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這工作只有你能勝任,聯邦空軍需要更好的戰機”
“第一台原理驗證樣機已經完工出廠,很快我們就能見到成效了,孩子”
“現在軍隊裡到處都是諾夫哥羅德的內應……他們正在慢慢扼住華沙聯邦的咽喉”
“那幫該死的懦夫選擇不做反抗…諾夫哥羅德的軍隊已經踏入了華沙”
“或許這就是有機民族主義的源頭吧,流乾鮮血也無法戰勝的敵人太多,能做的唯有讓聯邦的文化在壓迫中存續”
“我知道你的,孩子,你不會選擇淪為一個諾夫哥羅德人,而我也不願意當侵略者的軍官,哪怕讓我變成一具屍體”
……去紅魯塞尼亞吧,和其他不願卑躬屈膝的同胞一樣,哪怕去往曾經故土的苦難泥沼,也不應活在諾夫哥羅德壓迫的天堂
耳邊喧囂愈發清晰,將老者從夢境中拽出,眼前的身影變的模糊不清,倫茨科恩將雙眼睜開,入眼的並非華沙家中的天花板,而是難民帳篷那褪色的頂部
他望向帳篷布上用記號筆塗抹的三十五道斜杠,對帳篷之外的吵鬧更加疑惑——一直以來,難民區就像寂靜的墳場,埋葬著聯邦人遠去的驕傲,如此吵鬧著實難見
一個可怖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紅魯塞尼亞在莫斯卡奧的指示下出動了駐軍,前來消滅他們這些聯邦遺民
他打個手勢示意醒來的妻子準備從帳篷後方的破洞逃跑,伸出手抓住帳篷拉鏈下拉一點,稍稍抬頭觀察外面的情況
外面的場景遠比駐軍出動在難民區搜捕聯邦人超乎想象,一輛炊事車橫著停在難民區的門前,難民區還未進食的幾十人排著長隊領取食物,端著碗進食的人們則咀嚼著,不時抬頭和其他人交談
其他難民端著的卻並非諾夫哥羅德生產的劣質肉罐頭,而是碗中裝著熱氣騰騰的燉肉,上面還擺了一塊麵包,可就在上周,他還在不遠處目睹了分發的全程
向難民發放“救濟”的人把一箱一箱的罐頭打開丟在地上,任由難民們毫無秩序如狗一般撕咬爭搶食物,他們則爆發出一陣哄笑
這周卻完全是兩個樣,炊事車裡的生面孔沒有穿著軍裝,他們臉上擺著笑容,給難民們打上一大碗燉肉的人還和難民交談
打鬥爭搶的混亂也消失不見,打好食物的人端著足夠兩三人食用的份量回到所住的帳篷,偶爾有排隊紛爭也會被一旁的志願者勸解
飄來的香氣勾起了他的饑餓,他強忍著進食的需要,耐著性子轉過頭看向難民區中央被數千頂帳篷包圍的空地
那邊的場面更加駭人,一貫以無視華沙聯邦難民作為策略的紅魯塞尼亞居然支了個位置,後方立著的告示欄頭一回貼上了東西——招募難民人才,待遇面談
倫茨科恩目瞪口呆,這場面大大的超出了他最悲觀和最樂觀的預計,甚至令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科恩,外邊發生什麽了?”妻子柔聲的詢問令他發覺這並非做夢,他回頭看看妻子,想著外面那產生變化的場景,決心出去賭一把
“…親愛的,他們正在給這裡的每個人分發熱氣騰騰的食物,而且我們的罐頭也吃完了”,說完,他揮揮手,把帳篷拉鏈完全拉開邁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氣氛比想象中的好,雖然難民們臉上還是沒有笑容,但久違的吃熱食還是讓每個人的神色都好上不少,排隊的人只剩下幾個,倫茨科恩加快速度過去排在隊伍的末尾
恍然間,他覺得自己所在的地方是早晨的集市,而非紅魯塞尼亞的難民區,車上的人拿著杓子輕輕敲擊鍋底,他則走過去接過遞給自己的大碗,端起碗看著大杓來回伸進鍋裡舀出燉肉放進碗裡
接過麵包放在燉肉上,科恩端著碗原路返回,看著四周產生變化的景象不禁心中感歎,三十五年過去了,曾經的工程師也不可避免的變的頹廢,自己度過半生的地方卻變得更好
華沙聯邦的重生還未來到,在那之前,紅魯塞尼亞就是一個正努力變的更好的第二故鄉,像自由陣線為聯邦對抗諾夫哥羅德一樣,或許該為它做些什麽
站在帳篷前的側面,僅有兩步的距離,倫茨科恩卻像是腳下灌鉛一樣沒再邁出半步,他為了不遭受諾夫哥羅德的危害而帶著妻子背井離鄉來到紅魯塞尼亞,現在卻要再次卷入另一件事
…但,若是所有人都這樣想,這種改變能持續多久?不滿的諾夫哥羅德會換掉現在的軍事長官, 那種糟糕的,被當做圈養牲畜的日子又會回來
他挪步走入帳篷,把手中碗裡的燉肉遞給妻子,不等她說些什麽湊近了對妻子開口
“親愛的…我看到他們正在招募難民區裡每個有才能的人,我想去試試,我倆都一把年紀了,不能再住帳篷裡了”
想到在帳篷之外看到的東西,想到那不收分文的食物,想到紅魯塞尼亞所能看見的改變,以及,幫助他逃離故土卻沒有選擇退卻的老將軍,倫茨科恩做出了選擇
“…我不明白紅魯塞尼亞和老將軍所做的事業,但是這一次,我也想為之而戰”
他鄭重其事注視著眼前的妻子,從帳篷角落裡拿出一張卷起來的草稿——維斯瓦噴氣式直升機的設計圖,妻子也終於開口回應
“…是啊,老將軍給了我們逃離危難的機會,我們不應該再苟且偷生了,科恩,決定了就去做吧”
妻子並未阻攔或勸說,而是鼓勵自己去做,就像三十五年前,他決定逃離覆滅的故土,來到紅魯塞尼亞時一樣
倫茨科恩拿著設計圖再次走出帳篷,但這次不是為了取走食物充饑,而是為了闊別已久的理想和抉擇
一頂又一頂帳篷略過他的眼前,那正等待著招募人才的地方越來越近,繞過停在前方的廢舊金屬運輸車,他站到桌後那人的面前,注視著桌上的名冊
不等疑惑的對方有所言語,他神情中飽含重操舊業的熱情,如驕傲的騎士一般先人一步開口作答
“我叫倫茨科恩,前華沙聯邦空軍工程師…來此應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