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買了食材?”
赫敏跪坐在客廳的茶幾前,茶幾面上已經大致被擦了個乾淨,雖然還有些髒兮兮的痕跡,厚實的羊毛地毯上也看不到什麽塵土。
她看著面前擺滿的鍋盤碗碟,努力回憶著西裡斯的牛皮紙袋到底有多大的容量。
一鍋熱氣騰騰的燉菜,兩盤外表有些焦黑明擺著火候過了的烤羊排,還有一大碗奶油土豆濃湯。
“啊哈,”坐在沙發上的西裡斯迫不及待地用餐刀切下一小塊羊排塞進嘴裡,也不管溫度是否適口便咀嚼了起來。
顯然這過了火候的羊排,味道並不讓他十分滿意,但西裡斯還是在吞咽之後,閉上眼仰頭吐出一口濁氣。
“真不敢相信,這是我十年以來吃到的第一頓給人吃的東西。”他咧咧嘴道。
看著西裡斯的吃相,赫敏饞得直咽唾沫,也等不及地舀起一杓湯,隨便吹了吹就送入口中。
老實說,奶油放得有點多,土豆倒是已經燉得綿軟甚至融化在湯汁裡,味道屬實只能說馬馬虎虎。
西裡斯用手指把嘴角的蘸汁抹下來送進嘴裡舔了舔,這才回答赫敏的問題。
“EMMM……其實吃飯這件事對巫師來說,如果不追求種類和口味,我們基本上是可以做到自給自足的。”他聳了聳肩道:“只要有一小塊地,甚至哪怕只是一點點泥土和種子,清水咒,生長咒……有太多的咒語可以達到讓食材迅速生長的效果。”
“肉類也是一樣。”他不忘補充一句。
“所以,巫師可以變出食物?”赫敏瞪大了她棕褐色的眼睛。
“沒有那麽神奇。”西裡斯擺擺手:“食物是‘甘普基本變形法則’的五大例外之一,沒有人可以憑空變出食物。”
“什麽法則?”赫敏歪著頭,臉上全是疑問。
“哈哈,好姑娘,”西裡斯端起碗來,把晾得溫度正好的一碗濃湯都一飲而盡,痛快地抹了把嘴:“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赫敏底下頭去,沉默地夾著燉菜往嘴裡送,臉上的表情有些悶悶不樂。
她聽出了西裡斯的言外之意
“我不知道你什麽怎麽做到又一次把默默然力量召喚出來的,”西裡斯吃得很快,簡直可以說是狼吞虎咽了。奇怪的是哪怕嘴裡塞滿了東西也沒能阻止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赫敏耳朵裡:“我很欣慰,你比大多數巫師的起點還要高,強大的潛力,堅定的意志,努力的精神……”
“我想要復仇,”赫敏不禮貌地打斷了西裡斯的話,她依舊低著頭,聲音卻很鎮定,明顯是深思熟慮的結果:“我想要殺掉所有食死徒,以及那個神秘人黑魔王,我想要讓發生在我和我父母身上的事情永遠不再發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想要使用默默然的力量去復仇是錯誤的咯?”
“這正是我擔心的理由,”一隻寬厚的大手探了過來,放在赫敏的小腦袋上使勁揉了揉。
女孩捋著被揉亂的頭髮,抬起頭來正對上西裡斯溫和的目光:“擁有默默然對你來說是件不幸的事,作為麻瓜——抱歉——凡人出身的巫師,你從小沒有接受到正確的魔法教育,導致了體內魔力的不正常暴動,以及引來了黑魔法的寄生。”
“但是越是這樣,越要努力擺脫默默然對你的影響,避免黑魔法把你引入歧途。”西裡斯寬慰著赫敏,他很怕這個本就內向的孩子在父母雙雙慘死的刺激下,走向另一個極端。
只是一個下午赫敏就能在沒有成年巫師的幫助下獨立召喚出默默然的力量,雖然操控還不純熟,但這件事真是嚇了西裡斯一大跳。
他不敢想象女孩要是獨自探索著危險的力量卻迷失其中,陷入黑魔法裡的後果。
默默然本就不多見,對寄生著的默然者的傷害卻讓巫師們永遠對其充滿警惕。很少有能活到成年的默然者,大多數都在很小的時候就被默默然的力量折磨得早早死去。
“我們擁有強大力量的初衷,在於我們知道如何正確地使用它,並且做正確的事。如果你一心隻想著復仇,而被追求力量的偏執衝昏頭腦的話,那豈不是淪落為和神秘人以及他的食死徒一樣的非人野獸?”
赫敏重新低下頭去,咬緊了嘴唇:“但是我始終無法忘記,我的爸爸媽媽——”
“……”方才的發言已經絞盡了男人的腦汁,以西裡斯大大咧咧的性格,實在說不出更多安慰人的話了。他只能無奈地撓撓頭,起身一屁股坐在赫敏身邊。
然後,他變回了大黑狗的樣子。
“大腳板!”
終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像是迷路許久後找到了心中的依靠,赫敏一把摟住大腳板的脖子,腦袋埋在狗背上放聲大哭。
失去雙親的痛苦、沒有救下人的自責、力量隨時可能失控的忐忑、獨自進入魔法界的無助、殺人之後的驚恐……
“啊啊啊啊,我只有你一個了!”
畢竟是個小女孩,積蓄了一整天的痛苦放肆得發泄出來,她哭得肝腸寸斷,上氣不接下氣,小臉皺著涕泗橫流,讓回頭看過來的大腳板也跟著心中惻隱。
“我們說好……要去法國旅行……爸爸還想要……給我買書……”赫敏的眼睛哭得腫了起來, 大顆大顆的淚水從眯成的縫裡滾出來,淌進了大腳板後背的黑色毛皮裡。
她蹭著大狗使勁搖搖頭,哭泣的聲音更大了些:“可是現在都不可能了!他們都已經死了!”
大腳板回頭,用粉紅色的舌頭舔舐著女孩臉蛋上的淚痕,狗嘴裡傳出了西裡斯的聲音:“沒關系,以後有機會我陪你去。”
“嗚嗚嗚嗚……”赫敏還在哭著,但聲音漸漸小了下來,她的情緒瞬間釋放後也緩和了許多。
西裡斯把狗頭搭在了女孩的脖頸處,給她傳遞著堅實的安慰。
“……抱歉。”過了良久,赫敏終於徹底恢復了平靜,只是紅腫的鼻頭還在隨著胸口不經意的抽搐而一吸一吸的:“我失態了。”
“如果你任何時候覺得需要,”西裡斯最後舔了舔她的臉:“我永遠都在。”
說完這話,大狗往地毯上伏身一個打滾,西裡斯站了起來,重新坐回到沙發上。
剛剛的一番親密讓二人都有些尷尬,一陣氣氛僵硬的沉默。
“還記得那半張報紙嗎?”赫敏抬手擦掉了所有的淚水,殘留的痕跡讓她的臉皮感覺緊繃繃的。
“你把它帶出來了?”西裡斯失笑,看著赫敏從懷裡掏出二人在破斧酒吧的意外發現得意地晃了晃,一種失而復得的驚喜充斥著他的全身:“我還以為它留在那兒了。”
他興奮了湊上前來,聽到赫敏含著笑意的聲音。
“我想到個方法,可以讓我們兩個去法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