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來的時候，是我第四次還是第五次來桑梓河，當我突然意識到河面上漂著我笑的回聲的時候，我也想起來老頭說的話，我開口的時機到了。

　　我晚上回到那個院子裡的家時，才想起來老頭說的另外的話，那鶴，極有可能是我們家族的聖物，畢竟，因為它的到來，我才能開口說話。

　　老頭帶我在河面漂移過一次，我就深得要領，之後再來桑梓河，我都會憑著自己的感覺，先是張開手臂滑行，滑行出去幾米，我就開始雙手背在身後，像個禦風的少年一樣，自由自在的滑行。

　　鶴來的那天，我還沒有來得及滑行。

　　就像冥冥之中有什麽在牽引著我一樣，我像是在夕陽中等待著什麽，但內心卻無比安靜。

　　鶴來到我身邊，我笑，它仰頭長鳴。

　　那個傍晚，我第一次有孤單消失了的感覺，一種從未有過的澄澈、踏實、寧靜與安全感襲上我心頭。

　　我有朋友了，和尋常孩子不一樣的是，我的朋友像我爹說的，是高級的，是世間罕有的靈長類。它的出現，它站在我的身旁，成為我的朋友，就意味著我的與眾不同。

　　也就是那個下午，我內心那些堆積的孤僻與落寞全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傲。爹爹身上才有的清傲也出現在我的身上，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意味著我長大了。

　　河面上回蕩著我的笑聲，之後，是鶴的鳴叫，鶴鳴叫了幾聲之後，整個桑梓河就像突然間活了過來。

　　河水隨著鶴鳴波動，鶴的聲音越嘹亮，鳴叫聲的頻率越快，河水蕩開波紋的速率越高。

　　沒一會兒很多我沒有見過的鳥，也朝著有夕陽的那面飛過來，它們也呼應著鶴的聲音，從夕陽裡翩翩而來。

　　沒一會兒我和鶴就被各種鳥行成的鳥群團團圍住，它們歡快地煽動著翅膀，看樣子是在等待著鶴發出指令。

　　被環住的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雙眼茨菇大。我難以抑製住我那近乎癲狂的探索欲。

　　鳥環著我們飛了兩三圈，桑梓河河面上也有各種魚躍起又落下。

　　我想，應該會有人理解一個啞了很多年的啞巴，遇到了一隻鶴，突然就能笑出聲音了，聽見鶴鳴，還引來了百鳥朝鶴、群魚躍起的盛世景觀，那一瞬間，就算常常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人也會暫時性失語。而才發現自己可以發出聲音的我，突然又忘記了自己可以發出聲音，習慣性地把驚訝藏於咽喉之下。

　　鳥群沒有散去，魚還在躍起躍落，鶴突然就舒展開雙翅，輕輕地邁出一隻腿，做出一個起舞的陣勢，鳥群馬上朝兩邊劃開，繼續煽動翅膀，只是歡鳴似乎被組織過的樂隊一樣，有種格外空靈、有力又有節奏的樂感。我一下就明白過來，它們在為鶴伴奏。

　　鶴飛到河面中央，那些歡快躍起的魚也安靜了下來。

　　鶴在河面拉開序幕，翅膀一開一合，雙腿一前一後，一左一右，雙翅就跟著雙腿舞動，在河面中央，劃出一個圈，又劃出一個橢圓，又劃出一個斜三角。

　　我沒有看過人跳的舞蹈，但我翻過的書裡描寫過那些驚為人世的舞蹈，但那些畫面，跟眼前這個畫面，實在沒有什麽可比性。

　　人的舞蹈，很多也是從各種動物類裡演化而來，神態、形態神似動物的已經堪稱完美，但是眼前的盛象，只怕這世間，也沒有幾個人能見到。

　　我不知道我那神奇的爹有沒有見過，我已經不敢再說他癲東了，我甚至覺得是他操控了這一切，創作了這些難以讓人相信的天機，但我又難以相信他有這樣的能力。

　　但有一點，我絕對相信，那就是有秘密，有我不知道的特殊異能，還有一點，就是這老頭，裝，也藏得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