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要解剖調查川島的屍體,隨隊的法醫已經提前一步返回了東京。
目暮警部只能安排鑒識人員作初步的勘驗。
由於場面過於慘烈,目暮警部沒有讓外人參與勘驗,連毛利小五郎都只能站在廣播室的大門外面。
“報告目暮警部,根據屍溫判斷,死者應當就是在屍體被發現前幾分鍾遭到的殺害。”
一個鑒識人員對目暮警部說出了自己的檢測結果。
“看來是沒錯了,現場播放的《月光》磁帶,有大約五分鍾的空白,凶手一定是殺了人以後再播放的音樂,就和殺死川島時使用的手法一樣。”
目暮警部說著,將從控制台上取下的音樂磁帶裝進了物證袋中。
“警方原本就已經將這棟建築物的出入口給管制住了,所以凶手必然是屋內這幾人。”
“那凶手必定還在屋裡!”
毛利小五郎應和道。
“是的,這下嫌疑人范圍就縮小了。”
“目暮警部!在死者的座椅下好像有用血寫成的樂譜!”
音無涼子忽然朝目暮警官喊道,打斷了他與毛利小五郎的交談。
“又是樂譜?!”
目暮警部和鑒識人員來到音無涼子的身旁。
看著那用血寫成的、工整清晰的樂譜,目暮警部眉頭緊鎖。
“這難道是死亡訊息……不對……”
目暮警部望了眼死狀淒慘的黑岩村長,將自己腦中的這個想法給掐了下去。
原因無他,整個後背被攪碎攆爛成如此德行,怎麽可能留得下如此工整的樂譜。
“這怕不是凶手刻意留下的訊息。”
音無涼子替目暮警部把他的想法給說了出來。
“對,音無君,這就是我想說的,這恐怕就是凶手刻意留下的訊息!”
目暮警部又把音無涼子的話給重複了一遍。
“雖然邏輯上是這樣沒有問題。”
不知何時,苗木響子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了廣播室門外。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怎樣的凶器能造成這種等級的傷口?”
她指了指黑岩村長的屍體說道。
“一般的刀具鈍器可是很難製造出那麽可怕的傷口,我上一次見到這種模樣的傷口,還是1986年在美國俄亥俄州的一宗碎木機碎屍案上。”
“當然,用爆炸物也能造成類似的傷口,可黑岩村長的傷口周圍並沒有燒灼痕跡,現場這裡也沒有硝煙味,這棟建築裡的所有人也沒聽到有什麽異常響動。”
“因此據我判斷,如果這傷口不是因為凶手過度殺戮導致,那就是有外人持器械進入這棟建築實施了犯罪。但鑒於目暮警部所說,這棟建築的所有出入口都被嚴格管控……因此我傾向於解釋為過度殺戮。”
苗木響子完全不顧及旁人的眼光,就是一通分析。
“趕快仔細檢查一下死者的傷口,看看能不能判斷出凶器的類型。”
也意識到這點的目暮警官趕緊命令起了鑒識人員。
被苗木響子這麽一說,他心理其實也犯起了嘀咕。
“話說,我有必要說明一下,我恐怕是最後一個看到活著的村長的人。”
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苗木響子突然冷不丁地對在場眾人說。
就衝這句話,案發現場所有警察偵探的目光都通通向她看齊。
“怎麽,覺得我有嫌疑?”她一臉戲謔地抱著膀子。
“你要願意的話可以把我拷上。
” 雙手握拳並在一起,她示意著目暮警部給她帶上手銬。
“苗木小姐,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請告訴我為什麽你要去找黑岩辰次?”
目暮警部按耐住自己澎湃的心潮,對苗木響子說。
“對了,”
這時,像是回想起什麽,毛利小五郎開口說,
“我記得和你第一次見面的那天,你和我說過什麽‘黑岩那個家夥藏著掖著什麽,解開真相就靠你們了’之類的話。”
本來,苗木響子這個女人從頭到腳都給人一種可疑的氣息,而現在這種可疑感比之以往可謂更勝一籌。
“那正好,這裡也沒有什麽外人,有些東西我就擺到明面上和各位說吧。”
在眾人鋒利如芒的視線中,苗木響子倒是十分灑脫。
清了清嗓子,她開始把有關於自己的一切娓娓道來。
“二乙酰嗎非,各位知道是什麽東西嗎?”
“那不就是H洛因嗎?”毛利小五郎脫口而出。
“是的沒錯,我呢,其實是受清水正人的委托,去調查黑岩辰次的把柄,用以打壓黑岩村長,方便自己在下一次競選中成功上位。”
“就是個村張選舉,至於嗎?”目暮警部忍不住吐槽。
對此,苗木響子也只是攤了攤手,一臉無奈。
“我本來不想接這單委托,奈何他給得實在太多了…”
苗木響子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總之,經過我的一番調查,我發現黑岩村長秘書平田和川島英夫居然有在通過把毒和毒資藏在社區活動中心的鋼琴裡來進行DU品交易。”
“難怪平田一隻不讓我們靠近那台鋼琴……”
一旁的柯南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在我的認知裡,平田這個等級的嘍囉,應該不會直接與川島英夫這種財主搭上線,於是我又往上查了查,果不其然發現這種交易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至於我的調查手法,還恕我保密。”
說著,苗木響子的視線再次投向了已經被蓋上白布的黑岩村長。
“雖然手法和渠道我還沒搞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黑岩辰次,川島英夫,龜山勇,外加西本健六,都有參與過販DU活動…”
“等等,那也就是說,至今為止所有的死者……”
毛利小五郎即使再不著調,現在也多少回過味來了。
“是的,至今為止的死者全部都是有參與過販DU,川島英夫死的時候我還不能確定,現在黑岩辰次的死基本上已經讓我確認了這一點。”
“那你剛才說西本可能會是受害者也是基於這個來判斷的?”毛利小五郎問道。
“是這樣沒錯,只不過我沒想到犯人會先對黑岩下手。”
言盡於此,苗木響子再次兩手一攤。
“我能提供的情報就是這些,因為沒有確切的影像、實物記錄,你們願不願意相信就看你們的了,但我還是強烈建議你們去查一查活動中心那台鋼琴,或許還能有些什麽收獲也說不定。”
……
出於不打草驚蛇的考量,目暮警部並沒有將苗木響子的證詞告知建築物內的其他嫌疑人。
“凶手是在殺死死者之後,再播放錄音帶,故意引起我們的注意,從凶手播放的音樂都是貝多芬的《月光》來看,這次的案件和昨夜川島英夫的案件系同一凶手所為。”
“目前根據相關證詞和現場遺留的磁帶初步推測,黑岩的死亡時間應該在屍體被發現的幾分鍾前,也就是六點三十分左右。因此此次事件的凶手,除了在場警員、毛利小五郎、柯南和小蘭還有當時正在接受問詢的黑岩令子小姐以外,隻可能是當時仍在這裡的其中一人。”
目暮警部對在場諸人宣布了他的推測。
聽目暮警部這麽說,小蘭也翻了翻自己六點鍾左右的記憶:
“照這麽說的話,成實小姐和苗木小姐應該也沒有嫌疑,因為她們六點左右就一直在我們旁邊,對不對啊柯南?”
“是的。”柯南應道。
“我當時站在面向大廳的位置,我可以作證平田秘書一直坐在大廳的沙發上。”
苗木響子指了指剛剛她倚靠的那面牆壁,又指了指平田的大方臉。
同時,苗木響子偷偷給清水正人使了個眼色,被柯南看在了眼裡。
“我在六點半鍾去了廁所,村澤先生可以替我作證。”
清水正人開始述說起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不過村長女婿村澤並沒有順他的意:
“我在廁所確實有見到你,不過只有短短的幾分鍾,至於你之前做了什麽,我可說不準……不過這樣一來,我也沒有不在場證明了呢。”
“對了,屍體的第一發現人西本怎麽樣了。”
沒有理會一行人的七嘴八舌,目暮警部問淺井成實。
“有一些滾下樓梯導致的皮外傷,不過並無大礙,只是直到剛剛人還處於昏迷狀態。”淺井成實說。
點頭會意,目暮警部又開始繼續訴說案發現場的調查情況:
“然後,我們的鑒識科工作人員在這次的案發現場也發現了犯人留下的‘樂譜’,音無君?音無君?!你不是說你大學是選修音樂的嗎,看出樂譜上有什麽信息沒有?”
“我在我在,根據我淺顯的推論,將樂譜上的音符對應上日文的羅馬音……就能得出‘業障之火的恨,就在此昭雪’這句話……同理可得,上一次的樂譜所表達的訊息,是“明白嗎,你就是下一個”看上去這個凶犯,早就預告了自己的行動。”
音無涼子看著手裡的筆記本,作出了自己的推斷。
“業障之火的恨?!難道指的是十二年前引火自焚的麻生圭二怨念未了?!”
在場的月影島居民聽聞音無涼子破譯出的秘聞,無不面色巨變。
“唔啊啊啊啊啊!麻生圭二回來了!他要來殺我了!”
就在這時,西本健六刺耳的尖叫聲傳入在場眾人的耳中,與之同時傳來的還有窗戶玻璃破碎的劈啪聲。
目暮警部聞聲連忙推開一旁的房門,結果卻發現房間窗戶被自內向外撞碎,西本健六人已經消失不見。
“該死,怎麽讓他跑了,音無君,感覺召集人手把他追回來!”
千算萬算沒算到西本會醒得這麽快,更沒想到他居然會因為恐懼破窗而逃,目暮警部此時的心情別提有多鬱悶。
“哇,什麽陣仗,怎麽興師動眾的。”
剛剛來到村辦事中心,對目前為止所有事情都一無所知的月影島老警員,看著一臉焦頭爛額的東京警察們,不解地撓了撓頭。
“我剛剛老遠聽到有人喊什麽麻生圭二回來了,開玩笑麻生圭二先生早就在十二年前那場大火中喪生了。”
雖然是自說自話,但卻都被有心之人聽到了耳朵裡。
“你確定麻生圭二真的死了嗎?”
“那還用說,當年在火災現場就發現了他和他妻女的屍體,後來進行牙科比對後,確認正是他們本人。”
老警員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那場火災真是燒的夠嗆啊,整座月影島的天空都快被照亮了,現場也幾乎沒留下什麽東西……非要說的話也就只剩一張封在防火保險箱裡的樂譜還稍微能看。”
“等等,樂譜?!”
這個詞匯仿佛電流一般擊中了目暮警官、毛利小五郎以及柯南。
“又是樂譜?說不定與本案有所關聯!”
“快說,那張樂譜在哪?!”
毛利小五郎急切地抓住老警員的衣領,那架勢不知道的人恐怕以為他會把老警員給吃了。
“那份樂譜現在放在活動中心的倉庫裡。”
老警員被吼得有些哆嗦。
“那就快去把他給取出來啊!”毛利小五郎繼續說。
“別急,沒有鑰匙你們也進不去。”老警員擺了擺手。
“沒關系,”
苗木響子忽然張嘴出言,
“我會撬鎖。”
“?!”大家的目光又一次齊刷刷地看向了這個女人。
“怎麽?你們還要不要查案?”
苗木響子煞有介事地擺出了一副黑人問號臉。
目暮警官在心裡暗暗決定,自己在回到東京以後,一定要好好查一查這個女人的成分。
……
“呼哧…呼哧…”
西本健六漫無目的,被純粹的本能驅動著,在月影島的沿灘上奔跑。
恐懼佔據了他大腦的全部,他的理性幾乎要被消磨殆盡。
因為他看到了,從始至終,他都看到了,都聽到了。
他目睹了龜山勇被那似魚非人的存在活活嚇死。
他直面了川島英夫被帶蹼的巨爪拖入海潮時的號哭。
他見證了黑岩辰次被那含著涎水和粘液的巨口啃咬撕扯的全部過程。
他不知如何與他人解釋已經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他相信即便自己解釋了,也只是徒增笑爾。
而最重要的,同時也是令他中午情緒爆發的,是因為他終於明白了那無情噬人的扭曲生物,為何如此令自己熟悉。
恍惚間,在灘塗的彼端,一個模糊的人影,虛無縹緲的立在海潮之間。
皎白的月光鑽出了濃密的雲層,淡泊的海霧漫上了岸。
遠處的人影好似在緩緩靠近,西本健六停下了無端奔跑的腳步。
然後,他便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一個身著西裝的身影,黑色的中分發,留著小胡子,宛如…一名鋼琴家。
西本健六認得那張臉,或者說他怎麽可能認不得。
耳朵裡只有海浪拍打灘塗的沙沙聲,熹微海鳥的鳴叫。
唯獨沒有腳步聲。
是的,那個身影像是垃圾電影中的糟糕運鏡一樣,像是平貼著地面滑行一般,正以一種難以言喻的速度接近!
“呱!”從氣管裡發出一句意味不明的驚叫,西本健六轉身就往回跑。
但沒跑幾步,海灘另一側晃動的手電光又使多少有些做賊心虛的他一陣遲疑。
回頭看去,那影子還在逼近。
鬼使神差間,西本健六既沒有選擇投入警方的懷抱,也沒有就此坐以待斃。
只見他轉過身,徑直朝島內的方向跑去。
不知是恰好,還是命中注定。
他的方向,正好是村活動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