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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蟬脫殼》第二十四章 是個梟雄
  幸運的是,他單穎也是緈瀨所敬重的人。面對緈瀨的詢問,他搖頭道:“赤山君,太子殿下的這個奴婢是禦林軍左將軍石頗和東宮門客樓庳帶進王宮的,她的背景情況禁衛軍一無所知,她在王宮也受到了太子的寵幸,與太子黏糊得須臾不離半步。對她的情況臣實在不清楚唉。臣很願意為赤山君效勞,可惜,鄙人不清楚這個女人的底細。”

  “禁衛軍不能查查麽?”赤山君盯著他問道。

  “唉,她來自義渠,義渠不屬於魏國,禁衛軍鞭長莫及唉。”單穎歎息道。

  赤山君楞了一下,有點沮喪:“難道就沒有辦法了麽?”

  看著赤山君焦慮的眼神,單穎不著痕跡地把鍋甩給了石頗:“太子殿下一向器重門客石頗,從他奴婢入宮的過程可見一斑。石頗是義渠鬱郅人,與那翟嬋是老鄉,太子信任他,翟嬋也信任他,他們有什麽事情,一定是讓石頗去辦的。赤山君要找翟嬋下落,派人盯著石頗便是了。”

  赤山君很滿意單穎的建議,朝單穎作揖後離開了。

  宮裡流傳翟嬋肚中來的孩子不清不楚的流言蜚語,原本他並沒有在意,卻沒有想到竟然引起了緈王后暴怒。

  他很疑惑,緈王后的反應顯然是過分了。沒有想到,緊接著緈王后竟然讓禁衛軍徹查樓庳和翟嬋的諭旨很快就到了。

  那時候他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就在太子面前多了一嘴,惹得姬遫大發雷霆。

  那以後他的心泛活了,感覺事情不簡單。

  姬遫還沒有繼王位,卻已經以相國的身份處理朝政。自從他采取韜光養晦策略、以投機取巧的手段周旋於諸侯國之後,太子開始器重來自義渠的門客,像義渠商人樓庳、石頗等人,還接受了他們進獻的義渠美女。

  義渠已經是秦國的勢力范圍,姬遫器重義渠人,是在向秦國示好麽?

  難道緈瀨和王后認為姬遫嘴上說韜光養晦,實際上是想連橫秦國,對抗東方列國?

  王后和緈瀨不滿姬遫的策略,對翟嬋的打擊是反擊姬遫的策略?

  什麽目的?是要清君側麽?

  想到這裡,他有了撥雲見日的感覺。

  他認定,緈瀨是在利用翟嬋懷孕緋聞打擊姬遫身邊的那些親信。

  打擊的辦法可能就是射殺姬遫或者翟嬋,然後嫁禍到秦國頭上。這樣,宮廷裡的那些主張與秦國連橫的朝官和那些義渠人,包括樓庳、石頗都將受到牽連,被打擊清洗掉。

  轉念一想,又感覺殺姬遫的可能性不大,畢竟是緈王后的親兒子。所以焦點還是在翟嬋身上。難道是緈王后擔心翟嬋的孩子會與姬圉爭奪儲君,擔心姬圉儲君地位旁落麽?

  可是,姬遫還沒有繼位,即便有這個擔心,也不急於一時吧?緈瀨這麽迫不及待的打探翟嬋的底細、家在哪裡,顯然是要斬草除根。

  緈王后沒有打死翟嬋,事交就給緈瀨繼續處理了。所以,他將翟嬋連同那孩子一起殺了?

  呵呵,可能的,公私兼顧。

  這是單穎所樂意看到的事情。

  所以,若這些箭真是襲擊翟嬋留下來的,很可能是緈瀨衛隊留下的。

  鷲烈既然帶回了這麽多廢箭,就表明行動已經結束,接下來就要進行清算了。

  而且,姬遫讓鷲烈來傳話要自己設法找出箭的來源,都沒有召見自己當面交代,像是例行公事,就說明他是置身事外的。

  這就說明,襲擊目標就不是姬遫。

這些箭襲擊的對象只能是翟嬋。翟嬋死了麽?  姬遫如果察覺翟嬋是緈瀨殺的,他會怎麽樣?他一定會暴跳如雷。但是,緈瀨是他親舅舅,他暴跳如雷後也就這樣了。但是,他一定會遷怒他人。

  查箭的出處肯定是他的第一步。

  如此,他還有必要去查證箭的出處麽?

  如果這個判斷無誤,這些箭的指向就會鎖定在赤山君身上。如果如實報告太子,以緈瀨的秉性,他一定會反咬自己一口,說自己是他的幫凶,如此,自己在姬遫面前也玩完了。

  想到這裡,他很為自己為赤山君獻計的行為擔憂,這把火不會燒到自己頭上來吧?

  自己在王宮費力地討好吾王、討好姬遫、討好緈太后,做事謹慎小心,八面玲瓏地討好他們,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的地位,決不能因為這事而倒霉。

  所以,自己是萬萬不能揭示關於箭的真相的,真相必須掩蓋。

  想到姬遫器重樓庳、石頗,他的心就寒得發顫,太子改弦易轍都不帶自己了。自己像是一個被打落冷宮的妃子,成了一個廢棄的棋子。緈瀨的清君側行動也是給自己重重地出了一口惡氣,他應該感恩才諾。

  他去了了重箭製作坊,不動聲色地查看了重箭的記錄去向。這些重箭一部分發往了駐守蒲阪郡的軍隊,一部分撥給了赤山君的衛隊。

  如他所判斷,毋庸置疑,赤山君的嫌疑是最大的。

  看起來,必須與赤山君當面交流一下。但諾。赤山君已經回了蒲阪城。考慮到事情的緊迫性,他感覺有必要去一次蒲阪城。

  說走就走,他召集校尉塤漢、戈鋃,保鏢姚奎等一票禁衛軍親信急急地往蒲阪城趕了過去。

  赤山君緈瀨府就在蒲阪城裡。

  幾天以後,他風塵仆仆地趕到了蒲阪城赤山君府。

  聽管家報禁衛軍左將軍單穎來了,赤山君君喜不自禁地親自到了院子門口。他親熱地牽著單穎的手往內院走,嘴上道:“哎呀,單將軍大駕光臨,怎麽也不早點知會一聲,我好為你接風洗塵啊。”

  “赤山君客氣了。”單穎對赤山君的熱忱毫無防備,被他拽著往內院走,感覺自己宛如成了他喜愛的兒子。他尷尬地走著,囧笑著道:“讓臣愧不敢當。”

  “唉,將軍是不知道我對你的渴望,猶如求甘霖啊……”進了堂屋,他朝單穎鞠躬作揖,惺惺相惜地道:“將軍光臨寒舍,甚慰我心。”

  單穎慌忙回禮,深深地鞠躬作揖道:“赤山君如此器重,折煞我也。”

  赤山君已經多次向他伸出橄欖枝了,他的熱忱,不由地讓他暗暗叫苦。

  以往面對赤山君對自己表達器重的時候,他一直采取裝聾作啞,不表明自己態度的方式,隻表達心懷感激,內心忐忑就蒙混過去了。但是,這次能蒙混過去麽?

  “將軍不必謙虛。自上次得到將軍指點,順利地找到翟嬋的藏身之地,呵呵。本君對將軍的才乾甚是欽佩,屢屢想上門求賢,卻屢屢被瑣事纏身,實在是失禮了。”赤山君一臉真誠地道。說著,他向一旁招了招手,指著來人手裡端著的一盤金錠道:“這是我給你準備的謝禮。一點小意思,實在難以表達你助我一舉剿殺翟嬋一夥的感激之意。”

  看這盤價值不菲的金錠,聽著他直言不諱地說剿殺了翟嬋,單穎的心劇烈跳動起來。一方面膽顫心驚,一方面為金錠震驚:赤山君出手就是大手筆啊。

  這赤山君就是套上他了,是一定要把他拖下水了。他已經投靠在太子姬遫的門下,一仆不侍二主的道理他還是懂得。雖然太子與赤山君是一家人。但是,姬遫是太子,是將來的魏王,他是不會放棄大老板的。雖然赤山君在朝中勢力很大,他不想得罪,只是希望與赤山君交好,而不是做他的爪牙。只是,赤山君似乎不想讓他腳踩兩條船,不允許他有來日方長的打算。他端出來的這一盤金錠實在是擊中了自己的軟肋,器重不光是承諾位高權重,也是可以用金錠來衡量的。

  他屈服了,朝赤山君鞠躬作揖道:“赤山君如此厚愛,臣卻之不恭了。謝謝。但有要臣效命之處,臣但憑吩咐。”

  “好。”赤山君開心地呵呵大笑起來。

  他們分別在蒲團上跪坐下來,下人端上了佳肴和谷子酒,擺在了矮桌上。侍女兩旁跪坐,為他們倒滿了酒杯。

  “單將軍這次怎麽有空來蒲阪郡了啊?”準備開席了,赤山君隨口問了一句。

  單穎笑道:“臣為赤山君留在鬱郅城的重箭而來。”

  赤山君一頭的霧水,問道:“此話怎講?”

  “赤山君的人是在鬱郅城用箭射殺了翟嬋他們。”單穎介紹道:“姬遫的人查看了現場,從現場收集到了許多箭,他判斷這些箭是魏國生產的,是魏軍或者是赤山君衛隊所擁有。由於箭頭上有工匠的戳記,通過出庫記錄可以查到是那支部隊或衛隊領走了這些箭,就可以鎖定襲擊者身份了。”

  “哦,這倒是有可能的。”赤山君不以為然。顯然,他不在意這些箭頭會揭露那些殺翟嬋的人身份。他氣定神閑地瞅著單穎,問道:“單將軍心裡一定有了應對之策了吧?”

  “諾。赤山君不必擔心。”單穎瞅著赤山君一臉的坦然,禁不住心裡暗暗敬佩,這是一個乾大事的人。他笑了起來,篤悠悠地道:“姬遫把調查箭的事交給臣了。臣此次來赤山君府就是與為了公子統一口徑,為調查結案。”

  赤山君舒了一口氣,道:“哦。我就知道單將軍有膽有識,處理這種事情就是小菜一碟。”

  “赤山君過獎了。”單穎鞠躬作揖,隨後道:“調查報告我打算這樣寫。首先陳述調查過程,說一說臣都查了哪些地方?重點是箭生產出了以後的存放、流向、運輸等幾個環節,直到鎖定重箭最後落到了誰的手裡……”

  “不行,不能這麽寫!”洗耳恭聽的赤山君聽到這裡,忍不住擔心地打斷了他的話道:“這麽寫的話是授人以柄,我們會有麻煩的。”

  他忍不住有了怒氣,單穎這樣寫報告,無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是往自己頭上套絞索。

  單穎看著赤山君耐心地解釋道:“赤山君,姬遫是個很聰明的人,他讓臣查重箭去向,落在了誰的手裡?說明他已經對重箭來源做過調查,不過是沒有細化罷了。所以,如果調查沒能按他的思路去做,他難免不會另派人去調查。”

  赤山君憂心忡忡,額頭上滲出了密密的汗珠,瞅著單穎問道:“可是,這麽寫,你就沒有麻煩了麽?”

  單穎笑了起來,道:“一點也不會有麻煩。赤山君,我剛才不是說了有幾個環節的麽?其中運輸這個環節是最容易出問題的。”

  “嗯,你說得對,蒲阪距離大梁路途遙遠, 運輸途中差點差池是很正常的……將軍的話太有道理了,怪不得這批箭老是不見蹤影呐,很可能被土匪劫走了。”緈瀨終於領會了單穎的意圖,他很是興奮,不由地大笑起來。

  單穎瞅著緈瀨笑著道:“是的。蒲阪郡常有土匪出沒,運輸重箭的馬隊遇到了土匪襲擊,全部戰死,重箭下落不明。”

  見緈瀨很懵逼,他補充道:“赤山君為此曾向朝廷奏詢,問為什麽重箭還沒有運到蒲阪郡?”

  “這樣啊?哈哈哈……”懵逼的赤山君突然醒悟,卸掉了煩惱,他感覺一陣輕松,忍不住開心地笑了起來,由衷地讚道:“單將軍足智多謀,名不虛傳啊。”

  “蒙赤山君誇獎了!”單穎笑吟吟地作揖。

  笑了一陣,赤山君又感覺到不對勁,嗅到了其中包含的危險,他擔憂地瞅著單,嘟囔道:“只是,這麽做難免有破綻。向朝廷奏詢過這樣的說法,是經不起查驗的……”

  “沒事。赤山君現在就補一份奏詢,我帶回去歸檔就可以了。其他的漏洞,我在查證的時候已經掩蓋了。”單穎立刻接話道,淡淡地朝赤山君笑了笑。

  “我就說嘛,我得單將軍相扶,猶如神助!”赤山君如夢初醒,瞅著單穎心花怒放,開心地高舉起銀杯,高聲喊道:“來呀,舞樂奏起來。單將軍,喝酒,今日一醉方休。”

  “赤山君請。”單穎也開心地舉起了銀杯。

  空靈的編鍾和著絲竹聲響了起來,一隊樂女扭著細腰,婀娜多姿地扭進了殿堂,慢悠悠地揮起了長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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