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的停車場內,倒著兩個身影。其中一位老者趴在地上,捂著耳朵,奇怪的陰影拉得很長。另一位是名女性,她身穿雅紅色披肩外套,正側頭面對著入口處,仿佛早已失去意識,沉睡過去。
待到老者艱難的睜開眼睛後,他看見眼前出現一小隊警員。入口處還有3名警員守住,其中位於最前的是陳友,他低頭朝胸口的通訊器說了句話,可沒人回應。陳友側頭望了一眼身後的隊友,見隊友點頭,陳友才跑向老者,攙扶著他緩緩站起。
“關老,你沒事吧。我從無人車上看見你們兩個......這躺在地上是張姨吧。”陳友開口詢問道。
“不對!這裡還有一人!”關老驚呼道。
“楊局在上面喊你們回來,你們沒聽見嗎?”汪富建的聲音同時響起。停車場內的警員們面面相覷,陳友更是疑惑著搖搖腦袋。
“來了就走,這可不禮貌。”
一陣滲人的聲響從關老身後傳來。陳友身後的2名隊員瞬間撥開手槍保險應激射擊。
子彈彈無虛發的射進老者拉長扭曲的影子裡,可從裡面鑽出的瘦長人影沒有流血,也沒有停下腳步,凶狠的撲到陳友身上,他那喉嚨處的破洞繃緊著根根白絲,一下子扎入了懷中男子的胸口。
“是張姨!她持續扭曲著你們的判斷,忽視了敵人一直就蹲在我身後,無視了我的影子不正常拉長的事實。”關老在心裡快速分析著,同時一個前跨步,準備用手肘勾住敵人的脖頸,拉開瘦長人影和陳友的距離,方便隊員朝敵人腦門開槍射擊。
可惜瘦長人影早有防備,一腳踢飛猛然上前的關老。老者重重的落在不遠處,看樣子一時半會是起不來了。
“他可沒有烈陽徽章......啊,多麽鮮活的生命,主會喜歡的。”瘦長的男子開口道,這聲音讓人如墜冰窟。早已站起的女士靜靜待在他的身後,哪有沉睡過的跡象。
“玩弄生命者必將灰飛煙滅。”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瘦長的男子當場卡住,不過他緊接著笑道:
“祂可聽不見這裡,而且楊局,斷開連接的瞬間,這人就會死去。絕望嗎?哦,我忘記你是頭自私殘忍的野狼,畢竟連你師傅的死,也換不來你一滴眼淚,哈哈哈,哈哈哈。”銀白的絲狀觸須一步步融進陳友的皮膚。讓這位年輕警員直翻白眼。
“小徐?其實背後操控小徐是你吧,愛民,你不過是個廢物,傷害他們算什麽?你有膽直接出來面對我。”楊局仍然板著臉,無視男子的威脅。
“不要著急,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會死。”瘦長男子扔下陳友,嫌棄的擦了擦手。失去支撐的警員雙膝跪地,難以自已。旁邊的兩名持槍隊友即刻抬手,瘋狂扣動扳機,將換好彈藥的警用型自動手槍往瘦長男子腦門盡數射去。
可這位腦袋殘破不堪的男子並沒有倒下,只是無數血洞裡鑽出白色細絲,似乎阻止了血液的流出。
“要徹底解決危險,需要完全剝離他的腦袋。”一位持槍警員開口說完,當即就要掏出匕首,被後方的楊局嚴聲製止。
惡心黏膩的血肉噴撒聲傳遞間,張姨突然抬頭看了一眼楊局,帶著莫名的痛苦和悲傷。不過隻持續了一瞬間。
看著張姨恢復無神的眼睛,楊局微點腦袋,朝後揮了下手。一個小女孩被帶了下來。她純潔如月的雙眸望向張姨,見她雙目無神,淚水止不住的流下。
“張媽媽,小徐哥哥,你們別這樣看著我,我害怕。”
“張媽媽,浣芷是哪裡做的不好嗎?我一定改,我很乖的,你別不要我!”
“浣芷不想回去,那裡好冷好濕,浣芷不喜歡蟑螂哥哥和老鼠弟弟。浣芷隻喜歡你們。是你們把浣芷帶出來的,浣芷不想回去。張媽,浣芷害怕。”
“張媽媽不開心嗎?浣芷會帶你吃草莓雪糕!劉叔叔說過的,吃完會很開心的。張媽媽抱抱,張媽媽快抱抱浣芷......”
張姨堅硬的身子顫了顫,轉移了視線,沒再瞧女孩,身旁瘦長的身影亦是如此。
“張媽媽,昨天你不是才說過:張媽媽的生活裡只剩下我,就像我只剩下張媽媽一樣,我們是唯一的親人,沒有任何人可以分開我們的,張媽媽,你不會反悔了吧。”女孩的聲音裡充滿著向往,又暗藏著深深的恐懼。她害怕了,她怎會不害怕呢?
聽到小女孩的哭喊聲,張姨仿佛在和自己作對,一點點的掰回腦袋,如同一隻遲鈍的木偶。她望著小女孩,眼睛慢慢變得不那麽冷淡,眼神變得溫柔,許久的沉默之後。
“小浣芷,不要怕。”張姨終究是開口了,無形的溫暖語氣裡,深夜的冷意仿佛消退些許。她接著道:
“張媽困了,想去休息一會。”
隨後張姨迅速轉頭看向瘦長男子,趁他還呆站著沒做反應,搶下那顆逐漸恢復跳動的肉塊,塞到了嘴裡,艱難的咽了下去。
一瞬間,停車場無形的屏障碎了一地,晶瑩的片狀物散滿入口處。見到張姨投來的堅毅眼神,楊局深沉的臉龐上,少見的露出苦笑。沒等瘦長男子驚恐的目光。他嚴厲開口道:
“我不許此地玩弄生命。”
楊局嘴唇變得慘白,腳步虛浮的往後頓了一下。
這個時候,瘦長男子和陳友身上的白絲失去活性,像被剪短的琴弦,軟趴趴的貼在皮膚上。隆起的肉芽也迅速淡去。可瘦長男子的喉嚨湧出大量鮮血,他倒下了,安靜的死去。
張姨也跪倒在地,難以遏製的喘著氣,見陳友還在抽搐著,仿佛在承受極大的痛苦。她努力的爬向關老,從他手中搶下一片徽章,緩緩指向陳友。
“永恆的存在,不滅的聖光,驅散邪詭的烈陽徽章啊,我將獻出生命,請您拯救他,拯救這位匍伏在悲苦世間的孩子。”
她好像很累,仿佛這句話消耗了所有的力量,腦袋沉沉的磕在地上。但她還在堅持著,側頭朝小女孩提了下嘴角。
“好好活著,別讓我操心。”
“媽!”聖潔的光芒擁抱了一切,如烈陽般的熾熱,灼烤著在場的每一位。可小浣芷沒有閉上眼,即便淚水填滿眼眶,即便額頭處不斷浸出的汗水,混入淚中,又辣又疼。
強烈的光芒從停車場迸射出來,驅逐了待著入口附近的所有黑影,把聞聲趕來的李蘇武和雅楠一並吞沒。
一片白色中,一幅場景如墨水畫般,在一點點勾勒,不久後,李蘇武瞧見了一位女士趴倒在地,高舉著奇怪徽章。這徽章上刻著太陽符號,正汲取著從持有者身上滲出的某種透明附著物。
“張姨!”他想張開嘴,卻發現自己完全失去身體的控制權,就連轉動眼珠也做不到。
繼而這副身體不受控制的緩緩伸出手,李蘇武看到了刻畫著各種紅色符文的古典衣袖,看見了皙白細長的數根手指。
“這不是我的手,這身體根本就不是我的。”李蘇武確認著自己的狀態。
隨著徽章與手指的距離越來越近,他心裡湧出一股又一股熟悉感,腦海裡出現道道身影,有的撐著槍,有的單膝跪在在屍山上,有的......就在李蘇武嘗試去分辨這些模糊黑影時,張姨的身體裡發出一陣陣詭異的低鳴,與李蘇武的心跳音重疊著。
這個時候,李蘇武聽見玻璃破碎的聲音,猙獰的裂痕驟然出現在各處,隨著破碎聲的再次響起,裂痕變得越來越多,裂口也越來越寬,露出了深淵般的無限黑暗。恐怖的注視從頭頂傳來,李蘇武感覺,只要他敢抬頭對視,死亡是最幸運的結局。
一條條黏滑黝黑的觸手爭先恐後的從裂開的縫隙處鑽了進來。只是一瞬間,它們撕開了這裡,讓無邊無際的黑暗吞沒所有。
李蘇武瞪著雙眼,驚恐的發現,這黑暗空間居然在不斷蠕動,有無數鼓起又破裂的模糊輪廓,仿佛一直都在孕育極度褻瀆,極度罪惡的某種事物,從未停歇。只看了一眼,李蘇武的眼裡流出汩汩鮮血。腦袋像被鐵錘狠狠的砸到。整個人瞬間迷糊起來。
“我要死了?”難以忍受的劇痛從下腹傳來,這幅身體的肚子高高隆起,漲得通紅,肚皮上的根根血絲清晰可見。某種異物正不滿肚裡的狹閉空間,扭動著就要頂開皮膚。
突然,古典衣袖上的符文漂浮起來,在他身前環繞著,一團灰白的球狀物逐漸形成,又猛地炸開,彌漫出陣陣霧氣,高高聳起的尖塔出現在灰霧之上,隨之而來的是溫暖和舒適,他的痛苦消失了, www.uukanshu.net 肚子也恢復原樣,仿佛未曾隆起過。
可四周的黑暗深處,黏滑的觸手瘋狂的滋長著,扭曲著,接近著。每次揮來的鞭打都直接穿透灰霧,劃過高塔,甚至直接穿進李蘇武的身體裡,卻不帶一絲影響。
灰白的霧氣擴散出來,越來越稀,越來越淡,但黑暗已去,恐怖的注視感也消失不見,高塔之上,是令人安心的夜空裡,點點星光鑲嵌其中。
“和這種位格的存在對視一眼,就算是1000萬個我,瞬間也將泯滅。”
“是這片灰霧帶我脫離了危險?剛剛我已經做好男媽媽的心理準備了,不過大概率會被自己生出的怪物分食而亡,有幸還能拿個世界第一稱號啥的。”李蘇武自嘲起來,眼神裡全是迷茫,他觀察著四周。那件古典長袍早已飄進高塔,白皙的手指也恢復到李蘇武原本的膚色,健康的米黃色。
“哥!你別嚇我,快醒醒!”雅楠的聲音回蕩在灰霧裡。
“他怎麽了?他也被白絲入侵了?”李蘇武認出這位說話者是汪富建。
“他以前也這樣過?”又一位男士開口道。
看著高塔噴出濃濃白霧,迅速遮掩住李蘇武的視野。他長長呼出一口氣,睜開雙眼準備和雅楠他們解釋。就這樣,他張著嘴,抬著眼皮,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許久沒有開口講話。
就在雅娜快急出淚來,心裡想著要把哥哥送去哪個醫院,甚至盤算著該如何給爸媽解釋的時候,刺耳的鼾聲驟然響起,跟被火車碾過似的,雅娜愣了愣,一拳砸在了李蘇武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