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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閣》第13章:稻田驚魂
  殷兏笙沒看出個所以然,便也轉身回了家。他心裡總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沒法形容,而且就在剛剛那趙傑背起那娃娃的時候,他的左手奇癢難忍。一直等那娃娃沒放入棺中,那種如同螞蟻撕咬的感覺才緩緩褪去。自己這左手寄存過鬼物,難道因為這個對這方面的東西有些感應?那豈不是說這趙家真鬧鬼了?那隻黑貓到底哪裡去了。自己這才回來第二天就遇到這種事情,也是挺倒霉的,殷兏笙一路想著回了家。

  次日,雞鳴五更。殷兏笙起床洗漱之後,與何秀芳打了聲招呼就出門往趙家宅子趕去。昨晚回到家之後,心裡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重,他覺得這趙家宅子鬧鬼很可能會牽涉到自己。所以一早就趕過去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麽。

  等他趕到時,趙家已經開席了。本來今天是白事第二天中的入殮環節,不過趙傑在聽了王全的話之後,決定今天一早,吃過早飯,就直接下葬。出殯的隊伍吃過早飯之後,隨著敲鑼打鼓的聲音一夥人準備起身出發了。這時王全才趕了過來,也不廢話,走到隊伍前方,大喊一聲:“起靈”。鞭炮聲四起,王全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趙波和趙婭,兩人提著裝滿紙錢的籃子。每隔一段路,便拋出幾張。

  趙傑抱著黃文芸的遺像走在兩人的後面,每當兩人撒紙錢的時候,他便需要下跪磕三個頭。這個怎麽說呢,各方習俗不同,所以出殯的做法也不同。趙家三姊妹的這麽做是打賞遊蕩在這裡的孤魂野鬼,讓他們不要去騷擾黃文芸。幾個精壯男子抬著棺材跟在趙傑的身後,在後面則是趙家的親戚朋友,拿著花圈,花傘,和一些燒給黃文芸的紙做的玩意兒。一行人就這麽走到埋棺的地方,也就是殷兏笙家裡那塊地。

  殷兏笙則是遠遠跟在隊伍後面,到地之後便跑到可以看清墳頭的地方,遙遙看著。他總感覺要出事,現在這股念頭幾乎要跳出來了。

  幾位男子將棺材放下,趙傑趕忙過去給每人發了一包煙。本來這抬棺,是需要趙家的人來抬,不過趙家這邊湊不齊人數,只能央人(求人的意思)來抬棺了。“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誒,鄉裡鄉親的,說這些幹什麽。說來也怪,你媽這棺啊,還真不重,我都沒怎麽用力,一路上。”“對,我也覺得輕松的很。上回也是這種棺材,我們6個人給累了個半死,你媽這口倒是松和多了。”幾人都是開口複合道。趙傑不明所以,還當對方在吹噓自己的力氣。

  那邊王全聽到這邊的談話便走了過來,“你們剛剛說什麽,這棺材輕?”王全問,“對啊,這口棺材我感覺都沒怎麽費力,還平時我砍柴有時抬得樹重。”帶頭的那人回道。王全皺了皺眉,打開看看,沒什麽問題再封棺。

  幾人見此倒也沒多問,在這方面基本都是陰陽先生怎麽說,他們怎麽做。幾人走過去合力,打開了棺蓋,往裡看去,哪裡還有什麽人的屍首,只有些斑駁的血跡和夾雜其中的白色腦漿。幾個八尺漢子怛然失色,趕忙喊道“不,不,不好啦,棺材裡的屍體不見了。”這話一出,現場人群頓時就站不住了。現場一片混亂。

  王全趕忙走過去查看,見棺材裡沒有黃文芸的屍體,也是瞳孔微縮,冷汗直流。一輩子都只是和山水打交道的他,隻感覺進氣都困難。趙傑早就渾身顫栗,如兩腿篩糠般的抖個不停。

  殷兏笙在那頭也看見了這邊的景象,渾身毫毛倒立,一股恐懼不禁油然而生,

仿佛被勒住了脖子,說不出話。深深呼了口氣,轉頭便向家裡跑去。  那頭,王全回過神後便讓眾人報警,事情到了這一步,早已經不是自己能夠解決的了。昨晚看見黃文芸的屍體時,他就不想接這事,但奈何趙家出的錢多,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王全便想著看看能不能用自己能想到的辦法給他對付過去。哪知道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一想到這黃文芸的屍體可能回來找自己,王全自己這條老命已經走了大半了。

  警方收到報警之後,很快就趕到了現場。詢問了下情況,了解世間的啟末之後,也是覺得後背一陣的發涼。帶隊來的是個從業10多年的老民警,叫孫力斌。自己做警察這麽多年,也沒遇到過臨近入土,屍體卻消失的案子啊。難道現在還有偷屍體的?但該做還得做,給局裡報了這邊的情況,立了案。便讓眾人先回去,將王全和趙傑等人帶回了局裡詢問一些細節。

  這邊回到家裡的殷兏笙給何秀芳說了發生的一切。何秀芳聽了也是一陣害怕,囑咐殷兏笙和殷穎穎,讓他們這幾天待在屋裡,別亂跑。殷兏笙點了點頭,便進了房間。殷穎穎這個小丫頭眼咕嚕亂轉,也答應了下來。何秀芳便去鎮上出門去買些這幾天需要的物資。殷兏笙躺在床上,心裡怎麽也靜不下來,總覺得自己身上會發生點什麽,很是心煩意亂。

  夜裡,殷兏笙在廚房打著下手,何秀芳一邊煮飯,一邊和殷兏笙聊著他小時候的趣事。做好了飯,叫小丫頭吃飯,喊了半天也沒見人下來,何秀芳便上樓去找人,打開殷穎穎的房門,房間裡哪有什麽人影。何秀芳一下子就急了,下樓和殷兏笙打了個招呼,就跑了出去。

  殷兏笙見此,也跟著出了門,兩人從巷子一路找到鎮子上。依然是沒找到小丫頭的身影,何秀芳急得都快哭出來了。殷兏笙安撫著母親的情緒“媽,你先別著急,可能妹妹是到她那個朋友家去玩了,你給她玩的好的朋友家裡打電話問問,我再去鎮子周圍的地裡看看。”說到這裡,殷兏笙腦子裡靈光一現,趕忙去何秀芳說“媽,你去妹妹朋友問問,我知道穎穎可能在哪兒了。”沒得何秀芳回答,殷兏笙便朝著早上趙家一行人下葬的地方跑去。

  黃文芸下葬的地方,一旁稻田裡蹲著三個瘦小的身影。其中一個男孩說到“殷穎穎,咱們還是回去吧,聽我媽說,那個死去的黃婆婆已經變成僵屍了,我們在這裡到底要幹嘛啊。”另一個女孩子也附和到“對啊,穎穎,咱們回去吧,我有點害怕,咱們在這裡藏著,萬一遇到了那個黃婆婆怎麽辦啊。”殷穎穎擺了擺手“怕什麽,我就是想看看僵屍長成什麽樣子的,平時看電視我媽總說沒有這些東西,這會我一定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男孩叫李銘,女孩叫陳詠瑜。都是殷穎穎的同學,上午在聽過殷兏笙說的事情之後,殷穎穎就拉上了這兩個孩子,借著出去玩的幌子,將兩個孩子從家裡喊了出來。而後帶著這兩到處打探關於黃文芸的失蹤的消息。最後得知了黃文芸下葬的位置,便領著這兩過來藏到了一旁稻田裡。殷穎穎自己一個人也不敢來,但壓不住心裡的那份好奇,這丫頭在學校裡就是個混世魔王,經常領著一群小孩子到處做些惡作劇。

  就在三個孩子談話期間,在他們看不見的一處田溝裡,一道穿著壽衣的瘦小身影正彎著腰,啃食著一隻老鼠。黑暗之中,一雙漆黑的瞳孔,在點點月光的照耀下,發出淡淡的綠光。

  三個孩子在田裡把腳都蹲麻了,也沒見什麽東西。殷穎穎也等不下去了,從田裡爬了起來,站在田徑上說了句“虧我等了這麽久,一根毛都沒看見。走,李銘,詠喻,咱們回去吧。”李銘和陳詠喻趕忙也從田裡爬了出來,跟著殷穎穎迎著升起月亮,往家裡走著。只是他們不知道那頭田溝裡,在殷穎穎說了那句話之後,瞬間抬起了頭。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稻田裡。

  三個孩子,走在田徑上,皎皎月光,為他們披上了一件白色霞衣。三人邊走邊聊著天,絲毫沒注意到一旁稻田裡水稻的動蕩。

  南方的水田,都有用來放水的田溝。又因為雜草叢生,白天一不留神都容易一腳踩空,更別提是在晚上了。走在前面的殷穎穎一個不留神,一腳踩進了溝裡,整個人摔在路上,眼淚都出來了。後面的李銘和陳詠喻趕忙跑過去扶她起來,殷穎穎費力的爬起來,低頭拍了拍粘在褲腳上的泥土,不經意的往旁邊的稻田裡看了一眼。

  只見那黑暗之中,一雙透著綠光的,如同綠寶石般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自己。殷穎穎渾身皮膚驟然發緊,汗毛倒立,瞳孔瞬間放大。一股寒意直衝腦門,一屁股坐在地上,啊的一聲尖叫了出來。把正準備的扶她的李銘和陳詠喻嚇得渾身一顫。兩人順著往稻田看了一眼,陰影中,一道人影趴在田裡,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正盯著這邊。兩人撒手就跑,沒敢在停留半步。

  殷穎穎看著兩人的背影,回頭見那黑影正慢慢的爬向自己, 淚水止不住的流。想起身跟著一起跑,卻全身無力,只能蹬著腳,往後面縮。見那黑影越來越近,小丫頭嚇得哭都不敢哭不出來,只能手腳並用,瘋狂的往後面摞縮著身體。又因為看見後面的路,一手摸空,整個人向後一倒,直接翻了個轉兒,倒在下去,落在了滿是淤泥的田裡。

  殷穎穎在往後倒去的那一刻,隻感覺身後的一切都要將她吞噬,渾身不聽使喚,如被束縛,將她拉向地獄的深淵。淤泥中,戰栗的撐死身子,抬頭看向自己掉下來的田徑。森白的月光下,只見那裡伸出一顆披頭散發,滿臉腐肉可見白骨還長滿了黑色毛發的頭顱,嘴角流著黑色的液體,頭頂還在往外冒些紅白相間的漿水。一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眼睛看著自己,如同貓玩老鼠。

  殷穎穎拚了命的想要起身逃離,可渾身不受控制,身下的淤泥如同牢獄,死死的將她關押在了此處。想要喊叫,卻發不出半點聲響,只有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兩眼慢慢發直,其中的光芒也慢慢暗淡。“如果我聽從媽媽的話,就不會遇見鬼了。我好怕,媽媽,我真的好害怕,媽媽”

  極致的恐懼,讓殷穎穎那根心弦已經在崩斷的邊緣。她的意識已經墜入深海,緩緩下沉。突然,她隱約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如同天使,將她從這地獄的深淵裡給拉回了現實。“殷穎穎,殷穎穎,你在哪兒,殷穎穎!”一遍又一遍,她終於聽清楚了,是殷兏笙的聲音。她看那怪物已經朝自己伸出了滿是腐肉和膿包的利爪,閉上眼睛,撕心裂肺的吼出了那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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