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死者名為黃文芸,女,63歲。說起來死的也挺戲劇化的。在走地裡乾活回來的路上,頭上高速大橋,一輛拉沙石的貨車突然掉了塊雞蛋大小的鵝卵石,剛剛砸在老人頭上,當場便沒了氣息。被路過的司機發現,便報給了小鎮的派出所。派出所事後調查,也沒查個什麽東西。那貨車早就不知道到哪兒去了,怎麽查。可謂是真正的飛來橫禍。民警沒辦法,只能先讓趙家把屍體帶回去。留個案底,看看後面能不能有什麽線索。
這個黃文芸一共有3個子女,兩個女兒,一個兒子。當時那個年代呢重男輕女的思想非常重,在第一個女兒落地之後呢。趙家老佛爺很不滿意,在生了二女兒的第三年,才有了小兒子。老佛爺呢也是夠脾氣的,本來就是一身病,還硬撐著孫子落了地才撒手人間的。
黃文芸的老伴兒,叫趙成龍。他們這一輩人是三兄弟,趙成龍是老大。老二趙成虎,老三趙成豹。當時的趙家老太爺是個鄉長,比現在縣長管的面積還要大一些,趙家老佛爺呢又是個富商子女
王賽男那是真對得起自己的名字和老佛爺的稱號。一個人帶著三個兒子硬是活活將這個家和撐了起來。不過,也因為過度勞作,導致落下了一身的毛病。
趙家三兄弟呢,在當時土改的時候因為分地鬧了矛盾。後面又因為老三成家,分房。好家夥,三兄弟但也沒辜負自己的姓名,個個都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大吵了一架。本來之前分地就有了隔閡,這下子更是在一個屋簷下住不下去了。
老二趙成虎帶著妻子兒子,跑到了宜市沒再回來。老三呢,便帶著剛剛娶得媳婦兒在天府定居了,只有過年才回來看看老佛爺。後面老佛爺走了,也就沒再回來過。三兄弟呢,也都有子女且在外面算是開支落葉了,也就沒在聯系過。就剩下老大,趙成龍和妻子黃文秀帶著三姊妹留在了萍都。
三姊妹,大女兒趙波,二女兒趙婭,老么叫趙傑。也都成家有了子女,都是就本地找人說媒,結的婚。
等殷兏笙和殷穎穎趕過去的時候,宴席上已經坐滿了,只能等下一輪。農村辦酒,人緣好的,能有個六七十桌就算很不錯的了。基本上都會擺上兩輪,有事要忙的也就早早過來吃了第一輪,掛了禮便匆匆離去。畢竟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後面來的只能等第一輪結束,再上席吃宴。
小丫頭很不喜歡吃酒席,覺得沒吃個啥,還要掛個禮,一次就是兩三百。覺得這完全就是虧本買賣。一路上和殷兏笙說著,經過昨天那回事,殷穎穎在殷兏笙面前算是收斂了性子。殷兏笙一路上聽了她的抱怨也不回話。你不去以後自己家裡過事別人也不會過來,一吃一還,跑不掉的。只是小孩子還不懂這些吧了,多半家裡人也講過,只是沒當回事,記不住罷了。
殷兏笙找了個凳子坐下,小丫頭一到地方就跑到後面找何秀芳去了。殷兏笙懶得去管,便打量起靈堂來,昨天只是大致瞄了一眼。
正門,白菊花擁著黃文芸的遺像,遺像上的老人穿著黑色的羽絨服,笑的很慈祥。門口趙波和趙婭穿著一衫白衣,頭戴孝帽,跪在火盆前紅腫著眼睛在那兒燒著紙錢,兩邊放著兩幅花圈。上面還貼著孝聯:“青山有情雪代孝,綠水有意葉送思”門框上是個大大的酋字。
屋內,漆紅棺材躺在正中,兩邊一副副花圈排放整齊,棺材半掩,露出的那部分被白布遮著。棺材後面正對的牆壁前放了個貢台,
上面供著“黃文芸老太君之靈位”的靈位牌。整個靈堂裡都彌漫著黃紙燒過的味道。 殷兏笙看的有些壓抑,便起身到外面去站會兒,散散心情。走到路邊,他又看見了之前那只在巷子裡的黑貓,黑貓躲在應該是趙家堆放乾柴的屋子的橫梁上面。陰影中,那雙散發著森森綠光的豎瞳正死死盯著殷兏笙看,準確說是盯著殷兏笙的左手。見殷兏笙也發現了他,那黑貓前肢死死扣住橫梁,身子微微前傾,胡子顫抖,嘴裡發出咕咕的聲響。
殷兏笙被盯的有些不舒服,下意識眯起了眼睛,左手手腕翻轉,作虎爪狀。只要這黑貓敢對自己有所動作,他保證立馬能將其抓住,腸子都給它捏出來。他也不知道為啥被一隻不算大的黑貓會盯著,身體會浮現出戰鬥意識,好像那隻黑貓對自己非常危險一樣。不過他倒也沒放松警惕,鬼知道這貓身上帶了多少病毒,被撓上一下指不定有多少麻煩,還是選擇身體帶給大腦的警惕意識。
突然聽見有人在喊自己,回頭一看。何秀芳帶著殷穎穎走了過來。“兏笙,你在這兒幹嘛呢,快去吃飯吧,都這會了,怕是早就餓了。”“沒事。”回了何秀芳的話,殷兏笙再轉頭去看那柴房,已經找不到黑貓的身影了。“兏笙,看什麽呢?那就是個堆柴的屋子,沒啥東西的”何秀芳見殷兏笙盯著個柴房看,不禁開口問。殷兏笙搖了搖頭“走吧,媽”說完便朝著裡走去。何秀芳見狀便拉著殷穎穎跟了上去,小姑娘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她好像看見了一個黑影從柴房屋頂上一下子竄進了煙囪裡,動作太快以至於她根本就沒看清。
殷穎穎回頭看了幾次,都沒再看見什麽動靜,便也沒再關注了。
殷兏笙回到酒席上,找了個空位置坐下。何秀芳帶著殷穎穎過來,將殷穎穎按在殷兏笙旁邊,便走去了後廚。飯菜陸陸續續的端上來,不至於滿漢全席,倒也應有盡有。在農村裡,自家辦酒若是差了,那是會被詬病很久的。當著你的面,可能不會說啥,但在背後那是人雲亦雲。
一般酒席呢,都是十個人一張桌子。殷兏笙這桌,除了自己旁邊這個小丫頭,全是大老爺們。幾個粗漢子幾口酒下肚,那話也就多了起來。“這是殷家屋裡的小丫頭吧,你怎麽一個人坐在這兒啊,你媽媽呢?”“就是就是,難不成小小年紀,就已經當家做主了?”幾人扯過自家趣事之後就逗弄小丫頭。
小丫頭被逗得頗不耐煩,本來殷穎穎就不是個文靜的主。哪個剛剛上小學的小女娃兒滿嘴抽煙喝酒鬥毆啊。便一下子站起來,吼了一句“要你們管”整個酒席上,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她身上。殷兏笙見此,撇了一眼小女孩“坐下,好好吃飯。”殷穎穎哦了一聲,便坐回凳子上低著腦袋不在吭聲。
幾人見此也是尷尬的緊,有人趕忙開口打著圓場“小夥子,你是燕子的?看著面生啊”殷兏笙沒回答,自顧自的吃飯。殷穎穎這是說了句“他是我哥。”殷兏笙詫異的看了一眼小丫頭,見她依舊低著腦袋不說話,便也不去管她了。幾個漢子面面相覷,自己在這萍都鎮生活了這麽久,怎麽不知道殷家丫頭什麽時候有個哥哥了,等等,好像殷家以前確實有個男孩兒,只是後面好像說是去外地哪個親戚家帶出去念書去了。難道這小夥子就是那個當初那個小男孩兒?不好當面說什麽,幾人對視一眼就自覺換了話題繼續談天說地。
飯後,待賓客差不多都下了酒席,哀樂伴隨著嗚咽聲,使得這座宅院更加壓抑。殷兏笙覺得有些不適,便獨自一人出去繞著公路,在這個鎮子裡閑逛起來。殷穎穎早早就吃完飯,跟著幾個同齡孩子不知道跑哪兒去瘋去了。殷兏笙就這樣一直逛到了晚上,午飯也沒有在趙家宅子解決。而是隨便找了個路邊館子吃了碗面。
傍晚,殷兏笙才慢悠悠的回到趙家宅子。這會兒趙家兩個在外定居的兩脈人也趕了回來,正在靈堂裡給老太太上香。殷兏笙吃過晚飯,便坐在院子裡等待何秀芳忙完。
突然,光線驟然消失,整個小鎮全部被黑暗籠罩。院子裡一下子嘈雜起來,停電了。還停留在趙家宅子的人紛紛打開手裡能夠照明的東西。支客也趕忙出來主持現場的秩序,現場一片騷動。停電對於生活在農村裡但也沒什麽,關鍵是還有一具屍體在屋子裡擺著呢。
殷兏笙默默退到院子外的馬路上,看著裡面的一切。在人群慢慢穩定下來,趙家才在靈堂裡點起蠟燭。突然一陣驚呼聲在靈堂裡響起“哪來的死貓,趕緊給老子從棺材上下來。”殷兏笙趕忙朝靈堂裡望去。
只見趙傑拿著掃把,站在棺材旁大罵。那棺材之上站著個黑貓,正咬著那遮住棺材口的白布在後扯呢,似是想要挪開那白布。趙傑見言語沒用,舉起掃把便朝著黑貓打了下去。那黑貓好像身有所感,竟然一下從那被它挪開的縫隙裡鑽了進去,趙傑沒來得及收手,一掃帚重重砸在棺材上。看見那黑貓竟然鑽進自己母親的棺材裡去了,更是氣的滿臉漲紅。趕忙扯開白布,照著手電往棺材裡看。他那兄弟姐妹們也在旁邊急得不斷催促。
這黑貓解除死者棺材,本來就是大忌,更何況現在直接鑽進去了。在這本就迷信的小鎮裡,這更是禁忌。外面的人群聽見動靜看到這一幕,一個個心裡都在打退堂鼓,想要離開這地方。
“你說,這本來還好好的, 突然停電,現在還有隻黑貓鑽到那黃老太婆的棺材裡去了,這不會是鬧鬼了吧,別等會詐屍了吧。”不知是誰提了這麽一嘴,在場的人本來就心有退意,這下子更不敢帶下去了。一下子全部都出了院子往自己家趕。有些膽子稍大一點的也隻敢就在馬路上遠遠的觀望。
話說靈堂那頭,趙傑在催促下,拿著手電往棺材裡照,尋找著那隻黑貓。除了蓋著白布,穿著壽衣的黃文芸,哪裡還有什麽黑貓。靈堂內的眾人見他在那看了半天也沒什麽動靜,又催促道“你找到沒有啊,快點。”趙傑被催的心煩,乾脆直接匍在了棺材上,彎腰直接將上半身都探進棺材裡照。手電把狹小的空間照的驟亮,可趙傑仔仔細細的查看了棺材裡的每一個地方,就是沒找到那黑貓的蹤影。就差沒掀自己母親的壽衣了。
又掃了一圈,還是沒有,便於外面說道“可能是我看錯了,你們在屋裡找找,棺材裡沒有。這該死的畜生,別被我逮住了。”說完雙手小心翼翼的撐在黃文芸屍體頭部兩邊的空余位置,準備爬起來。趙傑雙手用力,謹慎的把上半身慢慢從被棺蓋蓋住的地方挪出來,挪到黃文芸臉上的時候,趙成龍感覺自己的臉被吹了吹,頓時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直衝腦門。
壯著膽子,趙傑將視線移到黃文芸被蓋住的臉上。死死盯了會,沒什麽動靜,剛要松口氣。便見到那白布下的腦袋好像動了一下,這下子嚇的趙傑魂都丟了一半,猛的用力,一下子從棺材裡將自己的上半身拔了出來。渾身發顫“快,快,快去請王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