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4點,康陽市安源區東宕街區113號李屋記3層小洋樓。
盥洗室內,嘩嘩嘩聲,在桶內水位靠近頂峰時,被單手提起。耳畔傳來一陣嘈雜的翻箱倒篋。
“要是我暑假回來,吃飽了肯定好好躺著。”李蘇武拎著水,邊走邊想著,片刻後,他那拿著抹布的手推開了李婭楠的房門。
“謝謝哥,放地上就行,我要自己來。”黃鶯般婉轉的喊聲間,換了件小巧的天藍色運動休閑裝的李雅楠,正努力的拆著抽屜。簡單盤起的頭髮處有隻可愛的黃色蝴蝶結。
“和高中那時一樣,真沒變矮。”翻找著對應記憶的李蘇武,心裡默默得出了結論。想著不能就這麽單看著,他轉身來到廚房,準備給雅楠切個火龍果。
“叮鈴鈴”褲袋裡的手機突然竭力震動著。
“小蘇,快給阿父開門!”陳友爽朗間帶著點急促地道。這位叫陳友的24歲男子是李蘇武從小到大的玩伴,喜歡拿好兄弟開玩笑,不過他可不像某宅男蘇武,陳友有著一份體面的工作,是名一級警員。他的父親是名一級警司。一起就任於康陽市警察總局。
現在的陳友穿著一件讓人精神煥發的純色T恤,正透過屋外的單向玻璃朝裡面揮手。可李蘇武不在客廳裡,自然也看不到這一幕。
“你誰啊?”李蘇武可不管這些,他切了一聲,懶得廢話,抬手就要掛斷電話。
“哎哎哎,小蘇別掛,有事,急事!”話一說完,陳友的耳間傳來電話掛斷的嘟嘟聲。
過了一會,他身前的花旗松門被緩緩打開。沒等蘇武問話,陳友擠了進去,自來熟的坐在沙發上,端起熱水壺,擰開壺蓋就要喝起水來。陳友的臉看起來很剛毅、正直,給人一種安全的感覺。
“你今天有見到關老嗎?”看著輕輕關門的李蘇武,陳友突然開口問道。
“沒有,他和張姨昨天來過。”李蘇武不以為然的道。
“他有沒有說今天要去哪?”陳友繼續問,英俊的臉龐一股嚴肅。
“沒有,關老只是來給雅楠帶吃的,怎麽了?”李蘇武逐漸被可疑的氣氛感染。
“他從你家出來後就失聯了,你再想想,除了吃的,真沒其他的了?比如可疑的行為,或者說了你難以理解的話。”陳友還在緩緩引導著李蘇武的思路,可微微皺起的眉毛間,是按捺不住的急躁。
“他很正常,你們聯系過張姨沒?她應該知道的。”李蘇武疑惑的搖著頭,反問道。
“張姨不對勁,很不對勁,你要是有看到她,趕緊報警,不要有任何的接觸,遠遠問好也不行!”陳友終於坐不住,起身叮囑著不知不覺間身體緊繃的李蘇武。這個時候,他突然抬腳走到雅楠的房間的門口,敲了敲虛掩的赭色實木複合門。
“小楠!你要提醒你哥,千萬不要接觸張姨,她很奇怪......別,你聽我說,誰也不可以,多少人都不行......”陳友仔仔細細的給雅楠講了一遍後,又聽著傻站著呆愣的女孩複述道。實在挑不出毛病後,陳友這才放心的回到客廳,把緊緊握住的熱水壺放回了茶幾上。
“你再仔細想想,有沒有遺漏什麽細節。有事直接報警,不要冒險,晚上別出去吃,小楠,盯著你哥......”陳友忍不住又開始叮囑道。看見立在李蘇武旁,穿著天藍色運動休閑裝的女孩乖巧點頭,他沒再說話,轉身開門離去,留下面面相覷的兄妹倆。
門口樓梯處,幾位租戶在交頭接耳,見陳友離開,他們好奇的往門內張望,朝著兄妹倆問這問那,害怕房東攤上事,影響到自己家人。
時間回到中午11點,地點是康陽市寧衛區警察總局。
2樓會議室內,座無虛席,長桌最首處,坐著位身穿深藍警服,肩章上有二道銀色橫杠,並綴釘三枚銀色四角星花的長者,顯得很是威嚴冷峻。
兩排坐著一位位同樣衣著警服的同志。他們都在翻看著手中那份厚厚的資料,草黃的封面上印著一行墨黑的字跡:北昌市關於012號違禁物的動向報告,這群警員不時交頭接耳談論著,卻沒人去打擾坐於最上首的那位。
終於,坐於長桌右側靠前,頭髮整齊後梳的中年男子起身開口道:“局長,不能這樣等著,唯一能聯系的只有張姨,我們得趕緊讓她過來協助調查。”
這是位長著寬闊額頭,有一對堅毅劍眉的50來歲男子,他粗壯的鼻梁上架著銀邊眼鏡,赫然就是陳友他的父親,一級警司陳志誠。
“張姨是我們自己人,她稱:關老一行人吃完早餐才從出的門,不會有什麽事的,這方面張姨從未判斷有誤。”留著清爽幹練的露耳短發,年紀不到30的女督察見位於上首的那位遲遲沒有回話,便輕聲說道,不過似乎她也沒有多少把握。
“關老不是經常念著咱們這的貝沙灣嗎?這永樂旅館出來不到500米,就是貝沙灣,我覺得關老肯定是和幾個學生游泳去了,等會就會回來。”又一位警官接著話,他滿臉橫肉,雙眼眯起,笑呵呵的樣子,一副和關老熟到就差穿同條褲子的模樣。受到他的影響,其他人也開始按捺不住的說起自己的想法。
“劉隊,組織人手去找張姨。”來自最上首的那位開口了,氣氛轉瞬間變得凝重。隨著陳志誠身邊的警官起身離去,會議室又回到安靜的狀態,不再聒噪。
午餐時間轉瞬即逝,待到一位接著一位女士先生重新坐回原位。見座無虛席,局長目光平靜的環視了一圈。
“劉隊長,報告搜查結果。”悄然迸發的威嚴感凝固了周圍的空氣。
“報告楊局,張姨不對勁,她電話裡遮遮掩掩,不正面回答問題,人也不在旅館,也問不出來她現在的位置。但偵查技術部表示,通話每次都是在旅館裡進行的。”坐在陳志誠身邊的警官猛的站起,脊梁骨挺得筆直,他接著陳述道。
“在關嘉文一行人所住的東宕街區永樂旅館中,當天在職的工作人員所述內容,與張姨一致,但徹查監控後,事實卻和他們描述的完全不同。攝像頭顯示,關嘉文昨晚根本就沒有回旅館,回來的只有張姨。根據隊裡測謊專家的測試,店內沒人撒謊,也未出現異常的神經問題。”
聽到這裡,陳志誠不自覺倒吸了一口氣,會議室內安靜得嚇人,在座的每一位都仿佛感受到,彼此的心跳音無聲傳遞在如稠似膠的氛圍間。
“聯系張姨,我來問。”聽到局長要求,陳志誠趕緊遞出手機,看著早已輸好號碼的屏幕,局長果斷的按下通話按鈕。一頓難熬的沉默中,電話終於接通了。
“早安, 張姨,是我,陳志誠。”局長略帶輕松的問好著,臉上竟是微微帶著點笑,在身邊警員全是一副驚訝詫異的表情中,他繼續講道。
“我剛吃完早餐?想去看望一下關老,你看方便嗎?”
隔了一會,手機裡響起一陣死板,用仿佛在讀字般的聲音說道:“他不在這裡,他們都出去了。”劉隊旁的女督察不由得皺起眉來。
“關老和他那幾個學生去哪了?我開車去接一下。”局長繼續道,臉上笑意不變。
“不用麻煩了,沒事的,等會他們就回來了。”張姨緩慢的咬字讀著,恍惚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協調,讓人懷疑對方是在自說自話。
“好的,那我下午再過去打擾張姨您,等關老回來,記得聯系我。”局長保持著微笑,語氣輕松的道。
許久的沉靜之後,對方掛斷電話。
“什麽情況?這都快下午了,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講些什麽?難道張姨得了阿爾茨海默症?”四周傳來警員們交頭接耳的討論聲。
位於長桌最首處的那位先生,臉色變得越來越嚴肅。雕著金色麥穗和齒輪的警徽下,是閃著銳利如鷹的眼神。他開口道:
“監控永樂旅館所有工作人員,從昨晚關嘉文離開為起點,秘密搜查所有可疑人員這段時間內的行為,包括通話聊天記錄,就餐內容。重點關注那些近距離接觸張姨的人員,排查張姨停留過的地方,用最快的速度找出關嘉文的位置。”
“保證完成任務。”局長身旁所有警員井然立起,異口同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