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您先用著,我馬上再提一桶上來。皂胰子麽,您用完了去櫃台上再要就是了。”小二察覺被翟嬋看破了心思,滿不在乎地掃了一眼吮奶的無忌,嘴裡解釋著,“噔噔”地下樓去了。
“娘,你先抱一下無忌,我難受死了,先洗一把。你放松點,別緊張,白天她們不敢把我們怎麽樣的。”
“哦。”畢氏慌亂地接過無忌:“你洗吧,我給你把門。但是,不能坐進去洗哦……”
她抱住無忌心神不寧地站在了門前,透過門縫觀察起客棧的動靜。
翟嬋洗完,點的菜也端上來了,畢氏垂涎的酸面滴溜也端了上來。但是,她已無心品嘗,一股腦地扒進了嘴裡,隨後便匆匆地出門去找院子了。
翟嬋則插上門栓給無忌洗了一把澡,然後和他一起睡了。
房間裡很昏暗,太陽西斜的時候更是黑乎乎的,無忌醒了,翟嬋一邊給他喂奶,一邊繼續瞌睡。
窗欞外似乎人影閃動,無忌很恐懼,咬了翟嬋一下。翟嬋被痛驚醒,忍不住想唬他一下,眼光卻瞥見門縫中似乎有個黑影一晃而過。
“誰?誰在外邊?”是幽靈殺手追來了麽?她害怕地大聲喝叫起來。
但是,房間外寂靜無聲,沒有任何的回應。
翟嬋膽戰心驚,沒敢開門出去查看情況。
但是,她不敢睡了,抱起無忌哄他安靜,乾等畢氏回來。
等了一個時辰,畢氏敲房門了。
翟嬋抱著無忌開了門。
滿臉慌張的畢氏抱著一床被子提著一包袱衣服閃身進了房間,急急地關上門。
翟嬋還以為她察覺到了房間外有異常情況,心慌地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啊?”畢氏瞅了翟嬋一眼,似乎沒有理解她的問題,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心有余悸的樣子,道:“我院子找好了,人也找好了。剛才我和她們一起去買了幾床被子、尿布和雞、魚、小米什麽的,先讓她們拉回去了。回來的時候碰上一幫衙門的人騎著快馬,那個……那個翟拓也在,我就躲了。嬋兒,會不會是那個石頗追來了?”
“追來也不怕,我們沒有找過舅舅,他沒法確定我們是不是到了草州城,只要我們不露面,石頗一定以為我們還在路上,無非會在來的路上攔截我們。再說了,我們已經潛逃了,符合太子的要求,他沒有必要追蹤我的。娘,你別太緊張了。”翟嬋安慰畢氏道:“一會兒我們就走,對老板娘就說我們去鬱郅城了。”
“那老板娘挺和藹的,不像是個惡人……”畢氏從房門縫看著樓下,嘴裡嘟囔了一句,懷疑翟嬋看錯了人。
“管她是不是,防備點沒錯的。再說,義渠國君一定不會甘心我們就這樣從鬱郅跑了,一定會讓各地關隘張貼你我的畫像,下海捕文書緝拿我們,那時候老板娘不認定我們是壞人才怪!她一定會向衙門報告的。”翟嬋笑道:“我們還是防她一腳比較好。”
“哦。”畢氏點點頭,讚成翟嬋的看法。
“娘,天黑前我們離開這裡。你以後再也不能提酸面滴溜什麽的了,也不能向別人透露你是本地人。”翟嬋笑道:“本地人住客棧,那很容易引起別人注意的。”
“本地人就不可以住客棧了?”畢氏不解,不以為然地嘟囔了一句。
翟嬋解釋道:“本地人住客棧,那一定是在本地沒有落腳的地了。這種情況一般是舉家搬遷,房產田地已經賣了,
臨時住一晚客棧。那錢袋子裡一定有不少銀子……” 畢氏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了,道:“平時也不怎麽想吃滴溜,到了草州城就情不自禁了。我知道了,再不提了,你放一百個心……”
翟嬋把無忌放在床上,蓋上長袍。然後站在房門口透過紗窗朝樓下看了一會兒,轉身對畢氏道:“娘,快把銀子塞進被子棉花胎中去吧。還有,我們統一一下對外的口徑啊:我婆家姓夏,老家在中山國,我丈夫是鳳城的一個縣令。我叫汪玨、孩子叫夏無忌,記住了哦,叫夏、無、忌。娘你就用自己的照身帖。”
草州城屬於義渠,翟嬋必須持義渠的照身帖上路。她這麽說是有原因的,因為她的照身帖就是這麽寫的。這個照身帖是石頗托人辦的,自己原先那個會暴露身份,已經不能用了。
“無忌,不是一直這麽叫的麽?”畢氏瞅著翟嬋嘟囔了一局,不解地問:“我還就是沒弄明白這個名字是啥意思?”
“你別管啥意思,”翟嬋壓低了嗓子:“是太子起的,就這麽叫吧。別人問,你就說是孩子爺爺起的。”
“哦。”她不吱聲了,拆了被子上的線往棉花胎中著塞起銀子。
“這樣,娘,一會兒你先去鏢局,委托他們兩個時辰以後到客棧來接我們,把我們送出草州城……”翟嬋想了一下吩咐畢氏道。
“才幾步路啊?”畢氏不解地打斷了翟嬋的話道:“花這個冤枉錢幹啥?”
“要的。”翟嬋斬釘截鐵地道,眼睛盯著畢氏,口氣不容置否。
畢氏無奈地歎了口氣答應道:“好吧。”
“去了鏢局以後,接著去租一輛馬車。你隨馬車一起回來,馬車停在客棧門口,然後你上來,把弓和箭盒用被子裹起來拿到馬車上去。我下樓結帳,隨後直接上馬車走。”翟嬋繼續吩咐道。
“哦,我知道了。”
翟嬋又想了一下:“老板娘一定沒有想到我們突然會走,結帳的時候她可能會找理由攔我們。”
“那……怎麽辦?”畢氏慌了。
“娘你不用害怕的,上了馬車以後,一定不要再回客棧,坐在馬車裡等著就是了。”見畢氏忐忑的樣子,翟嬋笑道:“娘你放心,我沒事的,這場面根本就唬不住我,沒什麽了不起的。”
“你怎麽應對啊?”畢氏依然忐忑。
“我啊,就大聲說話,理直氣壯的,她說給多少銀子,我就給多少銀子。給了就上馬車,我們立刻出發……”
畢氏點點頭,釘好被子後疊了起來,把弓和箭盒夾裹在被子中,放在床上,然後起身往門外走。
“娘。”翟嬋叫住她,眼睛瞅著她道:“沒事,不用緊張的。”
畢氏也看著她,咧嘴笑了一下,道:“你放心,只要你沒事,我一把老骨頭的,就沒有怕的道理。”
畢氏開了房間的門下樓去了,很堅毅的樣子。
老板娘在櫃面上,看著她下樓,樂呵呵的。
出了客棧,畢氏按翟嬋吩咐的去了鏢局,約好時辰,付了押鏢銀子,隨後去大車鋪租了一輛馬車隨馬車回到到了客棧門前。
從馬車車廂裡下來,畢氏上樓抱起被子,將繈褓裡的無忌放在一個藤條編的元寶型籃子裡。
翟嬋瞅了無忌一眼,悄悄地吩咐無忌道:“無忌,這個時候你要像手臂上的青赤蟬一樣,不能有哭聲哦。”
無忌懵懵的,哪裡聽得懂翟嬋的話,只是扭了一下頭,翟嬋卻以為他聽懂了,將一塊花布蓋在了籃子口上。
畢氏提起籃子“噔噔”地跑下樓道,上了馬車,把被子放在馬車車廂板上上,然後將籃子放在自己身邊,跪坐在車廂地板上等候翟嬋上車。
老板娘毒毒的目光頓時警覺起來。
畢氏掀開遮住籃子的花布,看了一眼籃子裡躺著的無忌,他裹在蠟燭包裡,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然後,她焦慮地盯著客棧的大堂,揪心翟嬋能否順利地出大堂。
但是,客棧的門關上了。
翟嬋還留在客棧中,她是在掩護畢氏和無忌脫身,知道對無忌講得話是對牛彈琴。但是,她是真心希望無忌這個候能夠乖乖的,平安地走出黑店鋪。
翟嬋拖了一會兒時間,沒有聽到無忌的哭聲,她心定了很多,用披巾裹好自己的頭,看著一旁放著的錢袋子,她猶豫了一下,把沾滿鮮血的羊皮長袍裹著兩塊磚塊塞進了錢袋子。然後提著錢袋子下了樓,到了櫃台前。
老板娘頗為意外地看著她,問道:“少奶奶,你們這是……要走麽?”
“是呀,歇了大半晌了,該走啦。”翟嬋故作興奮的樣子大聲地道。
“可是……可是你住了我們的房間,卻沒有過夜,這房錢這麽算啊?”老板娘不甘地看著翟嬋,額頭冒出了黑線。
“簡單,你就當我們已經過夜了算,不讓你吃虧。”翟嬋爽快的揮了揮手,在鋪堂靠櫃台的一張桌子前坐下,“咚”地一下把錢袋子擱在桌子上。
“少奶奶豪爽。”老板娘朝翟嬋擠了一下笑意,眼神飛速地掃了一下桌子上的錢袋子,轉頭大喊道:“蛋子!蛋子!”
“哎,來啦!”那個送熱水的夥計出現在樓梯口。
“死人,去哪裡啦?”老板娘衝他瞪起三角眼,眼珠聚起了凶光:“沒看見客官退房了麽?快去查房!”
“哦,我馬上去。”他應著,上樓去了。
老板娘又堆上了笑臉對翟嬋道:“少奶奶,稍等一會啊,等他查完房我才能和你結帳。”
過了一會,莫名的,鋪堂裡的食客都散去了,客棧的門也關上了,鋪堂裡燈火昏暗,有了陰森的感覺。
翟嬋拍了拍櫃台,大聲地問道:“老板娘,你的夥計是不是睡著啦?查個房有這麽費勁嗎?”
“少奶奶,不好意思,夥計少了點,人手不夠,確實拖遝了點,請你多包涵。”老板娘忙不迭失地連連打招呼,隨後漫不經心地問道:“少奶奶,眼瞅著天晚了,你們這是往哪兒趕啊?”
“喔,我們往鬱郅城去,今晚趕到樊城歇息。”翟嬋皺起了眉頭道:“老板娘,你們這麽個查房,會耽誤我行程的。再說,路上碰到強盜,你賠我損失麽?”
“你……你懷疑我是強盜麽?”老板娘不開心了,眼睛變得陰森起來,板起臉道:“我告訴你,在那兒都一樣,沒查完房就是不許走!”
翟嬋笑了,調侃道:“是不是你還要留我住宿啊?”
老板娘眼神變得凌厲了,喝道:“就是留你住宿,你又能怎麽的?”
翟嬋楞了一下,心裡有了忐忑:怎麽的,她還敢明火執仗地下手?
只見老板娘隨即揮了一下手,隨著她的手勢,鋪堂裡閃出了三個穿黑衣服的人,他們凶神惡煞般地朝翟嬋圍了上來。
翟嬋心一沉,起身抄起了身邊的矮桌,準備拚死一搏。
三個黑衣人慢慢地朝他靠近,手中彎刀寒光閃閃。
就在這時,客棧門忽然“砰砰”地被拍得震山響,一個粗嗓門甕聲甕氣地傳了進來:“少奶奶,我們是鐵漢鏢局的,來接你了!”
這粗狂的一嗓子,讓鋪堂裡的人都頓住了腳步,眼睛齊刷刷地盯住了老板娘。老板娘沒有一絲的猶豫,抬手揮了揮。轉瞬間,他們都消失了。
翟嬋開了客棧門。
客棧門口站著的是一個手持長戟的彪形漢子,他朝翟嬋躬身作揖。
翟嬋朝他笑了笑道:“稍候一會。”
他氣勢非凡大聲地應道:“諾!”
翟嬋很滿意,朝他身後望了一眼,六個精悍的武士牽著馬圍住了馬車,正凶神惡煞地注視著周圍。
她回到了櫃面。
很快,蛋子總算露面了:“老板娘,正常!”
“哎呀,你個死人,怎麽這麽久啊?”老板娘呵斥了他一聲,轉頭笑吟吟地對翟嬋抱歉道:“少奶奶,真不好意思,耽擱你了趕路了。”
“沒事,你快結帳就是了。”翟嬋冷冷地道。
結完帳,老板娘笑吟吟地將翟嬋送到客棧門口。
她朝翟嬋作揖,臉上堆滿了笑,道:“少奶奶,對不住哦,抱歉了。”
翟嬋也微笑著回揖,踏上馬凳鑽進了馬車廂。
老板娘笑吟吟地又一次作揖:“一路好走。”
“得……”馬夫收起馬凳,坐到了車轅上,揚起馬鞭吆喝一聲,馬車起步了。在鏢師一路尾隨下,向南浩浩蕩蕩而去。
馬車出了草州城南門後,翟嬋叫停了馬車,與鏢師揮手告別。待鏢師走後,她們下車結帳,出了雙份的銀子讓馬車繼續往樊城趕路。
接著,翟嬋催著畢氏和她一起鑽進了道旁堆著的麥杆朵裡。畢氏抱過無忌,翟嬋散開被子拿出了弓箭,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官道。
“我們這是躲誰呢?”見翟嬋催促著自己快往草垛後面躲,畢氏很是懵逼,很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