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阮經理回了趟老家,過了正月十六才回來,還帶回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六七歲的年紀,身材高挑,臉龐清秀。
“這是我女兒,她先幫我打點一下浴池生意,請多指點一下她。”
“阮叔,你還要走?”
“是,家裡還有些事情,我處理完就回來,也就…差不多一個月吧。”
“行吧。”
阮經理帶著女人匆匆走了,一個小時後,女人自己開著紅色夏利回來,在辦公室門口往裡看了看,走進來,“董老板。”
“哦,回來了,阮叔他…”
“路太遠,他坐火車回去。”
“嗯,好。”董書榮站起身,“你坐吧,在我這不用拘束。”
女人淡淡一笑,欠身坐在沙發上,“董老板,這段日子還請多多關照。”
“嗯。”董書榮說:“我76年的,應該比你大不了幾歲。”
“我80年。”
“那你叫我姐就行,叫老板的話,我自己都不習慣。”
女人說:“那我就稱呼你董經理,畢竟這是工作單位。”
“好吧。”董書榮笑了笑,“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叫王嵐,就是上面一個山,下面是個風。”
“嵐,寧靜超凡,好字。”
女人一笑,“謝謝!”
“那你原來做什麽工作?”
“我原來在一家酒店做管理,後來辭職了就…”女人自嘲的笑了笑,“沒人用我。”
“酒店的管理層,基本都是自家人。”
“對。”
“沒關系,這也自家生意,而且…省心。”董書榮站起來,“走,我帶你去見見浴池的幾個領班。”
“我爸已經幫我介紹過了,我自己過去就行。”女人起身,“董經理,你忙。”
“好。”
……
一個月後,阮經理回來了,這次帶回來一個中年婦女,“我愛人,也就是…老婆。”
阮經理跟董書榮介紹完就領著他老婆上二樓了。半個月後,倆人要又回長沙。
“董老板,我們要回去了,這裡就交給小嵐打理,她全權代表我。”
“阮叔,那你的股份?”
“股份我自然是不要了,你多費心,盯著她些。”
“那我給你算到這個月底吧,算好後,我讓會計給你轉過去。”
阮經理很高興,“那我謝謝嘍!”
“我拜托董老板,她要什麽大事,一定要告訴我。”
王嵐在門裡站著,“爹ya老子,要是不放心,自己管好了,我也沒啥子興趣。”
阮經理老婆不高興了,“什麽興趣?這好歹是個正經事,你別敗光了就行!”
“那你在這,我回成都去!”
阮經理對他老婆說,“說好的事!你又激她!”
“好了好了,我們走了,你在這不要惹事,不要任性。”阮經理和他老婆出了門,董書榮和王嵐都出來送。
阮經理囑咐著,“有事和你董姐商量。”
她老婆再車裡喊,“給你哥哥打電話!”
“知道了,媽媽。”王嵐有些不耐煩,但還是揮了揮手道別,“再見,路上慢些。”
“你爸媽為什麽一定要回去?”
王嵐淡淡的說:“家裡有事吧。”
“哦。”
“她不是我親媽,我親媽在成都,我高中時,她嫁了人,我不願意在她那裡,就去投靠我老漢兒,
他們供我上的大學…”王嵐知道她想八卦一下,自己也不想避諱這些。 董書榮:“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想問。”
“沒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老漢兒人還是不錯的,媽媽…也可以的。”
“你還有個哥哥?”
“是,在部隊,當了八年兵了,去年結的婚…”
“能留在部隊,相當不錯啊!”
“我跟他不熟。”
………………
孟傑騎著他那輛山地自行車,一路向北,在手機店門口停下,掏出手機進了屋,“小亮,幫我看看手機。”
小亮拿過手機按了幾下,
“大哥,這亂碼…估計是進水了。”
“是,昨天掉馬桶了,我用筷子夾出來的。”
旁邊一個店員捂著嘴偷笑。
“我拆開用吹風機吹幹了,上午還沒事,突然就這樣了。”
“大哥,就算修好了也會時不時這樣,你還拿部新的吧。”
“是嗎?”
“是,手機比電腦還精密,有些零件受損後不可逆,一體的,換也沒法換。”
“那…”
“這麽多手機,你選部新的,我把信息給你倒過來。”
一個小店員過來,“大哥,你這手機也用好幾年了吧,選部新的吧,你長這麽帥,帶部新手機,肯定更帥!”
孟傑一笑,“真會說話!”
“你看好哪部,我給你拿,任何問題,一周內無條件退換。”
“是嗎?那我選一個。”
……
孟傑坐沙發上,手裡拿著一部摩托羅拉v3擺楞著,“這功能是多!”
董書榮走過來,坐他身邊也看,“是挺好,我也去拿一部。”
孟傑說:“是,價也挺好,6188!”
“這麽貴?我不買了!”
“巡洋艦都買了,還差部手機錢?”
“那不一樣。”董書榮說:“這就叫,打車買釘子,該省省,該花花!”
孟傑笑了,“你坐好,我給你拍一張!”
“別拍!穿睡衣拍啥。”
“別動別動!”孟傑給她拍了一張,“看,我把你設成屏保。”
董書榮趴過來看,“這啥呀?跟大頭貼似的,不行!”
“行的,我就是先練習一下,有拍的好的再換。”
……
孟遙回來了,他還在擺楞呢,“哥,你新換的?”
董書榮:“是,可稀罕,鼓搗半天了。”
孟遙笑著說,“嫂子,人都說了,男人不換手機就會換老婆。”
“你那意思,我要不同意他換手機還得把我換了?”
“有的……就這樣!”
“什麽呀!”孟傑聽不下去了,把手機一合,“我不就換部手機。”
“哥,你聽不出來呀?我這可是向著你!”
“不用!”
“完了,沒幽默感了。”孟遙扭頭走了。
……
“對了,那手機店利潤怎麽樣?”
“還行吧,和網吧差不多,不過,有淡旺季。”孟遙拿著衣服出來進了洗澡間。
“能趕上網吧?”孟傑問董書榮,“你看過帳沒有?”
“我哪有時間看那個,你可以去電腦上看看,QQ群裡有。”
“我不願意看電腦,瞅上半個小時就惡心。”
“那你問婉夢,都是她統計。”
“算了,不賠錢得了,掙多少是多呀?”
董書榮:“你倒是真沒心事。”
“你有什麽心事?遇到難題了?”
“錢緊!”
董書榮說:“銀行找過我,說是他們內部清理掛靠資產,有公司要接手那棟大樓。”
“咱合同在先,跟咱沒關系!”
“怎麽沒關系?到七月份就又一年了,起碼租金要重新商定。”
“就是要漲租金唄?”孟傑說:“你估計能漲多少?”
董書榮伸出手掌一翻……
“翻一倍,搶錢嗎?”孟傑站起來,在屋裡轉圈,“那個位置,那麽大面積,還真有可能…”
“是,所以我們要早做準備。”
“帳上錢夠嗎?”
“夠是夠,還需要做些別的準備?”
“你有什麽打算?”
“我想讓王嵐當我的副手,把她爸的股份轉給她,她有些建議真的很好,也很中肯。”
“嗯,我今天在二樓步梯上看到她了,在樓梯上坐著看書。”
“她心裡有些道道的,我要讓她貢獻出來!”
“還有嗎?”
“還有,我想再買輛車,或者…買兩輛…”
………………
第二天一早,董書榮和孟傑去了城東區的磷肥廠,孟傑去那棟廢棄的四層樓上轉了一圈,踩了兩鞋子灰下來,對董書榮說:“你回去吧,我和尹大偉聯系,讓他先幫著去談一下。”
……
五樓健身中心……
孟遙在跑步機上,盯著下面廣場看,“哎哎~那輛車走啦!”
婉夢朝樓下看了看,一輛黑色轎車正調頭往北駛去,“我麽高你能看清?”
“沒錯,就是那個小白臉的!”
董書榮在旁邊的按摩椅上,“別小白臉小白臉的,人家是王嵐交往的對象,叫張義。”
“是嗎?”
婉夢:“你在大廳沒見人家倆人說話?還那樣看人家。”
孟遙:“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婉夢:“就算再美,你那眼神,跟個花癡似的也不好吧?”
“我有嗎?不就多看了兩眼?”孟遙回味著,“是美哈,我相信世上有美男子了。”
婉夢笑她,“看吧,又來了,人家那是俊朗!”
“你也看了吧?”孟遙說:“說美也可以啊,美不就是形容男子的嗎?”
婉夢:“羊大為美,最初是形容肥羊的。”
“肥羊?小肥羊嗎?”孟遙笑的從跑步機上跳下來,“你就知道吃!”
婉夢:“什麽呀!你問你嫂子。”
“金文裡確實是形容羊肥美的,甲骨文裡是指帶頭飾的人,不分男女。”
“看!有文化的在這呢。”孟遙說:“嫂子,你這一解釋吧,如同醍醐灌頂……”
婉夢:“停停!別賣弄你那點兒文采。”
孟遙:“小落姐,你說,提的壺裡是熱水還是涼水?這要灌下去……”
“開水!行了吧……”
倆人都被她逗得笑起來,惹得旁邊好幾個人看她們。
一個服務員不明就裡,過來問董書榮,“經理?”
“沒沒事,笑著玩!”
“笑著…玩?”服務員也樂。看來,快樂這東西,真的會傳染。
孟遙:“哎~嫂子,你說你給她們換這衣服,怎麽看怎麽像師大的學生裝。”
“還是有區別的。”
“什麽區別,裙子更短?”
“不是。”董書榮說:“你們沒感覺這樣顯得更青春、更靚麗嗎?”
婉夢:“比原來的旗袍更顯清新。”
孟遙:“外面都傳著咱這裡很正規,都是女技師,隻給女的服務。”
董書榮:“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咱這女性客戶多,要是有不好的輿論,想來的也不敢來了。”
婉夢:“改成這樣是你的意思?”
董書榮:“王嵐的提議,她現在是營銷經理。”
婉夢:“是不是真有學生?”
董書榮:“暑假了嘛,臨時工。”
婉夢,“學生的辨別能力差,你可…別壞事兒!”
“別擔心,會所裡面絕對沒問題。”
“那……”
董書榮站起身,“外面的事,咱們也管不了啊。”
“小榮,我真覺得不妥,你也是老師,你…”
“你別瞎想!”董書榮不想聽這些,站起身,“你倆玩吧,我下去看看。”
婉夢還想說什麽,看了看孟遙,又把話咽了回去。
婉夢:“我覺得她變了。”
孟遙:“沒聽到警告嗎?別瞎想!”
“你!”
孟遙用毛巾擦了擦汗,“她壓力挺大的,租金又漲了。”
“漲多少?”
孟遙張開一個手掌比劃了一下。
“長到五十萬?”
“長了,是了,不是到。”
“這……不會吧?”
孟遙:“正在談,好像,她還想一次繳兩年,或者…最少兩年。”
婉夢:“那得多少錢呀?”
孟遙:“咳…”
……
在八月初,董書榮和天通商貿重新簽定了三年的租賃合同,租金每年55萬,共計165萬,一次繳清。
董書榮以會所不動產為抵押在銀行貸款100萬,動用會員費65萬,總算把租金繳納上了。
對於突然冒出來的新業主天通商貿,董書榮總覺得不像表面那麽簡單,她搜索了一些天通商貿的信息,該公司成立時間是2003年我1月1日,注冊資金1500萬,主要經營進出口貿易,經營狀態是在營,去年的報稅是零。
法人董寶國,BJ人。
“總不會,為了對付我這個小會所,還成立了一家公司吧?也姓董…”
董書榮決定,不管對方是誰,有什麽背景,為了什麽目的,她都要鬥一鬥,她要敲山震虎,主動出擊。
她請了律師,組織好各種材料,在八月底,一紙訴狀,將原會所陳、安、吳、三位部門經理告上法庭,要求代位追償三人自2003年4月份以來分領的會員費十五萬元,及2003年6月份至2004年5月份為補償原會員的經營虧損五十萬元,主張追繳金額共計六十五萬元。
董書榮本以為那三人還會躲著不出來,卻不料,幾人很快就出現了,全權委托陳延年處理此事,並同時起訴孟傑,要求補償因他個人違法和管理過錯,造成的04年3月份至04年8月份三個部門的營業損失八十萬元。
三方扯皮開始了,經過一個多月的調查核實,法院判決,陳、安、吳,共同補償董書榮經營虧損35萬元,董書榮主張的十五萬會費不與支持。
三人起訴孟傑的八十萬補償,與事實不符,不與支持。
判決後,雙方同時提出上訴。
又一輪調查取證開始,扯皮繼續。
……
官司還沒打完,讓董書榮煩心的事兒又來了,近一個月來, 客戶的投訴量明顯增多,就連一向零投訴的六樓,也隔三差五的有客人投訴,投訴理由更是五花八門。
倆人每天被各種投訴和技師的抱怨搞得焦頭爛額,甚至一人盯一層樓,隨時準備處理可能出現的問題。
夜深了,倆人誰都沒去休息,在七樓的針灸室裡坐著,一人手裡拿個對講機。
“董姐,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你覺得問題出在哪?”
“按投訴人員分析,零散客戶佔九成以上。”
董書榮皺著眉頭,她深知,欲望這個東西,一旦被激發出來,要想平複下去,就好比把噴燃的火山按滅。而九成九的零散客戶就是來找刺激的,而一些新技師對尺度的把握又沒有經驗,後續又處理不好……
“這樣,”董書榮抓了抓頭髮,“把服務單的每一個項目再細化,細化到每一個小項目的用時,位置,費用……,這些都列成條款,雙方確認簽字。超出服務范圍的,有權利拒絕,服務不到位的可以換技師,實在不滿意,可以退小項的費用,總之,也不能總慣著他們,不要拍損失一兩個零散客戶,也不要怕有人鬧事。”
王嵐:“董姐,瓜田哪有不丟瓜的?得罪狠了,損失的不只是一兩點收入。”
董書榮:“那也不能放棄底線,雞蛋一旦有了縫,很快就會臭的。”
王嵐:“行,我現在就去找幾個老技師,把新單子做出來,明早發下去。”
“嗯,明天早會我去開,你監督執行。”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