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事件一段時間後的某日。
山雨淋漓。
由於迷路外加汽車爆胎,上山去賞櫻的毛利小五郎、柯南、毛利蘭三人無奈被困在了這條渺無人煙的林中。
天色漸晚,霧氣升騰,林間的空氣潮濕而又冰冷。
“怎麽辦?到山腳下還得走上幾公裡耶。”
毛利蘭對目前的境況感到十足的擔憂。
“沒辦法了,這附近又沒有人家,隻好在車上湊活一晚了。”
毛利小五郎無奈,從態度上看,他也並不想擠在狹小的車廂裡度過百無聊賴的一夜。
微風吹散的些許薄霧,隱約間,柯南看到了什麽。
“啊!那邊可能有人。”
他手指向不遠處。
在那裡,在峭壁之側,瀑布之畔,一間寺廟悠然佇立。
靜謐又莊嚴。
沿著小路來到寺廟前。
古樸的牌匾上書寫著三個大字——山泥寺。
拉開木質的大門,三人走了進去。
“請問有人在嗎?”毛利蘭朝裡喊了一聲。
然而無人回應。
“請問?”
正當她打算用更大的聲音詢問是否有人時,有誰已經來到了三人身後。
“施主有何貴乾?”
三人轉過頭,發現那是一名身穿蓑衣、長鼻子的瘦高白胡子僧人。
“我是問你們來這裡做什麽?”
僧人面色陰沉表情不善。
這架勢把三人微微嚇了一跳。
“不會是電視台或者報社記者吧?就算帶個小孩也沒法瞞住我!趕緊回去,這不是你們這些俗人該來的地方!”
僧人還在追問。
“不,我們只是想借住一宿……因為我們車子爆胎了……”
被僧人的氣勢壓製,毛利小五郎說話的聲音都小了幾分。
“搞什麽嘛,怎麽不早說呢,我還以為是來采訪的記者呢。”
結果,一聽到三人的來歷和記者采訪無關,僧人的態度瞬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本寺兼營旅店,附贈一頓齋飯,成人一萬日元,小孩八千日元~”
“什麽?!”
這價格聽得是毛利小五郎一陣肉疼。
“不住就罷了~兩條腿走到山下得六小時。”
“不不不,我沒這個意思。”
毛利小五郎秒慫,畢竟只要是個人,都不想在淒風冷雨夜,在林中徒步行走六小時。
“不是我在嚇唬人,你們還是住下來吧。”
“在這種下雨的夜晚,那個東西可能在某個地方注視著你們。”
“東西?有熊出沒嗎?”聽聞僧人的發言,毛利一家兩父女面色難看起來。
“熊?”僧人枯槁的臉抽動了一下,“哪那麽可愛啊!”
“是喜歡雨和黑暗,專吃人靈魂的古代妖怪……”
“霧天狗啊!”
像是為了烘托氣氛,天邊響起了一個炸雷。
雷光映照在僧人的側臉上,使得恐怖氛圍激增,嚇得毛利蘭臉色發青。
“霧天狗?有意思~”
忽然,一個慵懶的聲音從三人身後傳來。
轉身回頭看去,在雨水滴答的房簷下,身穿黑色風衣的高大女人站在那裡。
是那個叫神座出流的女人!柯南心中一驚。
他可忘不掉月影島上發生的一切,也無法忘記這個女人那雲裡霧裡的說辭。
更重要的是,這個女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有那麽一陣子,柯南將他與害自己變小的黑衣人畫上了同類的標簽。
可無論怎麽想,這個女人的行為都不符合對應的邏輯,因此柯南一直以來都對她的身份和目的打有大大的問號。
“有一段時間沒見了,毛利一家。”
雙手插著風衣的口袋,女人緩緩地走上了寺廟的階梯。
高跟鞋踩在拇指的台階上,發出咯咯聲。
“你是之前在月影島上那個……”
“神座出流,這是我的真名。”女人替毛利小五郎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在毛利小五郎與她的談話間,細心的柯南發現,這個女人並沒有帶傘,身上也沒有哪怕一滴雨水。
就仿佛一直躲在什麽地方,等著他們三人出現一般。
“你該不會是在跟蹤我們一家人吧?”
似乎毛利小五郎也發現了女人的異狀,直接質問道。
“你見過誰跟蹤人,會主動跑出來打招呼的?我是來這裡尋找霧天狗的。”
女人說著,掏出了插在口袋裡的右手,那上面正握著一台數碼相機。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了老僧人。
“住持,住宿加一人,然後他們三位的住宿費我包了。”
看到還有主動送上門的生意,老住持立馬喜笑顏開:
“誠惠三萬八千日元,現金還是刷信用卡?”
神座出流並沒有遲疑,從風衣裡摸出四張一萬日元的鈔票,遞到了住持手裡。
“不用找了,多出來的兩千,就當是給佛祖上供的香油錢。”
“多謝惠顧!”
看到神座出流如此仗義闊綽,毛利小五郎心裡的防備和怨氣也消散了許多。
伸手不打笑臉人,開口不罵送禮人。
在JP社會這個臭水潭裡浸淫多年的毛利小五郎自然懂這個道理。
雖然對方的行為確實值得懷疑,但在真正暴露出來前,必要的尊重還是必須有的,萬一人家真沒什麽呢?
“喂!你們幾個,有客人來了!”
大生意上門,老住持的心情大美,趕緊叫自己的四個徒弟前來接客。
整個寺廟連帶法號【天永】的老住持外,剩下的徒弟都是法號中帶“念”字的小年輕。
到底是兼顧旅館的寺廟,幾個徒弟也是分工明確,煮飯燒水、帶客人參觀那是手到擒來。
要不怎麽說JP的和尚更職業化呢?
……
寺院的佛堂裡,和尚裡的大師兄寬念半開玩笑半認真地介紹著自己寺院的喪葬服務。
雖然山泥寺的位置風水倒也算不錯,但很明顯在場的人現在並沒有這種想法。
柯南心不在焉的跟在隊伍最後面,眼睛一直盯著神座出流。
這個女人似乎總是知道什麽、準備做什麽,這次是這樣,月影島時也是這樣。
雖然她在上次案件中完全沒有任何直接參與的跡象,但從她那有所寓意的話裡,柯南總能感到陰謀的氣息。
“盯著我看那麽久了,是不是想聽一聽我這次的謎語啊?工藤新一?”
神座出流忽然放慢了腳步,用只有柯南聽得見的語氣說。
“你……果然是想做些什麽吧?!就和月影島時一樣!”
“哦?那在月影島上,我又做了什麽呢?”
神座出流笑著說。
柯南不說話了,這便是最重要也最令他挫敗的一點。
疑罪從無,即便切實的感知到這個女人的確做了什麽,他卻無法證明神座出流在事件之中究竟有做什麽。
“所以,你即使聞到了‘魚腥味’,也不願意相信自己說看到的東西嗎?”
“……”柯南繼續保持著沉默。
他確實無法證實、無法理解,或者說不願意去思考自己在月影島上看見的“東西”,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聽著吧,工藤新一,今天的雨霧中,有翅膀撲朔的聲響。”
微笑著,神座出流說出了這次的謎語。
……
寬念和秀念帶著一行人一路參觀,從佛堂到修行室,再到寺院上方懸崖的瀑布。
這期間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當一行人遊覽到修行室時,秀念介紹了修行室,
期間他提到了或許與霧天狗相關的“某件事”,這引起了眾人的興趣。
但就在秀念要展開細說的時候,剛才還表現得積極開朗寬念突然沉著臉吼了一嗓子,讓秀念立刻住了嘴。
因為神座出流有所意味地提及了“霧天狗”,柯南對此便長了個心眼。
遊覽完寺院內的各種景觀,齋飯也做好了。
席間,和尚們講述了一下當和尚的樂趣,比如休假日會去海邊遊玩,寺院裡甚至為此買了橡皮艇和沙灘排球。
而面相老成的住持被自己的徒弟們爆出最喜歡在海邊觀察穿比基尼的年輕女孩,引得在場眾人哄堂大笑。
就在氣氛其樂融融十分融洽的時候,柯南突然的一席話,讓原本火熱的氣氛差點降到冰點。
“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問。”
“霧天狗是什麽?”
要不說柯南知識和情商呈反比呢?這波操作完全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
柯南一句話觸發群體沉默特效,四個名字裡帶念的年輕和尚驚於為什麽柯南會知道霧天狗的存在,而老住持主動承認了是自己剛才向幾位客人介紹了這附近的霧天狗。
“那只是個無聊的古老傳說而已...”
“據說那個霧天狗會在下雨的夜晚像霧一樣潛入村子裡,用大力士般的蠻力衝破牆壁,將人類給抓走。”
“然後利用騰空而起的腳將屍體掛在樹梢上,把人吊起來食用。”
“而且被它抓走的全部都是細皮嫩肉的年輕女孩哦。”
“對了,就像在座的兩位姑娘一樣~”
老住持有所意圖地用驚悚的口吻介紹道,本就對靈異怪奇十分抵觸的毛利蘭直接被嚇得冷汗直冒。
反觀神座出流,依舊一言不發地吃著齋飯,活脫脫一個無情的乾飯機器。
“也是稀奇,據我所知自室町時代之後,天狗在JP境內普遍已被作為山神來信仰,將天狗視為邪物的說法也開始減少。”
神座出流咽下口中的食物,幽幽地說道,
“貴寺坐落於山間,卻不將天狗敬為山神,反而遵循久遠之古法,將之視為邪物,敢問住持貴寺從屬何宗哪派?”
神座出流這句話更是夾槍帶棒,幾乎是明著嘲諷山泥寺就是間旁門左道的山野小廟。
不過似乎是也不想氣氛那麽僵硬,神座出流馬上打了個哈哈。
“不過我相信貴寺肯定是依傍德高望重的宗門,否則也不會在這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修建如此氣派的寺廟。”
打一棒喂個甜棗,這一招算是被神座出流給玩明白了。
眼看氣氛緩和,老住持也口風一松,用玩笑的語氣說道:
“霧天狗不過是個山野傳說罷了,根本沒必要放在心上哦~”
“可是我覺得,這件事情不全然是古老的傳說…”
在寺院裡主要負責做木工,的木念和尚面色僵硬地說:
“我還記得兩年前,也發生過同樣奇怪的事...”
“木念!”坐在他身旁的寬念和尚開口阻止道:“這種事情還是別跟客人說了。”
又是“那件事”,柯南明顯感覺到一隻被和尚們掛在嘴邊的這三個字蘊含著某種忌諱。
按照經驗,越是忌諱的事情,越可能是新的導火索。
如果處理得當,或許能夠把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扼殺在搖籃中。
天真的柯南,如是想。
“沒關系,你們就說吧,我和這位小胡子先生都是偵探,只不過他可能比我有名一些,順帶一提他叫‘毛利小五郎’。”
神座出流邊說邊用筷子指了指身旁的老男人。
偵探!這個詞徹底刺激了僧人們的神經。
在現在JP這個畸形的社會風氣下,偵探比警察更如雷貫耳。
“你就是那個有名的偵探!”
“你或許能解開那個謎題!”
“聽聽看嘛!大偵探!”
“事情就是……”
果然,“毛利小五郎”這個名字非常好使,四個和尚連忙爭先恐後地開口要介紹兩年前的事件。
但就在這時,老住持厲聲喝止住了眾和尚。
“通通給我住嘴!”
“難道你們都忘記了不可以再對外人提起那次事件的約定了嗎?”
“晚餐就到此結束了!”
“你們馬上回房間準備睡覺!”
冷眼看著住持對徒弟們頤指氣使的呵斥,神座出流默默放下了碗筷,用手帕擦了擦嘴。
打從一開始,她就知道這個寺廟裡有不乾淨的東西。
無論是人心裡的……
還是字面意思的……
“所以,你想好了嗎?你的時間已經不多,再不下決定,你就沒法親眼看到了……”
嘴巴微張,神座出流用旁人無法聽聞的聲音,對人眼無法觀測的某物如是說。
似乎是久久沒有得到回應,神座出流長歎了口氣。
“唉,和尚啊……真是麻煩。”
她自言自語道。
柯南聽得真真切切。
對此,他少見地在內心裡表達了讚同。
雖然他並不知道神座出流為什麽會這麽說。
山間的霧雨越下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