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力氣極大,抓著徐鶴生的腳踝,猛得向下一拽,徐鶴生瞬間脫力下墜,他大腦一片空白,反應過來要掙扎的時候,一隻手已經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他掙扎得更加急迫,但嘴上的觸感,和後背的溫度,讓他意識到這是個人,他冷靜下來,那人見他不掙扎,便松了手。
徐鶴生轉身發現,竟然是賀齡,只見賀齡戴了副透明的長方環面眼鏡,看著有點賽博朋克。
賀齡比了個“噓”的手勢,又拿出一副眼鏡遞給徐鶴生。
徐鶴生戴上後,發現眼鏡上可以顯示實時對話,還有夜視功能。
徐鶴生正覺得稀奇,就看到眼前出現:賀齡:“別出聲,按住左側的按鍵,往上看。”
徐鶴生按她說的,按下按鍵,向上看去,竟看到一個透藍色的人性波狀物,它正趴在井口向下看,隨即就聽到一聲悶悶的,空洞的,像是來自四面八方的呼喚:“徐~鶴~生!”
徐鶴生瞬間覺得這井水冰涼刺骨,但那人形波狀物的外形卻格外眼熟,難道……是江久青!?
他的一個想法忽然變成文字出現在眼前的對話裡,賀齡隨即答覆:“沒錯,就是他,這裡不能多待,他能聞到你的氣味,我們得趕緊離開。”
賀齡說著指了指下面的井壁,那裡雖然黑暗,但通過夜視能看出黑暗的角落裡有一個小洞。
他們一口氣遊了過去,小洞很長,七拐八拐,不知道遊了多久,終於見了光亮,他們衝出水面,外面是個岩洞,句子他們正在岸上休息,見他們出來了,忙起身拉他們上岸。
賀齡上了岸將眼鏡收好,問道:“你們怎麽在這裡,不是讓你們跟住那個高中生嗎?”
句子從徐鶴生手裡拽走他的眼鏡,道:“他的動作太快了,頭也不回得追怪物,我們在岩洞裡追了半天還是追丟了,索性回來等你。”他說著,往黑洞洞的水裡看,“那個三維死人沒跟上來吧?”
“他的精神力快到零點了,再下水他會徹底失去理智,大概率是不會追過來的。”賀齡邊往自己身上噴速乾噴霧,邊遞了一瓶給徐鶴生。
徐鶴生有樣學樣往自己身上噴,身上的濕漉感緩和了不少,“你們是故意甩掉江久青的?”他不明白,這幫旅行者為什麽對江久青有那麽大的敵意。
“沒錯,還是那個高中生聰明,用機械臂和儺舞面具裝怪物嚇你,然後順理成章的把我們引到井邊。”賀齡將頭髮散下來,又綁成了丸子頭。
“那怪物是假的?”徐鶴生又被高中生戲弄一回,心裡很不爽,但他又意識到這事不對,“你不是說他去追怪物了嗎?既然是假的還追什麽?”
“原本是假的,但當你說井沿的苔蘚有剮蹭痕跡時,這件事就不是假的了。”
好家夥,這是李鬼遇上真李逵了,徐鶴生這會兒竟有些擔心高中生的安危,但一想到他那副無所謂誰怕誰的樣子,又覺得他肯定不會出事。
賀齡他們已經收拾東西繼續動身了,他們雖然找不到高中生的去向,但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出路,畢竟他們好不容易遇到了有龍纏鬼柏的時空,怎麽會輕易錯過這次機會呢。
只不過,旅行者組織上一次找到《千方詞》中的藥材,是在30年前。
徐鶴生小跑跟上賀齡,問到:“為什麽要甩掉江久青?他一個人留在那裡,萬一出了事怎麽辦?”徐鶴生仔細回想跟江久青相處的時光,雖談不上知根知底,
但至少江久青沒做什麽傷害他的事,反而還多少會護著他。 “因為,江久青早就已經死了,你看到的是他的鬼魂。”
賀齡的話讓徐鶴生滿頭問號,但她又接著解釋:“在你們三維世界非自然死亡的人會以靈體的形式出現在五維世界。在五維世界裡,他們看似與常人無異,實則對物理傷害完全免疫,也就是說,即使是對我們五維人來說,他們也是非常危險的存在。”
徐鶴生越聽越覺得這個五維世界就是傳說中人類死後的世界,但江久青從沒傷害過誰,就因為他是靈體,就要給他定罪嗎。
賀齡停下來看著徐鶴生,“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的精神狀態。”
“精神狀態?”徐鶴生努力去回想從第一次見面到最後一眼,“好像,他越來越失控了。”徐鶴生記得與江久青剛見面時他雖然冒失,但還算理智,做事也合乎邏輯,但後來越來越膽小畏縮,神情恍惚。
“這是因為靈體是靠精神力維持理智,而過多的驚嚇和能量的消耗會讓他的精神力下降,一旦精神力歸零,他就會變成毫無理智的厲鬼,永世漂流。倘若,他不想變成厲鬼,那唯一補充精神力的方法就是吸食人的腦脊液。”
賀齡的手指在徐鶴生的太陽穴上一戳,讓徐鶴生瞬間回想江久青對他說的:“我們一起走,有個照應。”他現在再聽這句話,竟是另一番滋味,敢情,江久青是把他當移動糧倉了。
“估計那戶人家,就是被他殺的吧。”賀齡的話又勾起了徐鶴生的回憶,讓他想起那滿地紅白豆腐腦。
“不對,他們不是江久青殺的。”徐鶴生的話讓賀齡疑惑,皺眉看向他。“我進去的時候,那些人死的很分散,江久青離他們也很遠,而且我是聽到了聲音就立刻進去的,他要殺人也不會那麽快。”徐鶴生看來是被嚇習慣了,即使再害怕也能冷靜分析問題。
賀齡不慌不忙道:“他就沒離開過你的視線?”
徐鶴生忽然被問住,畢竟他暈血昏過去的那半小時,江久青幹了什麽他可無從得知,但他轉念一想,又發現了漏洞,“精神力飽滿時靈體會困嗎?”
賀齡一怔,搖搖頭。徐鶴生像是抓住最後的稻草一般,“我昏迷醒來時,江久青是犯困的狀態,這能不能證明,那家人不是他殺的?”
賀齡不情願的點點頭,一股不好的預感衝上頭皮,“這是江久青來到的第二個時空,說明他在遇到你之前至少在另一個時空存在了兩天的時間,兩天時間足夠他耗光精神力失去理智,但他見到你的時候並沒有傷害你,這說明,他在上一個時空吸食過腦脊液。”
徐鶴生回想起江久青給他講的《老人與海》,莫非魚的腦脊液也算?
“他有沒有說過,他上一個時空是什麽地方?”賀齡的神情有些急迫,又帶著憤怒。
徐鶴生原原本本把那個故事講了一遍,所有的旅行者都停下來腳步,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其中一個女孩竟然哭了。
“你們……怎麽了?”徐鶴生懷疑他們是沒聽過好故事,被感動得哭了,怎知賀齡讓“貝貝”投影至石壁上。
投影的畫面是在一片海上,海中有艘小漁船,船上有兩個人,整扭打在一起,其中一個男人的著裝跟旅行者們一樣。另一個男人看不清形狀,渾身籠罩著黑氣。黑氣雙手按住男人的肩膀,張大了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黑氣的力量巨大,直接將男人的兩側鎖骨掰斷,疼得男人死去活來,淒厲尖叫。
男人並非沒有反擊,但他的力量根本比不過黑氣,他極力控制自身時間,將斷骨恢復,但恢復的速度趕不上再次掰斷的速度,這個過程反而讓他痛苦翻倍。他甚至開始變得越來越老,出現了五維人自殺時的狀態,可他終究還是被黑氣一口咬掉半個腦袋,瞬間變成一具乾屍。
投影如同是放了一場恐怖電影,看得人心驚膽戰。投影結束時,徐鶴生久久不能緩神,他不想聽那個答案,但賀齡還是說了:“這是我們的朋友,不久前走散,一天前,鏈接我們生命力的雲端發來他生命的最後影像,他被這團黑氣吃了,而你剛剛說的場景很可能就是一片海域,也就是說,這團黑氣就是江久青。”
徐鶴生有些難以置信,不管怎麽說江久青怎麽看也不像是會這麽做的人,但這就是事實。
“嘿,嘿,嘿……”
這一聲極度違和的笑打破了死寂,在這個不合時宜的時候,這笑聲詭異而又惡心得出奇。
眾人瞬間向笑聲的方向看去,那裡站的卻是那個流眼淚的女孩,她也一臉難以置信地回看眾人,嚇得一動不動,而此時,大家才看清,那笑聲真正的來源,是她肩膀上的臉,一張白胖胖,嘴唇厚嘟嘟,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卻透著猥瑣像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