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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蟬脫殼》第八十二章 蒼天保佑
  無忌笑道:“嗬嗬,還有呐,你耐心點,聽我繼續往下講。不過有的事,聽了也就過去了,不明白沒有關系……”

  無忌繼續講起姬遫的信——

  浣溪茶莊的事情也只能這樣了,追查幕後人的事短期內恐怕難有進展。為今之計,你們只能暫且先住在小院子裡了。

  寡人這幾天后腦杓頭皮隱隱灼痛,一定是那天無忌抓頭髮拽狠了。這個痛讓寡人時常回想起與無忌嬉戲的情景,絲絲發痛,絲絲溫馨啊,他感覺很陶醉。

  看他說得似乎很是心酸,翟蟬眼睛潮濕了。

  ——姬遫竟然有這樣的感受?無忌和白瑩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無忌很得意,繼續講了下去——

  無忌聲嘶力竭的哭泣讓寡人心顫不已,有那麽一刻,寡人都忍不住要回頭了。但是,想起寡人的初衷,寡人忍住了內心的悲慟。太后沒有同意無忌入宮前,無忌是斷不能入宮的,入宮以後誰知道太后會采取什麽樣的手段殘對付你們?退一步說,即便她同意無忌入宮,寡人也要等無忌長大了,有了自保能力,寡人才能讓無忌以太子身份入宮,並賦予殺生予奪的權利,看誰還能害得了他?

  嬋,很抱歉單穎的所作所為給你帶來了大麻煩。寡人不會放過他的,太后求情也不行!以後的聯絡就按我們說好地點就行,切記你知、寡人知就可以了。

  至於浣溪茶莊,寡人看,你只要放著就行,等太平的時候再住回去,那可是一塊風水寶地啊。

  無忌的事你多費心了,該花的錢的就要花,犯不著求人的。真的,寡人的官員常說,做官除了名譽地位最實惠的就是銀子了。其實,名譽地位的背後不也堆著銀子麽?所以能用銀子搞定的事,就用銀子去搞定吧。

  說了煩心事,再說點搞笑的事吧。

  那天寡人回到船上的時候,發覺寡人的大船居然傾覆了。石頗站在岸邊如熱鍋上的螞蟻急的團團轉。見寡人出現,他急切地扯住寡人的衣襟,仿佛寡人又會飛走一般,激動得都快哭了:“吾王,你失蹤的這一個晚上,臣急得都要跳河了……”

  “發生什麽事了麽?”寡人裝糊塗地問他。

  石頗惶惶地道:“昨晚上電閃雷鳴,冰雹砸的船“砰砰”響。臣擔心你的安全,想上船護駕,卻發覺吾王的船傾覆了,不少護衛也落下了河,臣下和宦官們心慌意亂……”

  “我在船上呆的鬱悶,就劃著小船上岸溜達去了。昨晚的冰雹隻傾覆了寡人的船麽?”姬遫打斷了石頗的話。寡人不想讓石頗知道自己與無忌見面的事,扯了一個幌子後,問起了昨晚情況。

  石頗一臉後怕地道:“昨晚狂風大作以後,涑水一時間波濤洶湧,好幾艘船都翻了,很多人在夢中滾落到河裡,不覺驚叫。夜深人靜,叫聲驚動了很多人,附近船上的軍士在冰雹過去後,都趕來救人。隨後護衛在黑夜裡發現,吾王的船竟然也傾覆了,都以為吾王掉落河裡了,發生大事了……所以事情就鬧大了。臣立即讓禦林軍在河面上搜索,派人上岸到處搜查……哎呀,吾王是吉人自有天相,早已經上岸規避了……蒼天保佑!”

  呵,驚蟄,寡人的祭祀應驗了。

  真的是蒼天保佑,驚蟄日竟然逃過一劫。唉,冥冥之中,全是天數啊。

  嬋,自知曉你被單穎追殺,寡人如坐針氈。前一段時間安邑城也有風傳,說赤山君的余黨要對寡人進行暗殺。

  追殺你的目的在於無忌,

對寡人的暗殺在於王位。這說明,宮廷還有緈瀨的余孽存在。  寡人這一路上頗受郡縣官員的冷淡,令寡人頗有感觸。現在想想,下冰雹其實是上天對寡人的警示,幸好寡人已經先一步上了岸。但是,警告的意味依然不言而喻!

  梁星、楊極、郎逍以此事為由危言進諫,言民間傳言緈瀨的反叛余孽未肅清,時下政局不穩,寡人在外實在太危險,力主寡人即刻還朝。

  寡人深有感觸。聯想起當初寡人欲蒲阪狩獵時官員們不斷提醒的存在反叛威脅,以及之後的赤山君反叛,寡人對宮廷的局勢有了新的判斷,感覺父王以前對緈瀨和王公貴族士大夫們太過於軟弱,必須趁這次機會好好整肅一番,對他們舉起殺威棒,豎起寡人絕對的權威。

  為防不測,寡人讓石頗抓緊操禦林軍,已令樓庳趕回大梁城,協助祀夫他們穩定宮廷局勢,整肅禁衛軍,將單穎的余孽全部清除乾淨。但願這一切還為時不晚。

  寡人感覺還是早日回大梁比較妥貼。

  所以,寡人決定離開解城直接沿涑水進軍蒲阪城。隨後通過風陵渡浮橋過河水,從崤函古道班師回大梁。所以,恐怕沒有機會到安邑小院子來接你們回宮了。等以後有機會再接你們回宮吧。

  唉,說了說點搞笑的事,怎麽寫著寫著又寫了不高興的事。寡人感覺很煩,你就擔待點了哦!

  ——白瑩有驚異了:“大王要回大梁,不到這兒來接無忌回宮了?”

  翟嬋沮喪地點點頭:“他就像長不大的孩子,感慨多多,一會兒一個主意。你看著,過幾天又會不想回大梁了。”

  “怎麽可能?”白瑩根本不信:“大王怎麽可能說變就變?莫非有萬不得已的事?”

  “如果他是正常人,無忌能離開王宮麽?”翟嬋蹙眉,對姬遫的不滿脫口而出:“只有他這種心智不正常的‘孝子’才會有這麽怪異的做法。”

  “行啦,姨,你還想讓我講下去麽?”無忌不想聽翟嬋吐槽,問白瑩道。

  白瑩連連點頭:“哦哦,你說,我聽著呐。”

  無忌瞥了翟嬋一眼,拿著信繼續講了起來——

  但是,屴默、塚丘他們希望在寡人回大梁前,對禦駕親征的戰果有一個定論。

  由於王師還沒有參戰,緈瀨就被抓了,功勞旁落到他們厭惡的樓庳身上。這讓屴默、塚丘他們一直耿耿於懷。他們認為,如果就這樣回大梁城,會給朝臣們留下攻訐的口舌,讓寡人大失顏面。

  實話實說,寡人才不拍丟什麽顏面呐!天下是寡人的。但是,寡人不能讓世人蔑視王師的軍威啊,既然師出有名,就不應該沒有結果。不然,是要被天下人恥笑的。所以,寡人也不反對他們的要求。

  所以,寡人決定了,等這件了結了,寡人就回大梁。

  ——無忌籲了一口氣:“哎呀,總算講完了。”

  白瑩一臉懵懵的樣子:“完了?大王到底講了些啥呀?沒聽明白。”

  翟嬋冷笑了一聲,譏諷道:“無忌剛才不是說過麽?聽不明白沒有關系的,大王是在反省自己、發泄鬱悶呐……”

  白瑩很奇怪:“大王發泄鬱悶不能找人當面說啊?偏偏只能在絹帛上說?好可憐哦!”

  她這麽一說,讓翟嬋和無忌的情緒低落了下來。

  姬遫確實憂心忡忡,壓力很大。但是,他在王宮外尚不能隨心所欲,回了大梁,回了王宮還不是照樣灰心喪氣麽?

  翟嬋尤為沮喪,姬遫走了,要回大梁了。無忌沒了在眾官員面前喊他爹的機會,只因為她在關鍵時刻沉溺在了姬遫的溫柔鄉裡!

  又過了一天,姬遫的信又來了,還是從蒲阪來的。

  翟嬋見白瑩和無忌瞅著自己,她定了定神。姬遫一天一封信,這說明他的情緒起伏很大,想法多多。一邊迫不及待地攤開信,一邊暗自祈禱昭王不回大梁了。

  她一邊看信,一邊給他們講了起來——

  昭王三年四月十日,樓庳的捷音疏來了,說擒獲緈瀨是受寡人的諭旨,靠著王威和正確的方略,以及大梁城一乾武將拚搏才迅速平叛的。

  寡人在接到這個捷音疏之前心裡還是有點忐忑的。鷲烈曾要獻俘,上疏說:“樓庳離開蒲阪城時,將緈瀨移交給了奴才。這個交接儀式是在赤山君府前公開進行的,很多人目睹,是撇不開樓庳的。”

  他的話下之意有寡人要貪擒獲緈瀨之功的意思。寡人很憤怒,叱呵他道:“你個奴才是什麽意思?誰說要撇開樓庳的?我要的是給平叛做個定論。你讓樓庳重新上一份捷報來吧。樓庳是個明白人,絕不似你這般小心眼……”

  果然如寡人所料,樓庳很大氣,腦子也好用,寡人所需要的平叛定論,捷音疏裡都兼顧到了,就這麽妥妥地送來了。呵呵,寡人很欣慰哦。

  說實在,宦官這番操弄,寡人心裡非但不痛快,而且還有了隱隱的擔心。寡人暗下決心,回大梁後,一定將宦官的職能限於宮廷內部,徹底清除他們在軍隊、宮廷朝政中的影子。

  這個變革,以後就讓樓庳去落實吧。

  寡人在想,寡人似乎應該給樓庳去一封信,向他推薦一個叫無忌的孩子投在他門下。這孩子天賦很高,一定可以繼承他的衣缽,發揚光大達鶴堂黑厚學的。

  唉,眼下,寡人該揮師進軍蒲阪城,以後有機會再見吧。

  ——翟嬋講完了,失望地放下了信。姬遫堅持回大梁,她很無語。

  白瑩對大王最後講的事情很感興趣,問道:“姐,大王是要無忌投到這個人門下去。我們什麽時候去啊?”

  “姨,你是想回你老主子家赤山君府去看看吧?”無忌呵呵笑了幾聲後,同情地瞅著她道:“可惜,你看不到任何人的,只能是睹屋思人了。我估計,除了死的,其他的人肯定都押到衙門監獄去了,難逃一死哦。”

  白瑩頓時淚水婆娑,哽咽地道:“作孽哦,君夫人是那麽的善良……”

  翟嬋也很同情,道:“妹子,別難受了,這也是命啊……瞅著機會,我們為她求求情吧。”

  無忌沒有吱聲,他知道緈瀨夫人凌氏已經自殺死了,一切已經覆水難收。

  又過了好兩天,姬遫來了一封信,介紹了浣溪茶莊搜捕情況後談了姬遫近期身邊發生的事情——

  寡人已經下旨王師主力離開解城向蒲阪城進發。

  樓庳又上了奏折,向寡人講了緈瀨現在被據在中條山峽谷的村莊裡,他將在峽谷中將緈瀨獻給寡人。

  這是一個妙招啊,那地方谷深峽長人跡罕至,誰也不會想到他將緈瀨藏在這個地方。而且峽谷只有一條古道可以進入,兩邊又是懸崖峭壁,赤山君插翅難逃。

  樓庳奏請寡人進入中條山峽谷,在峽谷裡搞一個聲勢浩大的獻俘儀式。峽谷內人跡罕至,可以將緈瀨脫去桎梏, 驅入函谷,由吾王指揮三軍,鳴鼓而攻之,再將緈瀨俘住。

  這樣的做的目的,是通過儀式展示寡人披掛上陣將緈瀨擒於馬下的豪邁氣概,日月可鑒!

  寡人同意了這個奏請,準備儀式結束後經安邑班師回大梁,順道帶你們母子回王宮。

  -——放下信,翟嬋是無比的欣喜。

  不料,翌日,她竟然又收到了一封信,還是姬遫寫來的。如此頻繁的來信,說明姬遫的心一直牽掛他們母子。這讓翟嬋有了絲絲的暖意。

  但是,她攤開信看了一眼,心緒立刻墜入了冰窖,滿滿的寒意籠罩住了她。

  昭王在信裡寫道——

  樓庳未雨綢繆,平定了赤山君的反叛,卻沒有得到賞賜。寡人有意回大梁後再給他封賞。但是,寡人這段時間收到了不少大梁密奏,說樓庳是緈瀨的同夥,大梁的輿情快要把他給淹死了,他家的宅邸竟然被人扔了狗屎。

  眾臣強烈要求寡人罷免樓庳,說他與緈瀨勾結一事尚未查清,放手讓他主持朝政變革,勢必便於他培植親信、網絡反叛勢力,會給宮廷埋下新的禍亂種子。

  這個說法危言聳聽,擺明了就是要與樓庳過不去。寡人很後悔,當初真不應該聽憑單穎誣陷樓庳,以至於將寡人的心腹置於宮廷的對立面。寡人很想將真相公之於眾。但是,在當前的輿情下,士大夫們會信麽?不會懷疑是寡人在袒護樓庳吧?

  這關系到寡人江山社稷的安危啊。寡人很猶豫,已經著人追趕樓庳,讓他暫且不要回大梁,回蒲阪城來避一下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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