老湯姆被殺了屍體都被那幾個什麽劣等血統緝捕隊的家夥做成了陷阱等著人上鉤,現在去對角巷才是自投羅網。”
“我們可以去其他城市的巫師居住地……”西裡斯的反駁毫無說服力。
“更別提鳳凰社的人了,他們自己還面臨著神秘人的追捕自顧不暇呢。”赫敏越說越起勁,指著被西裡斯丟在茶幾上的半張報紙道:“這上面的信息是我們唯一的線索,不管怎麽說,我認為有必要去法國看看。”
西裡斯低頭不語,過了好久才仰著靠在沙發上,把雙手捂在臉上。
“你這小大人一樣的口氣,總是讓我想起莉莉。”他淡淡懷念著,聲音透過遮掩著的雙手,傳到赫敏的耳朵裡變得甕聲甕氣。
“也許我和她一樣理智。”赫敏牙尖嘴利地道。
“好吧好吧,饒了我吧。”西裡斯終於放下了抵抗,雙手撐膝站了起來。
“我去收拾東西,我們明天,”他迎上了赫敏渴望的眼神,淡淡笑了笑:“去法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