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九曲回腸的鵝卵石小巷,一排排石瓦村屋,清風徐來,徐鶴生緩緩睜眼,他感受到有活物在他面前,定睛看清,竟是一張人臉。
“誒我去!”男人尖叫一聲,一拳打在徐鶴生臉上。
徐鶴生頓時捂住鼻子蹲在地上,疼得大腦一片空白,緩不過來。
男人驚慌過後深感歉意,一邊道歉一邊問他有沒有事。
徐鶴生擺擺手,艱難擠出倆字:“沒事。”他緩緩抬頭,鼻血流個不停。他身體的凝血功能很差,這鼻血流了得飛快,直接讓他貧血昏了過去。
等他再睜眼的時候,已是黃昏。
徐鶴生躺在一件髒西裝外套疊成的枕頭上,鼻子一頂氣,把左鼻孔的紙頂飛了出去。他在石子地上躺了半小時,現在後背酸得厲害。
徐鶴生身邊坐著正打瞌睡的男人,他把男人搖醒。
男人驚醒,隨後驚呼:“你終於醒了!你可把我嚇壞了。”
徐鶴生尷尬笑笑,心想自己不是在遊戲世界嗎,怎麽凝血差的毛病還存在?
“你,是從哪來的?”男人盯著他,那眼神裡有驚訝,有好奇,有警惕。
“我從外面來。”
徐鶴生思考幾秒給了這個不清不楚的答案,沒想到男人竟然也說自己是從外面來的,但這是他進入的第二個時空。
徐鶴生沒聽明白時空的意思,或許是遊戲副本的意思?
男人並沒有注意到徐鶴生疑惑的眼神,緊接著說道:“你為什麽會受傷?”
徐鶴生不清楚他的意思,有點後悔在新手教程時沒認真聽。
見徐鶴生不理會他,男人沒追問,反而說:“我們一起走吧,互相有個照應。”
徐鶴生點點頭,把男人的西裝拿起來,撣了撣土,還給他,邊走邊問男人為什麽這麽狼狽,一身破洞西裝,髒得要命,還有股魚腥味。
男人僵笑一聲,說自己上一個時空是在一條小漁船上,就他一個人,他餓得不行,就用漁船上的魚叉打魚,好不容易打到了一條大魚,卻被鯊魚咬了,魚血又引來不少鯊魚,他跟這群鯊魚周旋了兩天,就在快要頂不住的時候,漁船和鯊魚像霧氣一般消失了,隨後霧氣消散就見到了徐鶴生,由於太過緊張,就給了徐鶴生一拳。
徐鶴生邊聽邊敷衍點頭,觀察周圍環境,等男人講完了,才開口道:“嗯,講的挺好,你是海明威啊?當我沒看過《老人與海》?”
男人有些不爽,嘖了一聲,“你別不信,我說的都是真的!”
“好好好,真的真的。柳問誠他們這遊戲劇情也太敷衍了吧,直接照搬啊,我回去得好好說說他。”
男人聽他自言自語,有點聽不明白。
徐鶴生帶著男人走出村子,找了個高點觀察環境,周圍山石林立,層巒疊嶂,遠處是碧綠的江水。
“我們這是在哪啊。”
“應該是桂林。”
男人轉頭看他,懷疑他這麽篤定,怕不是胡說的,“小兄弟,你可別唬我。”
徐鶴生順著原路下山,邊走邊解釋:“這裡石林,石峰居多,遠處的山林有很多岩洞,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他伸手指向村子,“這種建築叫鑊耳屋,屋頂結構類似鍋耳,又稱鍋耳屋,是獨特的嶺南建築風格。”
他們走回村子,沿途路過板橋,溪水正緩緩流淌,徐鶴生又接著說:“嶺南地區擁有喀斯特地貌的,就只有桂林了。”
男人半信半疑點著頭,
打量周圍,“這地方還挺美,等回家了,我得帶我女兒來一趟。” “你女兒?多大了?”徐鶴生看他一眼,他年齡不大,看著也就三十四五。
“6歲了,今年剛上小學,誒?你有手機充電器嗎?”男人說著從兜裡掏出沒電的手機。
徐鶴生摸索登山服的所有口袋,什麽都沒有。
男人長歎一口氣,“我已經三天沒回家了,我老婆孩子肯定想我了。”
“你也是上傳意識進入的腦機遊戲?”徐鶴生試探性的問著。
“腦機遊戲?上傳意識?你在跟我聊電影嗎?”
看來他對腦機遊戲一無所知,說來也是,柳問誠的實驗室是國內唯一上傳意識遊玩的腦機遊戲,目前技術並不成熟,根本不會面對大眾開放。
徐鶴生可能是全國唯一一個意識進入遊戲的人。這個男人怕不是個NPC,在這推動劇情呢。
徐鶴生想事情的時候,男人走進了一戶人家,想必是借充電器去了。
“啊!”男人突然的尖叫,從那戶人家傳來,徐鶴生快步跑過去查看情況。
只見院內遍地屍體,各個都被開了瓢,豆腐腦似的腦子,紅白軟踏踏的,滿地都是。
徐鶴生被這種慘狀嚇得動彈不得,緩了好久才冷靜下來,他小心地走向屍體,發現他們身上穿得都是民國時期各種灰色調的長衫。
就在他伸手去扶男人時,幾個背著登山包的人出現在門口,跟他面面相覷。徐鶴生立馬警覺,連忙拉著男人就往院裡退。
領頭的女人看了看滿地屍體,淡淡問道:“你們乾的?”
徐鶴生狂搖頭,男人也跟著搖。
“別跟他們廢話,處理掉算了。”戴眼鏡的男人說著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
女人伸手攔下他,“看他們這樣子,應該構不成什麽威脅。”
她身後的五個人聽了這話不約而同地互相對視。
女人跨越屍體走向徐鶴生,伸出手,禮貌微笑:“你好,我們是旅行者,我叫賀齡,請問您二位是?”
徐鶴生不敢伸手,心想這遊戲還有遊客模式的NPC?他打量賀齡,她梳著乾淨的高馬尾,臉蛋小巧精致,眼睛閃亮亮的,睫毛很長,嘴巴粉紅,笑起來甜美得跟她的幹練裝束格格不入。
“你好,我叫……想要長命百歲願世界沒有疾病的徐某人。”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都僵直的看著他,賀齡平生第一次這麽無語,很想捏緊拳頭罵他,手掌卻被男人一把握住,尷尬地陪笑說:“我叫江久青,我這兄弟第一次來,不懂,您見諒。”
賀齡的臉抽了抽,僵笑說道:“那,”她盯著徐鶴生,“這位,人兄,你第一次來,很容易有危險,就跟著我們吧。”
“好好,那太好了,謝謝謝謝。”江久青點頭哈腰的笑,拉著徐鶴生跟在賀齡的隊伍後面。
徐鶴生有些不理解江久青的諂媚樣,想問他原由,又不願開口。江久青倒是一直神秘兮兮地打量徐鶴生,表情多少有點猥瑣,徐鶴生皺著眉:“幹嘛?你什麽表情?”
江久青小聲問道:“你真叫想要長命百歲願世界沒有疾病的徐某人啊?”他這一句話給徐鶴生氣笑了。
“我叫徐鶴生。”
“那你剛剛?”
徐鶴生有點尷尬,“我以為是可以自己取遊戲ID呢,我雖然玩遊戲不多,但我聽說遊戲名起得越長,操作就越狠。”
徐鶴生這些話把江久青得暈頭轉向,“什麽跟什麽啊?你怎麽總跟我扯什麽遊戲遊戲的啊?你不會把這地方當遊戲了吧?”
“難道不是嗎?”
江久青啞口無言,半分鍾後才開口,“也不怪你,你第一次來。想來,我這也是第二次。我第一次得時候,以為是什麽整蠱綜藝,可我看著四周的茫茫大海,只有我一艘孤船,我才反應過來,我是穿越了。”
“啊?穿越??不是,哥們,你這想法可比我離譜多了!”
“不是嗎?我看小說裡都這麽寫的!”
“喂!你們倆!有完沒完!嘀咕什麽呢?”不知什麽時候,走在前面的旅行者們停了下來。徐鶴生他倆被落出一段距離,被提醒後,連忙追上。
“齡姐,要我說,他們倆就是累贅,別管他們了。”
賀齡把手裡的水壺扔給隊員,“句子,放松點。留著他們有用。”賀齡說話的這會兒,徐鶴生他們已經走到了面前。
賀齡意想不到地伸手勾起徐鶴生的下巴,仔細端詳他的臉,隨後指尖從他喉結劃過,手掌撫到他胸前,“如果這次阿努比斯還要心臟,那就把這個壓給它。”說著,她五指聚攏,指尖如刀子一般扎在徐鶴生心臟處,嚇得他全身都顫了一下。
句子噗嗤一聲壞笑,其他隊員也心領神會的偷笑。
只有一人除外,也只有這個人穿得跟旅行者不同。他看著年紀不大,穿了件深藍色,肩上有白條紋的校服外套,下身是黑色運動褲。他神情淡漠,面頰如刀削,棱角分明,薄唇輕啟,“剛剛的慘狀大家已經看到了,我們要在這裡存在兩天,絕對不能掉以輕心。目前能確定的是時間為民國,位置是嶺南地區。”他說話時,其他人都下意識看了眼手表。
徐鶴生這才注意到,他們幾乎都是同一款表,表盤裡顯示的卻是天氣和倒計時。
“找個高點看下具體地形吧。”賀齡說道。
“不用了,在遇到你們之前,我跟江久青已經看過了,這裡有喀斯特地貌,應該是桂林。周圍三面環水,一面為山,雖然水對面有村落,但周邊沒有船,我們過不去。”
賀齡對他有了些改觀,不吝誇獎道:“看來,你還不算笨。”
徐鶴生覺得找回些面子,主動伸手重新介紹,“你好,重新認識一下,我叫……”
“砰!”
隨著一聲槍響,子彈穿透賀齡的胸膛,“徐鶴生”這三個字跟著賀齡一起倒在地上,徐鶴生本能的伸手抱住她,鮮血流在他手上,如果他再慢那麽幾秒鍾,傷口就愈合了。
他悲傷都沒來得及,就看到賀齡的傷口迅速愈合,瞬間反應,伸手觸碰右側頸動脈,緊接著,她頭上一個透明弧光一閃,賀齡轉身躍起,疾步衝向開槍者。
“八格牙路!”日本兵連開數槍,槍槍命中賀齡身體,但傷口流血後又迅速愈合。
賀齡一個下蹲滑步,抬手將三八式上的刺刀拔出,快速繞到日本兵身後,勾住他脖子往後一拽,一刀直入眉心。
“我C,活……死鬼子!”江久青驚魂未定,滿臉不可思議。
句子卻笑道:“這不比法老墓刺激?”
徐鶴生也有些驚嚇過度,他看著手裡的血,又想起蜜三刀在他身旁,被鋼管扎穿的樣子。
忽然,一隻手落在他肩上,是那個穿校服的高中生。
徐鶴生略顯呆滯的看向他,他還是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好像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拍徐鶴生肩膀一樣。
高中生什麽也沒說,但徐鶴生的情緒緩和了不少,緩過神時,所有人都聚在屍體旁,他也走了過去。
徐鶴生還沒見到屍體模樣,就已經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臭味,他捏起鼻子,站在高中生身側觀察屍體,腦子徹底清醒了。
只見屍體戴的頭盔已經被刀扎漏,徐鶴生不由得背後一涼,這個賀齡的力氣怕是能一拳一頭牛,NPC果然不一般。
旅行者們的注意力都在那把三八式步槍上,尤其是句子,他把子彈一個個掏出彈膛,數了數,又在屍體身上找其他子彈。
他胡亂摸著屍體,沒注意到屍體口袋裡掉出來的小冊子。
徐鶴生俯身把小冊子撿起來。看到卡其色的封面上寫著:軍隊手碟,想必是日本軍隊的兵證,他翻開看,裡面的內容詳盡,姓名籍貫學歷出生年月等等,翻到生平履歷那頁,徐鶴生快速掃了幾行,後面幾行自上而下寫著:1928年4月16日,入選特殊行動小隊,進入桂林地區執行任務……帶隊長官:上野平谷……
“你看得懂日本字嗎?就在那裝模做樣的。”句子不耐煩地嗆了他一句。
徐鶴生略有得意,“慚愧,平日閑得慌,讀過幾本日文著作,略懂。”
句子被他一句話噎了回去,不吱聲了,繼續擺弄步槍。
徐鶴生繼續往後翻,後面幾頁都是空白,沒在有新內容,但是最後的尾頁封套裡,塞著一張疊起來的紙。
徐鶴生把紙抽出來,展開,居然是封遺書。
賀齡讓他翻譯給大家聽。
徐鶴生念著,前面大半頁紙都在寫他有多麽想念家人,現在在日子過得軍隊多麽多麽苦。讀著索然無味,也沒法讓人共情。索性就直接略過,讀後半部分。
“我們進入了菩提峰,山路陡峭,有好幾個人不小心踩空就直接滾下山消失了,我很害怕,但上野少佐不允許我們後退,之前偷跑的人都被崩了腦袋……那是個岩洞,什麽也看不清,只有水滴的滴答聲……上野少佐受傷了,整個小隊只剩下我們四個人,這裡有鬼,可我們已經迷失方向了……媽媽,我想回家,那個怪物長大了,它無處不在,笑聲再也沒停下來過,我快瘋了!我快瘋了!”
從那顫抖不堪的字跡到這裡就結束了,徐鶴生將紙翻過來,背面只有一句話:可以回家了。這句話的字跡明顯舒緩了很多,劫後余生的感覺給了他莫大的安慰。
可他現在死了。
“活該,TM的。”句子往地上啐口痰,手裡的槍直接上膛,想給這具屍體來上一槍。
“把你的戾氣收收。”賀齡抓住槍管,聲音冷冷的,像是有點生氣了。
句子很聽她話,沒有不屑沒有反抗,把槍收了起來。
“上面有提到跟植物或動物有關的名詞嗎?”賀齡問徐鶴生的時候,表情是自然而然帶著笑意的,看得徐鶴生有些不好意思,忙低頭在信裡找名詞。
“有。”徐鶴生皺著眉頭,在一堆蜘蛛爬似的字裡找到了一個詞,翻譯過來大概是:龍纏鬼柏。
賀齡聽罷,對著手表說道:“貝貝,打開《千方詞》,搜索關鍵詞:龍纏鬼柏。”
這操作又是當頭一棒打在徐鶴生頭上,《千方詞》怎麽都出來了?柳問誠連這都知道?我這到底是在哪啊!?
各種疑問把徐鶴生問得是暈頭轉向,也不管三七二十,直接問賀齡:“你怎麽也有《千方詞》?還有個語音助手?而且你不是被槍打中了嗎?你不應該死了嗎?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啊!一邊是民國,一邊是高科技,一邊有日本兵,一邊又有什麽TMD旅行者?柳問誠是不是找你們來演我的啊!?”
賀齡見他像機關槍似的,一連串突突了好幾個問題,盯著他眨了眨眼,“首先,你先冷靜點,其次,我接下來說的話都是真的,不存在愚弄你的成分。最後,你可以撒手了嗎?”
徐鶴生這才意識,自己一直死死抓著她的胳膊,冷靜些的他,也知道自己的不禮貌,默默把手松開了。
“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千方詞》在旅行者手裡,幾乎人手一本,全部內容都儲存在手表裡。下一個問題,我們對自身的時間有可控性,他確實打中了我,但我可以將身體的時間倒回被打中前,因此,我不會死。最後一個問題,我們這裡,對你和江久青而言,是另一個維度,一個五維世界。”
徐鶴生聽到這些,整個人都僵在那裡,這對他來說就是個晴天霹靂,他本以為意識上傳遊戲已經夠扯了,沒想到還有更扯的,而最扯的事是,這一切都TM是真的。
賀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啦,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消化,都要有一個接受的過程,天快黑了,我們得找個遮風的地方,休息好才能開啟明天的旅程。”
眾人都聽賀齡的話,動身要走的時候,有人提了一嘴:“那個高中生呢?”他這麽一問,眾人才意識到,連忙四顧尋找。
徐鶴生像個喪氣鬼雕像似的,立著不動,然後拖著快要死了的長音,抬手指了一個方向,“在……那……”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高中生雙臂張開,一動不動,頭上胳膊上,落了十幾隻麻雀,然後,等著麻雀們放松警惕,突然抖動身體,把麻雀都嚇得亂叫飛走了。
好嘛!敢情這家夥才是最離譜的!
眾人目瞪口呆一句話沒說,估計心裡都在罵他有病。賀齡無奈地喊他該走了,他“哦”了一聲,小跑跟上來。
江久青搖搖徐鶴生,他還沒緩過來呢,沒辦法,江久青只能連拉帶拽地帶他跟上隊伍。
隊伍在村裡走著,挨家挨戶敲門,也沒人應,也打不開,直到天完全黑下來,他們找到了一個祠堂,門還沒拍兩下呢,就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有人都警惕起來,打開手電,小心翼翼踏進院子。
“咚……咚……咚!”
一聲聲悶響從他們身後傳來,所有人瞬間回頭,手電一齊照向聲音來源,那一股黑壓壓的怨氣被光忽地晃散,徐鶴生一副丟了魂似的死樣子,在那不重不輕,非常有節奏地用頭撞木柱子。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想上去給他一飛腳,當然,這裡不包括正在替他賠不是的江久青和那個事不關己的高中生。
沒人搭理他,都舉著手電繼續往祠堂裡面走。
白色的光順著石階向上照,三排牌位像是墓碑一樣出現在眼前,走近些,能看到中間一個牌位上的字:先妣丁母劉氏太君往生蓮位。
“這供的是哪位神仙啊?”江久青壓低了嗓音問道。
賀齡搖搖頭,“這方面,我不懂。”
“你不是有小天才智能手表嗎?”
賀齡白了他一眼,帶著隊伍往祠堂裡面走,江久青一邊小聲說“別丟下我。”一邊跟了上去,把徐鶴生完全拋在腦後。
徐鶴生沉浸在難以置信裡,一直撞著柱子,好在柱子一點皮外傷也沒有。
他這邊撞著,院裡的榕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此外再沒有其他聲音。
“別走啦~”一個淒慘沙啞的女人聲音忽然傳入耳朵,忽遠忽近。
徐鶴生沒什麽反應,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別走啦~”那個女人的聲音又響起來,而且越來越近。
“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徐鶴生立馬不動了,眼睛瞪圓了,警覺地聽著聲音。
“留下來吧~我好冷啊~你抱抱我~”這女人的聲音又飄又沙啞,還伴著喘息聲,越來越近,仿佛就在他身後。
一陣陰風吹在他後脖梗上,吹得他汗毛都豎起來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那一股寒勁兒噌得一下竄上來,他腦子瞬間就清醒了,心想著得這地方連怎麽連女鬼都有?不行,我得拿個趁手的家夥,要是這女鬼張嘴咬我,我就直接捅她嘴裡,讓她知道什麽叫人心險惡。
可他身上哪有什麽家夥式啊?兩手空空,把自個兒腦袋塞鬼嘴裡還差不多。
那氣息越來越近了,他能明顯感覺到身後有東西,沒辦法,心一橫,他猛得轉過身,卡了口痰,心想我打不過你,也能惡心死你!
突然間,一張慘白的臉,咧開嘴衝著他笑,他嚇得嗝嘍一聲,把那口痰又咽了回去,嗆得他直咳嗽,腳也沒站穩,一屁股坐到了地方。
賀齡他們聽見聲音連忙跑出來,就看見徐鶴生坐在地上一邊錘胸,一邊咳嗽,而他旁邊站著玩手電的高中生。
“徐鶴生你要死啊,嚇老子一跳。”句子剛剛正好發現一口宋代的井,正用手電往裡面照呢,徐鶴生一個屁墩,差點把他嚇個半死。
徐鶴生指著高中生,邊咳嗽邊說:“你問他啊,他沒事閑的裝鬼嚇唬我!”
賀齡等人面面相覷,居然笑了, 還是那種看腦殘的嘲笑。
他們在院子裡點起火堆,有幾個人困了,就先躺睡袋裡睡覺去了,火堆旁只剩下徐鶴生、賀齡和句子。
徐鶴生盯著火堆不由得疑惑,問道:“你們不是五維世界嗎?還靠火堆照亮取暖?”
“我們使用能源的原則是能省則省,再說,你不覺得火焰燃燒的樣子很美嗎?”賀齡盯著跳動的火焰,眼神溫柔了許多。
徐鶴生看了看已經睡覺的高中生,問道:“他到底是誰啊?我看你們跟他不像是一起的。”
句子瞥了一眼高中生,轉頭神秘兮兮地說:“他啊,我們也不熟悉。也是在剛到這裡時遇見的。這小子真是個奇葩,剛見面,二話不說就把我的槍搶了,對著自己腦袋就扣了扳機。”
句子說著從腰間掏出一把看著就高科技的槍。
徐鶴生聽得驚訝,但已經不那麽明顯了,他的三觀已經徹底碎了,不介意再碎一些,他又接著問:“他為什麽對自己開槍啊?”
“為了證明他跟我們是同類唄。”
“同類?”
“對,同類……”句子故意賣起關子。
徐鶴生向他湊近,“那不是同類會怎麽樣?”
“如果不是同類,那他就會灰飛煙滅,徹底消失。”
徐鶴生略有詫異,忽然想到什麽,“那我……”
“沒錯,”句子拉長了尾音,突然目露凶光,笑得猙獰,站起身,拿槍抵在徐鶴生頭上,起了殺心,“就是你這種人。”
哢噠一聲,扳機扣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