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平行的世界,在藍星華國北月省康陽市安寧區步行街的百貨大廈
停車場某處,慘白的燈光下,兩個並排的電梯門反射著令人寒顫的冰涼,在這個電梯房的牆後,一道略顯佝僂的背影靠著,他的胸口時快時慢起伏間,一聲聲急促又被匆忙壓製的喘息聲重複著,在一片死寂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這位男子的左手耷拉著,肩膀難以遏製的偏向一邊,他左臂上,不知什麽原因變得黏糊糊的衣袖,被一層一層卷起,給充斥著奇怪粘稠物的鐵黑色電子表騰出了僅剩的位置:這一刻,時針正停在了代表1的羅馬數字上。
一陣莫名的痛處從左臂傳來,壓製不住的抽吸聲緊接而至,緩了緩,他側過腦袋,露過牆角觀察著。在左側稍遠的停車場出口上坡處,柔和的月光正緩慢撥開附近的灰暗帷幕,映照著兩道黏在坡道上不斷來回拉扯的影子,透著令人無法言喻的詭異。
突然,電梯門的側邊亮起一道橘光,那是標記上箭頭的指示燈。這位男子回過腦袋,壓低聲子,彎折膝蓋,面朝右側通往下層的斜坡,踢出灌滿某種液體的塑料罐,這瓶被事先扎了口子的罐一溜煙消失在下坡拐彎處,隻留下一路斷斷續續的猩紅。看來這種做法是為了製造誤導別人的效果。
“叮”,一聲隱隱約約的提示音滲透過天花板,瞬間同化在這難以言喻的詭異安靜裡。
“還有一層”他心裡默默嘀咕著。
躲在陰影的男子。他那道目光死盯著電梯處,這個時候的時間過得極其緩慢,連同那滴滴緊貼在額頭的汗水也似乎停下了流動的趨勢。
終於,靠後的那電梯門緩緩打開了,向著來者敞開它那不大的內部空間,陰影中的呼吸聲驟然停止,躲在陰影的男子那粗獷卻不凶惡的眉毛控制不住的皺起。透過不高的垃圾桶,視野裡只有一張關於人工智能造福人類的宣傳海報孤單的貼著。
“裡面沒人?”就在出現這樣的想法的一刹那,出口和斜坡處傳來聲聲沉悶的腳步聲,不緊不慢的,似乎完全不著急,但那絲沉悶的腳後跟落地聲還是讓躲在牆後的他瞳孔放大,心裡煩躁,瞬間拔腿就跑,方向不是停車場出口,而是那個敞開的電梯門。
這不是突如其來的決斷,這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計劃。現場能給他造成危險的具備行動力的生命體就剩2個,若是從電梯處直達4層電影院,可以借助那裡的通訊設備聯系警方,再以官方調研員的身份要求封鎖電影院入口,而且只要它還在,就能安全的待到警方救援。
“關老,想救你學生嗎?拿烈陽徽章來換(特異違禁品0-015)。”一道尖澀夾雜著蠱惑意味的聲響從下坡處傳來,如同指甲劃過縱橫坑窪的鐵管表面時發出的聲響。回蕩在一道頭也不回極力奔跑的身影后。
在電梯門因為許久未有人操作而快要合攏時,奔跑著靠近的關老及時伸出手卡在了門縫中,阻止了電梯門的徹底關閉。
“不對,這是誰的手?”關老心裡猛地驚起,只見那門縫處還有數根從內部伸出的指頭。蹦的很直的指頭,電梯門再次敞開,揭開了那遮掩真實的錯誤,一位男子跪倒在側邊,他穿著白襯衫和黃色短褲。
剛好位於之前觀察時垃圾桶造成的死角處,他凌亂的頭髮無精打采的黏在頭上,腿邊盡是腥臭粘稠的紅色,慘白的骨頭突兀的從膝蓋處鑽出,周圍掀起片片血肉。裡面好似有條條銀色的絲狀物,
竭力掙扎著想要延伸出去,被吸引著去接觸隱秘的存在。 “我的判斷受到影響?”關老在心底問了自己一句,迅速彎折又回彈的右臂釋放了手部的力量,用力的推向電梯門,他的腳尖輕輕抬起,身子自然的往後倒去。躲過了男子撲出時抬起的那雙手。
“砰”那雙手太過迅速,以至於抓空後絲毫不減力度的拍在一塊,又因為失去支撐,腦袋重重的磕在生硬的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男子那顆摩擦著地面如同木偶般艱澀抬起的腦袋,一雙無神的棕黑眼瞳望著眼前一屁股坐倒的灰衣老者。
“關處長,救我。”男子嗚噎著,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可是那只剩下顏色的雙眼,毫無濕潤的痕跡。
關老看那男子一眼,那熟悉感刺激著一股股回憶不斷從心底湧出,但誰也沒有再說一句,片刻之間他轉過頭去,在向右撐起的同時便急匆匆的使喚著雙腿,連滾帶爬的奔向出口,只不過眼眶紅得一塌糊塗,仿佛下一秒就會止不住那積攢的淚水,如潮般決堤。他已經遊走在情緒崩潰的邊緣。
“關嘉文!你還是跟過去一樣慫。可惜這次,你逃不了。”從出口方面傳來一道嚴肅且沉悶女聲。緊接著那道被月光拉長的身影落在了正奪命而逃的老者腳尖,他停了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胸口瘋狂的起伏著,呼吸混亂,那影子就仿佛千斤重,壓得老者抬不起雙腿。
“張姐?...你...不是她!”老者穩定住了不斷翻湧的各種情緒。左肩草草包扎的傷口處,鮮血終於溢出了那可憐的層層薄布,滴在了地上。他抬起頭凝望對方,那是道強裝鎮定的目光。可顫抖的雙手,濕潤的眼眶出賣了他,暴露老者失常的精神狀態。
在關嘉文開始奔跑時,來自下坡處的腳步聲從沒停歇,現在,那聲響的主人踏出了沉重的一步,仿佛直接浸在老者的影子裡。太近了,那腥臭都肆無忌憚地鑽進關嘉文的鼻孔裡,挑撥著他那敏感的胃部,惡心感一陣又一陣的襲來。
“交給我,我來替你承當這一切,別讓途安探員的犧牲毫無意義。”那道尖澀夾雜著蠱惑意味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做出決定吧,再晚點我可就沒那麽好講話了。”
他不急不躁的緩緩道,一步一步的來到關嘉文的眼前,這位瘦高的男子堅挺著脊梁, 如同軍人般站立。手中拿著幽暗肉塊,正有節奏的收縮著。
可喉嚨處那猙獰恐怖的洞口毫不遮掩的袒露著,裡面蠕動著難以言喻的血白粘合物,有數條細小閃爍著銀光的絲狀物從裡面延伸著,似乎有雙看不見手正提著這些絲。讓它們完全不符合科學常識的,就那樣掛在半空。
突然,老者看見兩人身後有一輛小小的遙控四輪車(援助來了)?磕磕碰碰從停車場入口處滑下。他沒有多瞧,張嘴大聲喊道:
“我不信,除非你現在就把我的學生還給我。”
“這很容易,徽章給我,我會親手送你去見他們。”瘦高男子咧著嘴,發出滲人的笑聲。手中的幽暗肉塊驟然緊縮。
老者瞬間跪倒在地,用力扇著臉,口裡咒罵著自己無能。
“交給我吧,所有的一切都會結束的,主會原諒你。”瘦高男子的身影越來越近,蠱惑著,誘導著眼前的獵物。
這個時候,他聽到淒美的歌聲,如夢似幻,這吟唱從下坡處傳來。手中的肉塊逐漸失去活性,軟趴趴的。他和身旁的女士也搖晃起來,像一隻隻快失去操縱的木偶。
“深眠之吟,原來你把它塞到血罐裡.....”瘦高男子斷斷續續的開口道。這個時候從停車場出口處滾下一顆黝黑的物體,悄悄的靠近他們三人身邊。
“你以為就憑它,能困住我幾秒...”說話者換成了女士,聲音不帶停頓,可腳邊碰到的異物(震撼彈)打斷了她。
無聲的低鳴瞬間蕩開,白色吞沒了這裡,隻留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