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
赫敏喘勻了氣道。
“是啊,我親愛的好媽媽。”
西裡斯板著臉的模樣有種別致的可愛,像是個長不大的老男孩:“跟你賭一瓶麥芽威士忌,她一定在帆布後面念了一個永久粘貼咒。”
赫敏抬頭看了看已經被那兩扇布滿蟲眼的天鵝絨窗簾遮蔽得嚴嚴實實的肖像。
“走吧,我們上樓去,我猜你一定很想睡一覺。”西裡斯輕輕推著赫敏來到門廳的另一端:“快點兒,別等他們又醒過來。”
“你的家庭,和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樣。”
西裡斯領著赫敏躡手躡腳地走過兩道長長的、同樣布滿蟲眼的窗簾——赫敏猜測那背後會不會也藏著一幅隨時可能暴起尖叫的肖像畫,接著他們繞過一個大大的傘架,如果赫敏的眼睛沒看錯的話,那玩意兒的形狀應該是——
“巨怪的腿,”西裡斯斜睨了大傘架一眼,鼻子裡發出一聲很大的嗤響:“我們家族原先駐地的守衛,搬家的時候某位祖先實在舍不得它,於是就——”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偏了偏頭,向赫敏做出一個“你懂”的動作。
“巨怪是——?”
“得了吧寶貝兒,”西裡斯大大地打了個哈欠,“你以後會知道的,但是現在,還是先好好地休息一會兒。”
西裡斯拉著赫敏,順著黑暗的樓梯往上走。
赫敏努力壓抑住喉嚨裡險些就要爆發出來的尖叫,平複著心情,盡量不去看向身側的牆壁。
牆壁上布置著飾板,上面聚著一排排皺巴巴的腦袋。
不是人的腦袋,它們有著長長的耳朵和大大的眼睛——當然此刻都安靜閉著。對了,還都有著同樣難看的大鼻子。
“家養小精靈的腦袋。”這次不用赫敏開口提問,西裡斯自己就出言解釋:“家族的傳統,每當家養小精靈老得再也乾不動活的時候,就把它們的腦袋割下來粘在飾板上作為炫耀。”
赫敏無語地張合了一下嘴,同時暗自在心裡記下,要搞清楚什麽是家養小精靈。
他們來到了樓梯的第一個平台上,西裡斯分別把幾個房間的門用魔杖打開,但是蕩出的鋪天蓋地的灰塵簡直要把二人嗆死。
他們不得不一邊用手捂著嘴,一邊咳嗽著,繼續向上來到三樓,西裡斯又逐個檢查了一下,總算找到一間勉強沒髒到不能住人的房間。
“右手第二間。”他回到樓梯的平台,粗著嗓子示意赫敏跟過來:“老實說我都想不起來這是誰的臥室了。”
這房間光線昏暗,比起剛剛來要好太多但仍然存在不少的灰塵在空氣中漂浮,天花板很高,靠牆擺放著一張雙人床,上面鋪著綢緞繡成的床具與被子。
這些綢緞的主體顏色都是深綠色與黑色交叉嵌套,上面還用金色的線修飾著繁複華麗的紋路圖案。
西裡斯示意赫敏稍稍後退站遠一點,伸出魔杖指著這張大床:“清理一新!”
一股旋風以他的魔杖杖尖為發端延伸著旋轉開來,旋風的邊緣橫著掠過大床,床具輕微抖動的同時,肉眼可見的灰塵顆粒被吸附了出來。
西裡斯移動著魔杖,在這寬敞的空間裡轉著圈,旋風也依從他的指揮,帶走了所有裸露在外的灰塵。
等到一切落停,赫敏揉揉眼睛,西裡斯正讓旋風縮小著,把所有髒東西聚攏一團。
“等睡醒了再收拾吧。”他眯著眼睛道。
房間雖然談不上煥然一新,
但至少從外表來看,的確是大變樣。 床具變得乾乾淨淨,地板上鋪著的地毯也露出了本來的顏色,書桌的表面潔淨一新,就連窗簾縫中透過來的光線似乎都比方才要強烈許多。
“先隨便吃點,”西裡斯把一直抱在臂彎裡的牛皮紙袋放在書桌上,從裡面抽出一條麵包和一瓶牛奶:“將就一下,晚飯好了的話我來叫你起床。”
赫敏點了點頭,看著西裡斯轉身出去,拉著蛇頭形狀的門把手遲疑了一瞬:“還有,別亂跑好嗎?”
她沒有說話。
西裡斯無奈地撅了下嘴,合上門離開。
赫敏扭頭看了看這臥室,視線在書桌上的食物上停留了一瞬又挪開。
她沒什麽胃口。
脫掉鞋子艱難地爬上這張對她來說尺寸有些太大地雙人床,赫敏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
這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需要好好想想,比如說西裡斯一直回避自己問的,關於他家族和家人的事情。
她滿心希望自己可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尋思幾個小時。
但只是張開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上眼皮疲憊得耷拉下來,眼睫毛無力地抖動幾下。
女孩便無聲地把自己埋在了柔軟舒適的被子當中。
——————
轉身的瞬間, 西裡斯的額頭像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瞬間冒出細細密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粗重急促起來。
他倒是還能保持神色如常,小幅度挪動著步子,慢慢從樓梯上一級一級往下走。
這一天的戰鬥,逃亡,受傷,奔走……不僅僅是魔力接近枯竭,肉體上的傷勢對西裡斯來說也著實是不小的負擔,更不提他才剛從做了十年的狗恢復人形,各方面都不是最佳狀態。
來到二樓,西裡斯轉進了客廳。
不在意沙發上的塵土,他一屁股坐了下去,蕩起了衝天的灰塵。
西裡斯把懷裡夾著的牛皮紙袋放在茶幾上,那袋子已經被打漏的液體浸濕了,滴滴答答地滲漏著。
他迫不及待地把一瓶麥芽威士忌取出來,萬幸,瓶子是從瓶頸處輕微破碎的,裡面的液體至少還保留著三分之二。
同樣摸出來的還有一包香煙,火柴已經被酒液打濕了,西裡斯不甚滿意地嘖了一聲。
避開瓶口碎裂處的玻璃刃口,西裡斯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喉頭上下吞咽著動了動,隨即打了一個滿是酒精味的響嗝。
熟練地塞上一顆煙,用魔杖施放小火苗點著,吞雲吐霧之間,西裡斯的視線變得悠然起來。
他撩開上衣下擺,露出了腰間。
之前在破斧酒吧被魔咒擦邊到的傷口,血已經不往外流了,但是西裡斯的褲子明顯被洇成了暗紅色。
沒有猶豫,就像是澆花一樣,西裡斯舉起威士忌的瓶子,衝著傷口毫不留情地澆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