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鶴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腦門上豆大的汗直往下流,卻只聽到“噠噠噠”的,像是電蚊拍拍蒼蠅的聲音。這聲音從槍口發出,伴著一點電磁波的感覺,像是在給徐鶴生的臉做spa。
句子不信邪,又啪啪扣了十幾下扳機,徐鶴生一點反應沒有,根本沒像他想的那樣,掙扎嚎叫。
“你他,娘的,還真不是個鬼。”句子嘟囔著髒話,低頭反覆檢查手槍。
“別介意,他只是喜歡開玩笑。”賀齡把這事說得輕巧,誰能沒事開槍玩?她一點沒歉意,把手裡的壓縮餅乾掰了一塊給徐鶴生,微笑著說:“心驚膽顫一天了,吃點東西吧。”
TMD,徐鶴生這時候也不知道什麽心情,上一秒自己莫名其妙被人拿槍打,下一秒這人的老大要掰餅乾給自己吃,他哪還有這胃口?
他冷呵一聲,“謝謝您了,我可無福消受。”說罷,他抱著外套往祠堂裡的水泥地上一躺,睡不著也得閉上眼睛,眼不見心為靜,想著自己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鬼地方。
“小心江久青。”
賀齡突然躲在他耳邊說這麽一句,嚇得他一激靈。怒火直接到了嗓子眼,想張嘴罵她,一轉身只看到她已經走回自己睡袋了。這口氣又只能咽回去,私下嘟囔:“MD,這都是些什麽事兒啊。”
半夜裡,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夜裡涼了,徐鶴生把腿往上縮了縮,想再把自己裹得嚴實些。
這一天鬧得徐鶴生有些神經過敏,總覺得耳邊有啪嗒啪嗒的聲音,可他太累了,實在不想睜眼。
又過了一會,他覺得臉上癢癢的,下意識這麽一拍,把臉拍得生疼,迷迷糊糊睜眼看手上的東西,是隻小蟲子,他隨意往地上一抹,打算繼續睡,但又感受到一種極不舒服的凝視感,頓時警覺,睜眼往那感覺的方位一看,只見江久青正瞪圓了眼珠子盯著他,月亮照得江久青那張臉像是抹一層白膩子。
徐鶴生心頭一緊,被盯得不敢動,也直勾勾盯著江久青,這時候再回想賀齡讓他小心江久青的話,不由得後背發涼。
江久青就這麽盯著他,躺在不遠處,但仔細去看,能隱約看到江久青的眼珠在上下閃動,嘴巴也微微蠕動,看口型,好像在說:“後面。”
徐鶴生放在江久青臉上的心思全收回來了,那吧嗒吧嗒的動靜原來是在他身後,他不敢動,用余光往後瞟,一張雙眼洞黑,赤面黃牙,頭頂犄角的臉正躲在他身後看他!就那麽一眼,把他嚇得差點死過去。
他大罵一聲,竄起來,連滾帶爬的往院裡退,那鬼臉像是被他下到了,唰一下鑽回祠堂的黑暗裡。
“鬼啊!有鬼!”江久青像是剛長了聲帶似的,扯著脖子大喊,敢情剛才是給他嚇靜音了。
他倆這兩嗓子,把其他人全喊醒了,一個個思緒都在狀況外,全憑條件反射得拿手電亂照,連個鬼影子都沒照到。
“哪有什麽鬼啊?你倆做夢呢?”
“真,真的!真有鬼,就在那!就往那裡邊跑了!”江久青結結巴巴地邊說邊指祠堂裡邊。
“徐鶴生?”賀齡見徐鶴生一動不動,察覺情況確實不對,“你看到什麽了?”
“鬼……一張鬼臉……”徐鶴生真是被嚇得不輕,三更半夜,民國祠堂,赤面鬼臉,還來個近距離接觸。
賀齡都在猜測他倆的話是真是假,唯獨那個高中生已經拎著校服外套走進祠堂後院了。
徐鶴生目視著高中生消失在黑暗裡,
精神狀態緩過來不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也跟著高中生進了祠堂後院。 其他人快速收拾東西,也跟上去。句子見江久青不動,也沒說話,直接拎起他就走,不管他怎麽掙扎都沒用。
他們挨個房間找,什麽都沒有,最後又匯合在祠堂裡。
“你倆是不是看錯了?”句子撓撓頭問。
“不可能,哪有兩個人同時看錯的啊?”江久青反駁著,語氣裡還帶著點委屈。
“你們看。”高中生蹲下身,用手電照著祠堂裡的水泥地,地上有幾塊斑駁的水漬。
“我想起來了,那東西在我身後時,我聽到有啪嗒啪嗒的聲音,很可能是它身上有水。”
“後院裡有口井來著。”句子忽然一語驚醒夢中人,連忙帶著他們去找井。
那是口布滿苔蘚的井,在井旁邊還立著一塊碑,碑四個大字:崇洲宋井。
徐鶴生拿手電照著,發現井沿上的苔蘚被蹭掉不少,“那東西應該是躲井裡去了。”
句子說了句:“不能吧。”用手電往井裡一照,照不到底,又扔了塊石頭下去,大概半分鍾,聽見撲通一聲。
“這裡面能有東西?”江久青小心翼翼往裡看,又不敢靠太近,死抓著徐鶴生,怕自己掉進去。
“看看不就知道。”高中生說著,就往裡跳,徐鶴生立馬伸手拉他,奈何他動作太快,一句話的功夫,人就進去了。
“他說得對,進裡面看看就知道了。”賀齡說著也要往裡跳,徐鶴生這回可算拽住了。
“你們腦子是不是都有病啊,怎麽一個個的都要往危險的地方鑽啊。”徐鶴生的理念當然是能不作死就不作死,他根本沒法理解這幫人的行為,或許是他們已經習慣了長生不死,所以要時刻找刺激。
“我們沒得選,旅行者的使命就是要找到《千方詞》中所有的藥材。你還記得的我讓貝貝查的龍纏鬼柏嗎?”
徐鶴生點點頭狐疑的看著她。
“龍纏鬼柏,生於山陰,耐寒耐旱,喜濕潤,其根切片入藥,可清熱解毒。”
徐鶴生心說這清熱解毒的藥材海了去了,非要找什麽龍纏鬼柏?他心裡這麽想著,嘴上沒說話,但表情多少有點不屑。
賀齡明白他什麽想法,又接著說:“清熱解毒,清的是龍纏葉的熱,解的是人面龍的毒。我知道你不理解,但我現在也沒時間解釋,如果你不打算跟我們一起,”賀齡說著,把腿上綁的匕首遞給徐鶴生,“拿著這個,有緣再見,希望你能活到那個時候。”
賀齡說完這話就跳了下去,其他人也緊隨其後,現在只剩下徐鶴生和江久青了,江久青讓徐鶴生別下去送死,說他們都是群死不了的怪物,但徐鶴生不一樣,他是會受傷,會死的。
徐鶴生當然不想去送死,但他越想越覺得賀齡的話像是一種告別,這輩子都見不到的那種,這讓他心裡很不舒服,但他又想到句子向他開槍時,她那種無所謂的態度,心裡不免有些厭煩。
徐鶴生左右看看周圍漆黑一片,人生地不熟的,還帶著江久青這麽個沒用大哥,這要是再碰見什麽妖怪野獸,那他們就只能交代在這了。
乾脆,心一橫,跟著賀齡他們總比在這乾等強。
徐鶴生握緊匕首,眼睛一閉,唰啦一下跳進了井裡。
江久青直接傻眼了,暗罵徐鶴生:“這小子有命是真拿來玩兒啊,我真是倒了霉了。”
徐鶴生撲通一聲扎進水裡,裡面黑綠黑綠的,就算打著手電,也只能看見身邊半米。他屏著呼吸往下遊,手電不是頭戴式的,光隨著手的擺動,來回閃爍,更看不清什麽了。
下潛約摸一兩米,徐鶴生摸到了類似水草的東西,纏在他胳膊上,怎麽甩也不掉,他隻得停下來,用雙手去扯,扯不斷就拿刀割,一邊扯一邊割。
越想越不對勁,這怎麽多了一隻手?
他猛得用手電一照,原來是江久青,他們在水下沒法對話,只能憑手勢猜,江久青幫他把水草扯斷,示意他往上遊。
徐鶴生猜測江久青是在上面發現了什麽,點著頭讓江久青先走帶路。
他們往上遊著,徐鶴生的胸前越來越癢,他忍不住把手伸進衣服裡,去抓撓,竟然摸到一個本子,他有些驚訝,拿出來一看,竟然是他從蜜三刀那買的《千方詞》!
徐鶴生沒時間多想,繼續往上遊,卻發現怎麽也遊不動,心裡咯噔一下,完了,有東西正在往下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