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蜀之地,古喻天府之國。千年來,文人墨客對這片土地揮灑了無數的詩詞歌賦。如李白的《蜀道難》、《峨眉山月歌》、《早發白帝城》,杜甫的《劍門》、《蜀相》、玄宗的《幸蜀西至劍門》,張籍的《成都曲》等等,都將自己的身心與情懷借著這片土地潑灑下了文墨。而今天府更是成為了整個西南的樞紐,吸引無數人奔赴這片土地。
天府西邊的郊區,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山頭坐落著一座小道觀,不大,與一般農村的土牆房大小無異。不過這廟門兩側擺著兩幅花圈,門簷上也貼著白聯。看樣子正在白事,不過卻不見賓客。往裡去,廟宇正中擺放著這口紅棺,頭部位置放著一副遺像,不過不是照片,是畫像。遺像前是貢品。門口有一火盆,裡面黃紙剪成的紙錢還在燃燒,煙塵隨著火焰燃燒的熱浪,緩緩上浮。一位少年手拿紙錢,一封一封的燒著,口中說道:“我也不知道還該不該叫你師傅,是非我也無心糾纏。還是祝您一路順風,給您送下去之後我也就該回家了,10年都遊蕩在外,也不知道爸媽還認不認得我,呵呵。”說到這,少年自嘲的笑了笑。便起身去忙活事宜去了。
十八年前
風都縣,萍都山腳下的萍都鄉鎮醫院裡。一名中年男子焦急的在手術室門口來回的走動,頭上的汗水早已順著脖頸浸透了全身,在他一旁的座椅上,一位老人家說道:“放心吧,秀芳身子好著呢,挺著肚子都能下地乾活呢,我當初生完你第二天還不是照樣下地去爭工分呢。”“媽,我怎麽可能不急啊。這進去都這麽久了,你說這”男子話還沒說完呢,手術室上方的燈就滅了,護士出來說道:“恭喜,幾位的家裡又要添一個小家夥了,母子平安。”聽到這話,男子才大松一口氣,又急忙拉著護士問:“護士啊,娃兒他媽怎麽樣啊,男孩還是女孩。”老嫗站起身,拍了下兒子“人家護士都說了母子平安,肯定是兒啊”。“這位老人家說的沒錯,是個男孩兒,您妻子呢也很健康,您趕緊進去看看吧。”這時裡面的醫生和護士也走了出來,男子答謝完,便急匆匆的走了進去。
看著躺在那裡臉色蒼白,一臉虛弱的妻子,男子趕忙過去,握著女子的手“么妹兒,辛苦你了”女子雖然面色蒼白,但卻洋溢著母性的光輝,搖了搖頭,開口“兒子呢,兒子怎麽樣了”,一眾老小這時也走了進來,老嫗手裡抱著個奶娃娃“放心吧,秀芳,孫子好著呢,你看”,說著把孩子遞給了女子,女子在男人攙扶下做起來接過孩子看著,笑著笑著便流了淚,嘴裡喃喃著:“娃兒,媽媽終於等到你了,可把你媽等得喲。”隨後收拾了下心情,“殷偉,孩子有名了嗎?”“還沒呢,隻取了個小名,叫元娃子。”女子看著手中的骨肉,口中喊著“元元,我的寶寶”。
這邊一副家和萬事興的畫面,殊不知醫院在早已是翻天覆地,今日為農歷七月十四,也就是中元節,也叫月半節,寓意為每年在這一天,家裡已故的死者回來看望家裡人,而在世之人呢,也會好生祭奠,準備好貢品,紙錢。給已故的親人燒去。這一天為一年鬼氣最為旺盛的一天,而殷兏笙落地的那一刻,準確無誤的為子時3刻,即十二點整。他落地的那一刻,鬼門大啟,百鬼夜行,未入輪回的紛紛去家裡看看親人,順便領點錢下去,而那些個孤魂本來在今天也是可以沾著中元節的光可以來撈點油水,結果卻全部被控制了一般,
全部朝醫院走去,一時間,鬼氣鋪天蓋地,整個醫院都感覺溫度下降了幾個檔次,本該酷熱的三伏天,這會兒竟有些透骨的涼。 醫院圍牆外,一位古風道袍的老者,透過鐵欄正死死盯著那剛剛降生的殷兏笙所在的病房。老道身形有些佝僂,臉上肉很少,只有一張人皮似的披在頭骨上,偷著昏黃的路燈,遠看仿佛一個骷髏立在哪兒,說不出的詭異。老道緩緩將目光從病房窗口移開,轉而抬頭看了一眼星象,嘴角像是扯了扯。身形竟開始緩緩消散,最後隻留一縷青煙溶解在空氣中。
病房裡,一屋子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光暈,眼眸中蕩漾著喜愛。小孩兒這會兒乖乖的躺在培育嬰兒車裡,嘴裡咯咯咯的笑著。突然,醫院燈光驟然熄滅,只剩下安全指示燈還流淌著一片綠色。霎時間,屋內隻余靜謐。回過神,院內一片嘈雜,殷偉安撫下眾人,趕忙打著手電出去詢問護士發生了什麽事。
“誒,護士。發生什麽事了,停電了?”“不知道,不過應該不是停電,院裡沒收到這方面的通知,可能是電壓過高,跳閘了。你們先回病房照顧好病人吧,相信很快就會處理的。”沒問出個所以然,殷偉只能先回病房。這時,他忽然瞥見樓梯口突然出現了一位老人,身形有些傴僂,但又穿著一身道袍,不像是印象裡的仙風道骨,反而有些詭異和突兀。那老人四處張望了一番,好似在尋找什麽,最後望向了自己。那老道似是笑了笑,便向殷偉走了過來。
殷偉看著那老道走向自己,有些疑惑,自己貌似並沒與這老道有過交集,怎麽好像專程為自己來的。正想著,老道已經來到了身前說道:“施主你好,貧道周乞,道號:浮萍。”沙啞的聲音傳來,殷偉看著這個如同人皮骷髏的老道士,心裡打了個寒顫,不知道這相貌嚇人的老道士的來意,有點犯嘀咕。不過因為在那個年代,當地還是有點迷信,隻得回道“見過浮萍道長,不知,道長此番所為何事啊。”
老道笑眯眯的看著殷偉,少許“施主客氣了,此間路過此處,察覺周圍鬼魅橫生,本來今日中元此事不足為奇,但周遭孤魂竟全部都湧向了這裡。貧道便有些好奇,進來查看了一番,施主令郎有些不簡單啊。”聽完老道士的話,殷偉有些不著頭腦,雖然他有點迷信,但那大多都是對風水方面,結果這老道上來就是鬼怪什麽的,想反駁對方,但對方最後的話讓他有點驚疑,這老道沒進病房,又是第一次見,竟然知道自己才得了個兒子?
老道看著殷偉臉上的表情變化,又說道:“施主令郎於今夜正子時誕生,今夜本就鬼門大開的日子,周遭這些孤魂全部聚集於此地,可都是源於令郎。”殷偉聽了這話,有著驚奇。畢竟對方連自己兒子的生辰八字都知道,就試探著這說“道長,您說這周遭的鬼魂全部都聚集到了這裡,還是因為我剛剛才出生不久的兒子,這說不過去啊!”老道士笑了笑“施主,令郎可不簡單啊,於中元正子時出生,且天生能吸引鬼怪,如若今日不是貧道在此,令郎怕是熬不過今晚咯。”
聽到這裡,殷偉心中有些笑意,覺得這老道就是趁亂想騙點錢就假裝配合著問“道長所言屬實的話,那依道長之間該如何啊。”老道士仿佛有些累了,錘了錘背,說道“終究是老了不中用了,施主莫急,且等貧道讓你見上一見,免得施主覺得老道我在忽悠你。”只見老道語音剛落,雙指並指如劍,在殷偉的眼前虛的一抹,輕呵一聲,開。殷偉覺得眼睛剛剛如同被強光閃了一下,恍惚間,重新睜開眼睛,看著這醫院裡的場景,嚇得臉都綠了。
聚集於此的都是些孤魂,就是那些橫死,且死後沒得到妥善安葬的,再或者就是那些乾脆沒人認領被火葬場因為過時直接火化了的人的魂魄,有的僅僅是看上去臉色陰暗,蒼白,並沒有太恐怖,只是陰森。但有的就不一樣了,樣子還停留在死前的模樣,血跡斑駁,缺胳膊少腿,甚至還有半個身子都沒了的。差點直接沒被殷偉嚇得背過氣去。這時又聽到老道說“這些都還只是孤魂,還沒到野鬼的地步,但也因為一直在陽間遊蕩,未入地府,漸漸的人性都快消失殆盡了。本來如果沒有令郎的話,在今夜寅時鬼門關閉時就會因為靈魂的指引,前往陰間消除陰籍。但現在他們被令郎的氣息吸引。怕是得不到令郎的魂魄,不會罷休了。”
聽到此處,結合看到的景象。殷偉嚇得趕緊求道“道長,您既然尋上了,是不是早就有辦法了,求求道長救救我兒吧,您要什麽我都答應您。”老道士向屋內看了看,說道“貧道不要施主的東西,只需讓令郎8歲過後跟隨貧道修行10年,成年之後便可返家。只要施主答應,此次危機,貧道自當為施主度過。”聽聞,殷偉有些遲疑,老道看著又說道“施主將此物帶上,與你家人商議便可,若有不信者,此物擦眼即可見些靈異之物,現在醫院周圍都是鬼魅,你讓他們往窗外看去即可。”老道士說完,便踉蹌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殷偉看了一眼手中好像槐樹葉的東西,咬著牙,匆匆進了病房。
病房內,眾人見殷偉出去了半天,也不見個人影,剛準備出去一位找呢,就見其神色不定的殷偉推門而入,殷偉母親就問道“你怎麽出去了這麽久才回來,發生了什麽事了。”看著屋內幾個手電幽弱的燈光,殷偉定了定神,把在外面遇到老道的事情說了一遍,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有些拿不住主意,最後還是殷母說道“那老道士不是給你你一片葉子嗎,說是能開眼見鬼魂,試試不就知道了。”殷偉見狀,便將那片葉子遞給了母親,並將用法交代了。殷母聽完,走到了窗邊,用兒子說的方法,將那葉子在眼前一抹。睜開眼對著窗外望去,這一看也是嚇了個半死。顫巍巍的扶著殷偉坐在床沿上,緩了好半天才說道“快去請道長進來”。
殷偉趕忙出去請老道去了,屋內,殷偉的老丈人說道“親家母你剛剛真的看到了不乾淨的東西了?”老嫗說話都不利索了,只是點了點頭,看樣子怕是被剛剛所見到的景象嚇得不輕,殷偉的老丈人和丈母娘面面相覷,看到親家母這個樣子,也不敢拿著那葉子去看了。
這時,殷偉帶著老道走了進來。屋內眾人看著這位如同沒有血肉的老道士又是一驚。還是殷母先開口了,她顫巍巍的說道“見過道長,剛剛我兒子已經把事情都給我們說了,孫兒這事就勞煩道長了,事後,必定重謝。”老道士擺了擺手“施主嚴重了,貧道不求錢財,只要答應貧道的條件就行了”“什麽條件”殷母問道。
這時殷偉才講要讓殷兏笙跟隨眼前這個道士修行10年的事說了出來,眾人都有些犯難了。“這,道長,必須要我孫兒跟隨你修行嗎?”老道回道“施主令孫天生就能吸引鬼怪,我會在此事了解過後,設下封印,阻止他的氣息外露。只不過8年過後就差不多失效了,所以才需要讓他跟隨我修行,以此讓其能自我掩蓋氣息。”眾人這才明白,不過在知道孩子必須離家10年,還是有點難以接受。“道長,麻煩您了,等事情完了之後您留個地址, 我孩子8歲那年我會帶他來找您。”這時,何秀芳說話了。眾人看著病床上虛弱的女子,殷偉剛想說話,就被何秀芳堵住了“阿偉,你想我們孩子現在就死在這裡嗎?不過是離家10年,又不是不回來了,更何況還能和這位道長學些本事。”
老道得到想要的結果,也是咧嘴笑了一下。又道:不知孩子起名了沒。殷母回:還未得名,勞煩道長這邊給賜個名吧。“就叫兏(chang,同長)笙吧,那片葉子你們留著,做個隨身物件把這張符裝進去給孩子帶上,不得離身,切記,洗澡都不能。我去給外面的孤魂們送上一程。另外,花頂嘴那片兒那個有個蛤蟆石,那蛤蟆嘴正對的地你們可以買下來,日後老太太走了就葬在那裡吧,不算太好。但也可以保你們三代不愁吃穿了。太好你們也受不住。就當給我這個還未入門徒弟的一些禮物吧。好了,沒啥事了。估計半個時辰左右這裡也就沒啥事了。我在這孩子8歲生日那天回來接他的,就不用你們送過來了。”說完,老道給了殷偉一張黃紙畫的符。便蹣跚出了病房門。
果不其然,一個小時過後,醫院就恢復了光明。一屋子人這才意識到遇到了高人。沒人知道老道士是怎麽處理那些孤魂的。3年後老太太壽終正寢,為喜喪。殷偉聽從了老道的安排,把老太太安葬在了那蛤蟆嘴下面。之後出去打工還就真掙到錢了,雖然不至於大富大貴,但也算是徹底拜托了窮這個字。再之後5年,中元那天,老道士如期而至,帶走了小學剛剛畢業的殷兏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