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董書榮正開著電動輪椅,在客廳慢慢轉悠,脖子上還帶著護具。
電視裡播放著新聞……
“從2004年4月初,全國范圍內開展“夏季嚴打”以來,共抓獲各類犯罪分子3551人,其中涉及重大犯罪61人……打了掉犯罪分子的囂張氣焰,已初步改變社會治安面貌……”
“咚咚咚……”有人敲門。
她靈活的操控著輪椅去開了門,進來的是婉夢和左育軍。
“你這月子坐的,一天出來八回!”
“我出月子了,憋不住。”
“榮姐,我去中醫院給你開了幾副中藥,調節神經的,已經熬好了。”左育軍說著把中藥提進了廚房。
“總吃藥不好。”董書榮說著一扶輪椅把手站了起來,“你看,恢復什麽呀?也就是站著累些。”
“哎呦~你快坐下吧!”婉夢扶了她一把,“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一個月,別逞能。”
董書榮坐下,開著輪椅去了廚房,端出一盤伏果。
婉夢擺擺手,“我不能吃酸的,一吃就倒牙。”
董書榮:“不酸,也不甜。”
“那還吃它幹啥?”
“解渴。”
……
左育軍:“榮姐,傑哥被移送到北郊看守所了,又延期一個月。”
董書榮:“那三個經理還沒找到?”
“沒有,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董書榮:“律師怎麽說?”
左育軍:“就算找到那幾個人,也幫助不大,如果他們反咬一口,反而更麻煩,除非有人承認,就是自己容留的,可誰會那麽傻?”
婉夢:“我總有一種落入人家圈套的感覺,可誰會這麽做?我們礙著誰了?”
董書榮:“商場如戰場,同行是冤家,你能挖人家牆角,人家就不能做局?”
婉夢:“兩廂情願,互惠互利,怎麽就礙著他們了?”
董書榮:“一塊地,就能打那些糧食,分食的多了就不夠吃。”
婉夢:“我們拿的並不多,大頭可是給了他們!”
董書榮:“那幾個人並不是做局的,頂多也就是局裡的一環,真正做局的還沒出現呢。”
左育軍:“我們該怎麽辦?”
董書榮並沒有回答他,而是問婉夢,“截留了多少會員費?”
婉夢:“五十萬,約五分之一。”
董書榮:“按理來說,在三月份,他們應該會要求分這筆錢。”
婉夢:“那個沒跑的洗浴中心經理提過兩次,那三人一次也沒提過,我認為是他們看不上這十萬八萬的,早分晚分無所謂。”
董書榮:“那就對了,這是他們故意留下的!”
左育軍:“什麽?故意?人家都做局坑我們了,還會留錢?”
董書榮:“如果沒有趕上嚴打,結果會怎樣?”
“也就是封幾個月,繳一些罰金,頂多再拘留十五天。”
“然後呢?”
左育軍:“然後開業繼續乾啊。”
董書榮笑了笑:“不可能!除了跑路別無選擇!”
左育軍:“跑路?為什麽要跑路?”
董書榮:“別的不說,五十萬,二百一十個會員,用百分之二十的錢去做百分百的事,你即使做下來,起碼還得再搭進去一百多個。如果是你,是選擇帶著五十萬跑路,還是選擇留下來再賠一百萬?關鍵,他們還會不定時的跳出來要求分這五十萬。
” 左育軍:“那他們不留錢不是更絕?”
董書榮:“不是,不留錢的話我們就會死磕,會賴著這塊地不挪步,那對他們沒好處。”
婉夢:“那他們再多出點錢,把這塊地買去不就行了?”
董書榮:“他們不要這塊地,只是不想讓這塊地長和他們一樣的莊稼。給你點跑路費,是代價最小的,或者說,他們就沒什麽代價。”
左育軍:“我們怎麽應對?”
董書榮思考著,眼神逐漸冷冽,“我們這樣……”
“我不同意!”婉夢騰的站了起來,“憑啥認了?你也說了,這是嚴打期間,這一認,後果是啥?”
董書榮:“這樣拖下去,反而越拖越壞,只有認了,才能最快結案。”
婉夢:“小榮,你真想讓我哥進去待幾年?你怎想的呀你!”
董書榮:“婉夢啊,人家一出手,我們就差點全軍覆滅,你能保證人家沒有後手?”
“我們在明,人家在暗。我們忙著掙錢,人家忙著做局!”董書榮緩了緩語氣,“總之,你哥出來的越早,越沒人敢動我們!不管用什麽方法!”
左育軍:“傑哥要真進去,會所…”
董書榮長歎了口氣,彎腰從茶幾中層拿出兩份自動離職申請,淡淡的說,
“死磕到底!”
回去的路上,婉夢坐在副駕駛,一個勁的摸眼淚,“她想幹啥呀她!她想把自己也搭進去嗎?”
“你沒看出來嗎?傑哥是她的逆鱗!”
婉夢:“這虧吃的,別讓逮著他們,我跟他們拚命!”
左育軍:“再商言商,莫做匹夫之勇!”
“…恐怕那幫家夥也不會想到,他們鋪好了路,挖好了坑…結果呢?我們卻逆流殺了上來!”
“對!乾他娘的!”
……
五月底,孟傑判了,有期徒刑一年,罰金十萬,會所停業整頓四個月。
這期間,會所的法人變更成了董書榮,孟傑名下的公司注銷,家具城給了左育軍,手機大賣場歸孟遙,網吧歸李詩落。
“再過三個月真的就涼透了,你去申請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前解封?”
一家咖啡館裡,董書榮對面坐著一位矮胖的中年大叔,頭頂沒完全禿,支棱著稀疏的頭髮,穿著一件煙色唐裝上衣,由於身材的原因,看上去有些滑稽。這人正是那個沒跑路的洗浴中心的阮經理。
“員工都走乾淨了,眼下應該先招員工!”
“先解封,你去辦,需要多少錢,報銷!”
“哎呀~董小姐,我很感謝你的信任,也想跟你分一碗羹,可是…說實話,我對你經營會所,一點信心都沒有!”
董書榮:“你對錢有信心就行,我們隻談錢。”
阮經理:“董小姐,做生意是要講人情世故的,尤其是北方,這一點我是深有體會。”
“按我說的做就行,咱們可是有言再先。”
“好好,我去申請。”阮經理站起身,“我這就去。”
“不急,喝完咖啡不遲。”
“這個東西我也喝不慣,我…”阮經理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哎呀啊~苦苦地…”
“阮經理是南方人吧?北方姓阮的少。”
“長沙人,我有口音的,再說,你要聘我當總經理了,連我是哪裡的人都不知道?真是的!”
董書榮笑了笑,端起杯子敬了他一下,自己喝了一小口,阮經理抓起杯子又是一大口,看看杯底不多了,仰脖兒倒嘴裡了。
“真搞不懂,你身體這樣,為啥要淌這渾水。”
“天下嚷嚷,皆為利往,阮大叔請坐。”
“不坐了,我去做事。”說完走出店去。
門側停著一輛紅色夏利,車也不新,但拾掇的乾淨挺妥。阮經理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我辦好後就給你打電話!”
……
要說阮經理的辦事效率還是可以的,一星期,公安機關把門上的封條揭走了。
董書榮打開門,在大廳裡站了一會兒,出去圍著會所轉了兩圈,回來在吧台裡坐著,她也想上樓去轉轉,可腿不給力,脖子上的護具也讓她查看起來很不舒服,她閉上眼睛用心感受著……
阮經理提著水桶墩布,費力的推開玻璃門出去,一會兒又提著一摞新桶進來,看看董書榮,也沒說話,徑直上二樓了。
董書榮把輪椅推進來,開著在大廳裡轉圈,手裡拿著一本一筆,不時的寫點什麽,然後又轉,……
“董小姐,我的洗浴中心可是營業的嘍。”阮經理從二樓下來,“明天就有兩三個員工過來了,你大廳裡還沒有接待…”
董書榮:“明天?好。”
“哎呀~你這哪裡像做生意的樣子?也不著急,冷冷清清地。”
“會所要那麽熱鬧幹什麽?不過,會好的。”董書榮一笑,其實她心裡也沒底。
“那我出去了。”
“阮叔,你出去做什麽?”
阮經理從背後扒出一個黑包,拍了拍,“去發廣告單!”順手掏出一張,“我可是按你的意思印的價格。”
董書榮接過來看了一眼,“可以,這比大眾浴池高不多少,我不信沒人來。”
“我原來就是開澡堂子的,這又開回去了!我只希望你不要食言。”
“放心好了。”董書榮說:“明天你安排一個人在一樓收款,還有,吧台後的大辦公室也歸你了。”
阮經理看了看吧台,“還是你自己用吧,我二樓有辦公室。”說著自己往外走去,“人我會安排,有事我也會過來,莫要擔心。”
董書榮也忙起來,聯系原來店員,招收新店員,招技師,招保潔阿姨,設計新套餐,安排原來會員的套餐退費,或者更改新套餐,也可以正式營業後進行延期。
她把吧台後的大辦公室變成了接待室,門也不關,誰都可以直接進去找她,吧台收銀員累了也可以進去休息,保潔阿姨也可以…更過分的是,會所大門24小時不關,門口也沒接待也沒保安,反正除了後半夜,進進出出的都是洗澡的,六周歲以下的兒童還免費,還有半價,親子價活動…
吧台被換成了一個彎月造型的大茶幾,裡外兩半圈沙發,這既方便客人坐著選套餐,接待員也輕松,最主要的是,她開著輪椅在大廳轉時,能對吧台裡外一目了然,她自己很滿意,“嗯,好,透妥!”
阮經理正在樓梯那裡指揮著兩個工人粘防滑貼,回頭看她進了辦公室,也過來了。
“我累的不行!”阮經理上來就訴哭,“每天要忙到夜裡十二點以後。”
“阮叔,你可以多雇兩個人。”董書榮上下打量著他,怎麽看怎麽像搓澡的,胸前的總經理銘牌也歪著。
“那不是主要地,”阮經理一手掐著腰,一手指天,“水電用量直線上升,可我的收入,沒那麽多啦。”
“慢慢會好地。”董書榮學著他的口氣說。
“哎呀~你的小丫頭精的很,你是用我的低價位引流。”
“是,三樓的足浴要營業了,也是低價位,還有自助足浴,價格那是相當親民。”董書榮說:“阮叔,你可以去體驗一下,也很不錯。”
“我知道那個,就是一個盆,那個不耗電,我後面有鍋爐…”
“那你的意思?”
“下個月,要麽允許我漲一點價,要麽給我減些水電費,我也不多要,五個點!”
“不行。”董書榮說:“三個月內不能漲價,現在是夏季,漲價就沒人來了,水電費也不能減,到冬季的話,倒是可以商量。”
“這樣不行,你多少要減一點才好共事嘛!”阮經理用手指敲著桌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總經理在訓斥經理。
“阮叔,這才剛開始,你的收入…”董書榮用鼠標在電腦上點了一下匯總。
阮經理伸過脖子看,看到數值,自己我也不好意思了,“我也很累的嘛,很累的。”
“我提醒你呀,都是低價長久不得,也容易引起同行排擠的。”
“嗯,我懂。”
這樣做,董書榮也是無奈之舉,就目前的技師水平, 員工素質,走高大上的路線是行不通的,這個根本急不來。
低價引流只是表面,更深層次的原因是錯開消費群體,這樣能極大的減輕同行的針對,起碼現在必須這樣,也可以理解成示弱。
第二個月,三樓的燈亮了。
董書榮回到家已經是九點多了,她一邊吃飯一邊翻看著手裡的資料夾,裡面是每個技師和員工的詳細信息,她要掌握每一個人的根底。
孟遙回來了,“嫂子,你要的床凳啥的,明天到,你送過去的東西也基本賣完了。”
“嗯,好,到了直接送過去。”
“嫂子,會所運作的怎麽樣了?為啥老是倒騰家具?”孟遙甚至懷疑她靠賣東西維持。
“還行,下個月五樓的健身房營業,還增加了一個減肥塑形中心,你可以去了。”董書榮說:“家具嘛,我不喜歡那種歐陸風格,大而笨,不實用。大廳和二樓不能改,其他樓層我會逐步改為現代簡約的輕奢風格。”
“到底掙不掙錢?”
“掙啊,租金掙出來是沒問題,別的……一步步來。”
“那幾個人沒來過?”
“沒有,我估計他們是在觀望,等會所重新運作起來,他們準會出現。”
“嫂子,要是他們來了,你就給我打電話,我帶人過去!”
董書榮想了想,“揍幾個蝦米一頓,是沒有用的,只會讓人家覺得我們只有這麽大本事,接下來我們會更被動。”
“那能怎麽辦?”
“見招拆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