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遫現在過得這麽樣?”赤山君放下酒杯,瞅這單穎訕笑問道:“每天出宮去青樓喝花酒麽?”
排除了危險,他頓感輕松,思維活躍了很多,竟然聊起了風流倜儻的太子姬遫。
單穎聽了心裡一陣狂跳。顯然,赤山君提起姬遫並不是為了喝酒助興,而是開啟了一個新話題。赤山君敢殺翟嬋,也就敢殺姬遫。他很怕赤山君瘋了,對姬遫有不敬的舉動。他不想卷進去,於是躬腰作揖推脫道:“禁衛軍擔負大梁城的治安職責,臣非常繁忙,東宮那邊沒有召喚,不敢隨便過去。對太子的生活狀況不甚了解。”
“哦。護衛裡的人就沒有你的親信?”赤山君很意外。
單穎沮喪地搖頭道:“沒有。太子的衛隊,是從宮中抽調的搏擊高手。禁衛軍沒法安插人手。唉,太子是不信任禁衛軍啊……”
赤山君連連搖頭,道:“我看未必,禁衛軍也是高手如雲,而且吾王和姬遫對你很信任。可能就是著眼點不一樣。他們可能覺得禁衛軍重點盯著魏國國內的情況比較穩妥。他們是把國內的安全都交托給將軍了。”
“呵呵……”單穎尷尬地乾笑了幾聲,道:“其實,太子知道臣與那個禦林軍將軍石頗合不來,怕禁衛軍與禦林軍起衝突罷了。”
“也是。”赤山君頷首同意單穎的說法。瞅著單穎道:“將軍能夠設法打探姬遫東宮的作息情況麽?我聽說自從那個翟嬋失蹤以後,他整日龜縮在東宮不露頭了?”
單穎的心又驚悸了起來,真是怕什麽就來什麽,赤山君打探姬遫,難不成要對采取什麽行動?或者是……他要反了魏王,自己登基麽?念頭一閃,他的額頭滲出了密密的汗珠。轉念,又感覺不可能,如果他有這樣的企圖,還殺翟嬋幹什麽?多此一舉哦。況且,如果造反,他的王后姐姐也不會答應……
心有余悸地思索了一會,他勸赤山君道:“赤山君,小不忍則亂大謀。東宮是姬遫太子的住所,現在還是相國,身負重任,他的一舉一動牽連著王宮和吾王的神經,動他,可是得罪吾王和魏人的事情。要在他身上做文章、挑事情是不容易成功的,失敗概率極大。萬一挑事的人落在姬遫手裡,赤山君就要面對吾王的暴怒了。那時候,赤山君有把搞掂雷霆之怒麽?”
他之所以這麽說,是感覺這樣的行動風險實在是太大,且不說姬遫龜縮在太子府難得露面,派去的挑事的人無從下手,就算遇到了姬遫也不一定能成功得手,很可能會落入姬遫手裡。那時候,赤山君不說死路一條,也一定是玩完了。
“哈哈哈……”赤山君笑了起來,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道:“將軍誤會了,太子是我外甥,是自家人,我怎麽著也不會衝自己家人下手,就是想除掉翟嬋而已。不過,我對姬遫在王宮日子很好奇:一個整日勾欄聽曲、在花樓鬼混的人,忽然龜縮在東宮裡,該怎麽熬過漫漫長夜啊?哈哈哈……”
看他笑得如此放蕩不羈,單穎心裡忽然一個激靈,難道赤山君這麽做是防備姬遫報復他殺了翟嬋?
“抱歉。”單穎躬腰作揖,心裡鄙視赤山君的虛偽,臉上卻堆起了卑賤的笑意:“臣唐突了。”
“我的目標是翟嬋。過年前,我的人跟蹤石頗去了義渠。正如將軍所料,他去鬱郅城於白山翟嬋的娘家找她了。呵呵,那地方很荒癖,誰能想到,她竟然隱居在那樣的地方!我的人當晚就下手了。”赤山君直言不諱,
說完興致勃勃地喝了一口酒,隨後遺憾地放下了酒杯,歎了一口氣:“可是,十分遺憾,事後,死的人裡面沒有發現小王八蛋的屍體,隻發現家丁和幾具女屍,那小王八蛋八成是逃過了一劫。” “是麽?”單穎忽然就明白鷲烈講不清楚廢箭來源的原因了,姬遫是怕露了翟嬋逃走的蹤跡,沒有告訴他真相!
怪不得姬遫在東宮過著怡然自得的日子,翟嬋母子是安然無恙啊。
他的心一下子安定了很多,姬遫並沒有懷疑他的忠誠,他還可以繼續腳踏兩條船。
蹊蹺的是,赤山君就敢這麽赤裸裸地殺翟嬋,就不怕吾王怪罪麽?翟嬋肚子裡的孩子也是姬家的王孫哦。
他瞅著赤山君忐忑地道:“可是,翟嬋懷的那個孩子,雖然風傳不清不楚。但是,也僅僅是傳言而已。吾王能允許殺了他麽?萬一真的是王孫……”
“你放心,王宮裡的傳言就是我放出去的。”赤山君一臉的憤怒,道:“我掌握了確切的證據,那小王八蛋斷然與姬遫無關!”
單穎震驚了,問道:“有證據啊?可是,太子不是一直強調……”
赤山君揮了一下手,打斷了他的話道:“他是被鬼迷心竅了。”
單穎很是忐忑。可是,看赤山君言辭鑿鑿的樣子,似乎真的有證據。
但是,他不想冒險,殺王孫可是重罪,他不想蹚這灘渾水。他更願意偃旗息鼓,悄無聲息地為赤山君服務,特別是在搜捕翟嬋和那孩子的時候更要小心謹慎,別露了自己的馬腳。
“你認為他們逃到哪裡去了?”赤山君不甘地瞅著他問道。
“朝廷中想要那小王八蛋性命的人很多。”單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附和赤山君對說辭道:“所以,姬遫是不敢讓翟嬋回魏國的,一定會讓他繼續留在義渠。只不過讓他隱居起來了。”
赤山君撇了一下嘴,忍不住沮喪的嘟囔道:“臥槽,義渠這麽大,這可怎麽去找?”
單穎笑道:“公子不必煩惱,這事情說難很難,說簡單,也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是嗎?”赤山君精神大震,急忙追問道:“將軍有什麽好法子?”
單穎眼睛盯著樂女,若有所思地道:“赤山君府樂女、丫鬟眾多……”
“將軍若看上哪個,開口便是……”赤山君也隨他的目光瞅了一眼樂女們,豪爽地道。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單穎慌忙躬腰作揖,道:“我的意思,是翟嬋應該是剛生下孩……小王八蛋不久,是要做月子的,他跑不遠,即便離開了娘家,也不會離娘家太遠。”
“我的人傳來消息說,距離鬱郅城百十裡路的草州城,哪裡的縣衙發了通緝翟嬋的海捕文書。與將軍的分析完全一致。”赤山君介紹道,非常欽佩單穎的判斷。
“通緝翟嬋的海捕文書?”單穎很驚訝,翟嬋怎麽可能在義渠犯事被縣衙通緝呢?他不解地瞅著赤山君:“是赤山君安排的麽?”
“不,不是。”赤山君搖搖頭:“我在義渠沒有關系人。”
“哦。”單穎明白了,點點頭道:“不管是什麽原因吧,反正她就是被草州城縣衙通緝了,是吧?如此,我剛才的判斷就需要調整一下。因為翟嬋受到縣衙通緝,所以,在那一帶她是呆不下去的,一定會離開。但是,估計也不能跑得太遠,畢竟她還帶著孩子,只能繼續隱匿。”
“應該是這麽回事。”赤山君同意單穎的分析。
“所以,赤山君還有除掉她的機會。”單穎笑了起來,心裡一陣輕松。他很擔心赤山君明火執仗地去搜捕,這樣他的所作所為肯定會引起姬遫的警覺,這就不可避免地會連累自己,無法在姬遫面前繼續裝蒜。這不符合他的利益,他需要繼續腳踏兩條船。而由他出面設計追捕翟嬋,就不會去動用禁衛軍,這就避免了自己與赤山君關系暴露的可能性。他喜歡這樣行事,只要能避開姬遫的耳目,他樂意為赤山君出謀劃策。
“可是義渠的地方也很大,又是秦國的附庸。”赤山君誤解了單穎的意思,以為是讓他派人去義渠搜索,頭都大了,懊惱地道:“而且義渠人人皆兵,是不會坐視我們在那兒大張旗鼓地搜尋翟嬋和那小王八蛋不管的。這會有麻煩的,一旦起衝突,結果不可想象。而且,風聲就會傳回大梁,姬遫又鬼迷心竅,很在意那個女人……”
單穎笑著搖頭,道:“所以我的意思是,要悄悄地找到他們,然後殺了他們……”
“談何容易。”赤山君擰起眉頭,一籌莫展。
“我有一計,公子看行不行?公子可以在靠近鬱郅城周邊那幾個城池裡各置一個院子。公子府裡的那些樂女、丫鬟,人數應該不少。臨近鬱郅城那一帶多窮鄉僻壤,環境惡劣,百姓生活貧困,我想,流落到公子府中的姑娘也一定不會少。她們會講義渠土話,了解當地的風情。公子可以將她們分成兩人一隊,分散到那些院子裡去,偽裝成幫傭蟄伏在院子裡,對外就說是原主人搬走了,她們不願意離開家鄉而留了下來,願意受雇於新東家。
這樣,她們就可以在當地四處打探翟嬋的下落,並廣散消息以吸引翟嬋來租。我剛才說了,她帶著孩子不宜遠行,一定想設法安居下來,是要租房子住的。”單穎瞅著赤山君笑吟吟的:“公子可以對丫鬟們許諾,誰殺死了那個小王八蛋,誰將來可以成為王孫的妃子。事關人生前途,面對這樣的誘惑,這些丫鬟們能不盡心盡力麽?只要翟嬋和那小王八蛋出現,肯定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毒死她們母子。”
“啊,妙計啊!哈哈哈……”赤山君大喜過望,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嘴裡讚道:“哎呀,也就是將軍能設計出這樣的妙招,本君實在是敬佩不已啊。哈哈哈……”
“能為赤山君效犬馬之力,是臣的榮幸。得赤山君賞識,臣甚欣慰。”單穎開心地朝赤山君作揖道。
喝了杯中的酒,侍女們為他們又倒滿了酒。
“不錯不錯,這個實在是個高招。”赤山君非常興奮,瞅著單穎又道:“本公子馬上作手安排落實。只是我的人在那裡人地生疏,兩眼一抹黑……說實在,我心裡非常忐忑,就怕這麽好的計謀被搞砸了,枉費單將軍的一番心血……”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單穎楞了一下。
緈瀨沒有理會單穎的表情,繼續道:“我聽說單將軍的禁衛軍在各國的觸角甚多,手底下好手如林,想必在義渠一帶也有不少耳目。非本君子得寸進尺,我剛才說了,實在是義渠環境特殊。所以,在追蹤翟嬋的過程中,望能夠得到禁衛軍的大力協助, 以提高效率,盡早將那個小王八蛋斬草除根。將軍以為如何?”
單穎聽明白赤山君話中的含義了,緈瀨是逼自己就范啊。
單穎察覺到了,雖然赤山君表面直率,其實肚子裡的彎彎繞一點也不少,是個梟雄。現在他已經不容是自己三心二意了。雖然自己一直冒著驚動姬遫的風險在讓禁衛軍悄地在找翟嬋母子。可是緈瀨根本就不滿意,他嘴裡說衛隊的在義渠人生地不熟,其實是在指桑罵槐,是在責怪自己不盡心盡力找翟嬋母子。他就是要逼自己公開為他效力、逼自己的禁衛軍大張旗鼓地出手。他不屑自己悄悄的、像賊一樣的孝忠。
單穎心裡發怵了,對赤山君的咄咄逼人有了恐懼。但是,士為知己者死,雖然不甘,也只能是一條道走到黑了。
“那是肯定的,禁衛軍責無旁貸。”單穎躬腰作揖,言辭鑿鑿地道:“就請赤山君看禁衛軍的表現吧。”
“好!”赤山君端起了酒杯,對單穎道:“本君是個粗人,有什麽說什麽。我與將軍神交已久,對將軍的才乾很是欽佩。今天得到將軍的計策,喜不自禁……”
“蒙將軍賞識……”單穎惶惶地道。懊惱已經沒有用,誰讓自己上了賊船?
“……也就是單將軍能想出這樣縝密的計謀,就是府裡的那些幕僚也罕有這樣精細的算計。將軍就是一個高人啊。我得到將軍輔助,甚慰平生。唉,不說了,都在酒裡了,我敬將軍。來,喝酒。”赤山君非常誠意地誇讚起單穎,這讓單穎感到自己很受緈瀨重視,忍不住飄飄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