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皺起了眉頭。
“這是我今天第三次聽到這個侮辱性的詞匯,”她目光如炬盯著畫布,似乎想要用視線把裡面躲藏的無禮之徒射死:“前兩個都被我殺了。”
“你可威脅不到我,小泥巴種。”肖像嘴裡繼續噴射著毒液,聽聲音他是個上了歲數的老男人,但話語中那種成年人獨有的狡猾和深深掩藏的惡意,倒顯得像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混蛋:“我已經死了,這只是我的肖像而已。”
“而且,在我家的祖宅裡對著主人發出死亡威脅,”他調侃般地嘖嘖稱道:“不知感恩的混蛋!”
“如此粗魯的主人才是布萊克家的恥辱吧?”赫敏原本抬起的手放下,稍有躁動的默默然也平複了下去。
面對一個死人的畫像,哪怕這畫像能說會動,甚至還有自己的思想會出言挑釁惡語相向。
但冷靜下來的她可不像下午剛進屋那樣的衝動易怒,懶得和這玩意兒一般見識。
原本興起的求教想法消失無蹤,赫敏的心思淡了下去,往床上一趟。
她倒是還不忘出言讓被自己那句話噎住的肖像繼續安靜:“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句話,我就搞個魔法球出來轟碎你的畫布。”
“就你下午睡醒時召喚出來的那個?”肖像顯然對此不以為然:“不過是時靈時不靈的默默然罷了。”
“隨你怎麽想,”赫敏吧咂了下嘴,閉上眼睛:“我只需要成功一次就夠了。”
房間安靜了下來,顯然她的威脅對肖像來說並不能當做一句空話。
赫敏沒什麽睡意,閉上眼睛腦子裡也還在胡思亂想。
她一會兒推測著自己給西裡斯提出的去法國的方案是否真的可行,還是只是不切實際的異想天開;一會兒又琢磨著怎麽才能說服西裡斯教自己魔法。魔杖和教材都是問題,更不說現在兩人還在逃亡哪兒有時間啊……
“你想看著書本自學魔法?”那肖像沉默了一會兒,自己倒是憋不住先開口了:“不得不說泥巴種們總是有如你一樣的自負。”
“那也比你被困在這幅肖像裡來得好,死人。”赫敏閉著眼,懶洋洋地回敬他一句:“我還有無限的可能性,而你已經是過去式了。”
要是她這副和肖像對噴的模樣給西裡斯看到,男人一定會詫異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孩居然還是一個成熟的毒舌。
“書櫃最頂上,《十二純血》的旁邊,”畫像沉吟著道,聲音低沉而狡黠,像是巫婆給白雪公主遞上了一顆有毒的蘋果:“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兒有一本《中古時代魔咒演變細考》。”
赫敏猛地睜開眼睛,黑暗中,她的目光裡充斥著驚喜。
但女孩馬上把這異樣的情緒收拾著掩藏起來,裝著看不上的模樣回答著肖像:“你不是不想幫我嗎?”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演戲,”肖像裡的人盡情嘲諷道:“和我比你還嫩著呢,小泥巴種。”
“好的,老王八蛋。”赫敏繼續回敬他,同時動作迅速地跳下床去。“我承認被你看穿了。”
正準備邁向書桌的步伐停了一瞬,赫敏回頭看著畫像:“那麽,代價呢?”
畫像似是呆了一下,繼而壓製不住的笑聲響了起來。
這笑聲從小變大,最後哈哈得簡直要把畫框從牆上震下來。
“哈哈哈哈……這,這才有意思,”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像流出了眼淚:“這才有意思啊,小泥巴種。
” 笑聲漸漸平複,這老王八蛋把聲音拖得老長:“很好,這才像是個巫師的樣子。”
“知道萬事萬物都有代價,天上掉下來的不會是餡餅只會是石頭。”
“你是故意讓我看穿的,”赫敏冷靜分析著方才和畫像的對話:“你的態度不對勁。”
“先是侮辱拒絕,考驗我的承受力和決心,而後欲拒還迎,考驗我的反應力,最後撒下誘餌,看看我會不會被衝昏頭腦失去判斷力。”
“說吧,這麽處心積慮,你到底想要什麽?”她盯著畫像,看都沒看書櫃。
“你說得對,我就是故意讓你考驗考驗你的心性眼力,”畫像的腔調總是能夠讓人想起歷史劇裡擺譜的貴族,有一種發自內心卻招人厭惡的高傲:“畢竟,想要從巫師手中竊取魔法和知識,起碼不可以是個蠢蛋。”
聽到他還在出言嘲諷,赫敏眯了眯眼睛。
“至於代價,現在的你還不配和我談這個詞。”畫像終於找回了重點:“搞清楚你的身份,小泥巴種。”
“這不過是我給你的施舍罷了。”
畫中的人物始終沒有現出原形, 此刻好像消失不見了。赫敏聽不到他的聲音,甚至也看不到畫布那好像呼吸的一起一伏。
細想下來,包括下午的忽然出聲,乃至剛剛的哈欠等一系列動靜,搞不好都是畫中人物在故意偽裝,引誘赫敏上鉤入局。
女孩的眉頭好看地蹙起,繃緊的身體終於放松,這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出了一身冷汗,換好的睡衣都被沾濕緊緊貼在皮膚上。
天知道要裝作成熟和一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哪怕死了都能勾心鬥角的老巫師你來我往地動嘴皮耍心眼,赫敏耗費了多大的心力。
她慢慢踱步,托著有些走不動道的雙腿,挪到書桌前一屁股坐了上去。
身子不自覺地佝僂,雙手撐在膝蓋上,赫敏低著頭複盤,確認自己應該沒露出什麽不該有的破綻。
她仰頭看了看書櫃,畫中人所說的那本書,在最頂上的一層角落裡,目光所及之處並無法看到。
要去取下來嗎?取下來就以為著交換,交換就意味著代價。尤其是一個空口許下不知深淺的代價。
但是不取下來,要拖到什麽時候才能真正學習魔法?盡快掌握力量,不僅可以幫到西裡斯,也能更好地參與復仇。
赫敏心中天人交戰,兩種思緒激烈交鋒了許久。
她終於長歎一口氣,踩在了椅子上,慢慢探出手去。
如果這就是復仇的代價的話。
至少比西裡斯設想的最壞結果要好得多,不是嗎?
抽出書來,正是那本,《中古時代魔咒演變細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