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西裡斯的眉眼之間波瀾不驚,並未流露出些許情緒。
只是抿著的嘴唇不自覺地微微張開,長長的吸氣聲幾不可聞。
把腰間的擦傷用酒精消毒,他又把身上其他部位——包括清晨大戰被食死徒杜基的火焰咒燎到的位置都照顧了個遍。
魔法這種東西非常神奇。如果是被魔法創造的火焰灼燒而成的傷口,並不需要有細菌病毒殘留的困擾,但是被其他攻擊類魔法處於非第一目的而製造的擦傷,卻還是有這種可能。
早在十幾年前的大戰中,就曾經有不走運的巫師因此而大意喪命。
這也是巫師界第一次了解到所謂“微生物學”的存在。
確保自己所有的傷口都被淋上了酒精,西裡斯忍著讓人頭皮發麻的蟄疼,摸出一根煙點上。
“呼……”
放松的呼吸讓吐出的煙氣在面前噴出長長的一道痕跡,西裡斯讓繃緊的身體松弛下來,略微顫抖的手捏緊魔杖。
“速速愈合。”
男人裸露在外的破損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組織液、凝結成塊、收縮愈合、形成瘢痕……等到他把衣服垂下遮住傷口的時候,那些部位除了有些結痂的傷疤,已經完全沒有方才的可怖了。
西裡斯安心地把後背沉沉摔在柔軟的沙發靠墊裡,仰頭任由口腔裡殘留的煙氣慢慢逸散。
頭頂的燈座插滿了殘剩半根流淌後固定的白色蠟燭,被窗外吹來的風晃動得吱呀作響,天鵝絨窗簾不停拂動,下午的日光透露進些許,讓陰森冷寂的房間有了不少人氣兒。
“克利切。”
西裡斯忽然輕聲喊道。
一聲“砰”的炸響,客廳裡出現了個矮小的身影。
它——這家夥背對著西裡斯,長著和那些牆壁飾板上被看下的頭顱一樣的腦袋——長長的好似蝙蝠一樣的大耳朵,圓圓的後腦杓。除了腰上圍了一條髒兮兮的破布,像熱帶國家男子用來遮體的腰布,它全身幾乎一絲不掛。
毫無疑問,這是一隻活著的家養小精靈。
似乎瞬移到這裡只是一種遵從命令的本能,這位名叫克利切的雄性家養小精靈很明顯並沒有察覺到空蕩許久的老宅迎回了他闊別已久的主人。
背對著西裡斯,站在客廳中央的克利切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什麽東西。
借著稀薄的陽光,西裡斯可以看到他左手握持著什麽,右手攥著一塊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抹布,一邊對著那東西哈氣,嘴裡還咕咕叨叨自言自語著。
“哦,我親愛的小主人一定會樂意看到——”
“我可不樂意。”西裡斯嘲諷地忽然插嘴,戲謔地看著克利切的身子忽然僵在原地,比中了石化咒的效果還要更加驚人:“克利切,轉過來。”
被嚇了一跳的克利切迅速地轉身,同時深深地鞠躬彎腰——他簡直是要用他的鼻子把地板戳破。
“克利切沒有看到西裡斯少爺。”他的臉龐幾乎要貼在膝蓋上,然而傳出的聲音卻又顫抖著帶著不敢置信:“哦,西裡斯少爺竟然回來了,我尊貴的女主人如果知道的話一定會——”
“一定會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惡毒的話咒罵我,”西裡斯不耐煩地嘲諷道:“托你的福,我剛剛已經感受到了她熱情的歡迎。”
克利切沒有抬起頭來,但他的語氣變得憤憤不平,已經自顧自地念叨著。
“西裡斯少爺只會傷女主人的心——”
“我母親沒有心,
克利切,她完全是靠怨恨維持生命的。” 西裡斯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不安分地逐個彈動:“站起來。”
克利切直起身子來。
他的模樣很老了,皮膚似乎比身體實際需要的多出了好幾倍。
雖然他的腦袋像所有家養小精靈一樣光禿禿的,但那兩隻大耳朵裡長出了一大堆象征著歲數的白毛。
他兩眼充血,水汪汪灰蒙蒙的,肉乎乎的鼻子很大,簡直像豬的鼻子一樣,被剛剛鞠躬撞到地板的動作搞得紅通通的。
“你在做什麽?”西裡斯問道。
“克利切在打掃衛生。”克利切說話時又鞠了一躬。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簡直像是一只在說話的牛蛙。
“說得倒像是真的,可這房子都快不能住人了。”西裡斯抱怨著,環顧了一圈雜亂頹廢的客廳。
“西裡斯少爺總是喜歡開點兒小玩笑,”克利切說著又鞠了一躬,隨即壓低聲音嘟噥著,“不管少爺怎麽說,少爺連給他母親擦鞋底都不配——”
“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麽?”聽膩了他的咒罵,西裡斯趕緊換了個話題。
克利切下意識地把左手拿著的東西往身後藏去,然而這舉動進行到一半便被他自己停滯住了。
呆愣了一瞬,他閉著嘴不說話,卻倏地跪下向地板猛磕自己的頭。
“嘿!嘿!”西裡斯連忙製止:“停下!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就算了!”
克利切站了起來。短短幾秒,他的額頭已經被磕出了深深的紅印。
“克利切在打掃衛生。 ”他目光呆滯地重複道。
“你最好真的是。”懶得和他計較,西裡斯下達命令道:“我要在這裡待兩天,你把房間收拾乾淨,還有,現在給我整點吃的來。”
克利切沉默著鞠躬。
“還有,”西裡斯著重提醒道:“我帶回來一位客人,你要盡全力不和這位客人打照面,不許被她發現你的存在。聽到了嗎?”
“是的,西裡斯少爺。”克利切點頭應下,然而卻又把臉對著地毯,用男人完全能夠聽見的聲音說道:“少爺又不知道把他的什麽下三濫的朋友領進家門了。哦,我驕傲的女主人要是知道這尊貴的宅子被這樣糟蹋——”
“你可以消失了。”西裡斯煩躁地衝著擺擺手。
下一秒,那家夥滑稽地鞠了一躬,伴隨著一聲砰地銳響,消失在了房間裡。
無聲而惱火地搖了搖頭,西裡斯坐在沙發上安靜了片刻,又忽然站起了身子。
他來到了房間的另一頭,一張顏色暗淡顯得很舊的掛毯覆蓋著整個牆壁。
上面繡著的金線倒是依然閃閃發亮,枝枝蔓蔓的家譜圖仿佛一株盛開的樹。
掛毯頂上繡著幾個打字:
最古老而高貴的布萊克家族
永遠純潔
對這行字嗤之以鼻沒想著多看一眼,西裡斯手指在掛毯上一個焦黑的小圓洞上撫摸了一下,目光在那旁邊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繼而順著一根單股的金線向上遊走,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沃爾布加 1925-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