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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蟬脫殼》第五十八章 為虎作倀
  單穎一臉嚴肅地點頭道:“那郡守確實愚了點,是臣巡檢郡衙以往凶案時發現了這個案子疑點,問起來,他才領悟案子非同小可。臣以為,那案子就是衝著吾王去的。”

  姬遫輕描淡寫地道:“寡人沒有聽說啊?再說,別什麽案子都往寡人頭上按。其實,不用這麽大驚小怪,血案在大梁也屢屢發生,禁衛軍不是一直在小心戒備嗎?唉,這段時間大梁還太平吧?”

  “托吾王的福,一直風平浪靜的。”單穎臉上擠滿了笑意。

  “寡人的親戚們可有什麽動靜?”昭王斜躺在蒲團上,心不在焉地看著小心翼翼的單穎:“也是風平浪靜麽?”

  “從面上看,確實風平浪靜。”單穎笑著,話裡有話:“只是各位公子和赤山君似乎很惦記魏國江山社稷,很希望主公能夠多開枝散葉。其實,他們就是鹹吃蘿卜淡操心。吾王有了施娘娘,再次開枝散葉不就是早晚的事嗎?”

  赤山君已經回復了襄王對他在夏季牧場和仙池城殺人的指責,稱對夏季牧場一事毫不知情;仙池城裡的倆丫鬟蓄意毒殺府裡的管家,事情敗露後逃出赤山君府,這事情已經發生很久了。同時,為恭喜姬遫登上大位,特獻上黃金百兩,雲雲。聽單穎這麽說,昭王譏笑地道:“呵呵,什麽時候這些公子也開始希望寡人開枝散葉啦?是良心發現了嗎?前些年鬧出的那些亂子,刨根問底,與他們都脫不了乾系!”

  他是表達對翟嬋當年遭受流言蜚語的不滿,卻回避了單穎的話題。

  “說起亂子,蒲阪郡一帶的饑民鬧事的挺多。”單穎卻借著姬遫的話,把話題轉到了想說的話題上,他看了一眼姬遫,對磯銳道:“磯公公對這方面的事情也有耳聞吧?”

  “是的。主子,奴才正想稟告,蒲阪郡一帶的饑民鬧騰的很厲害。”磯銳躬身作揖,眼睛看著地面:“赤山君擔心會受到饑民衝擊,一直在上疏請主公準許他增加衛隊編制,以求自保。”

  昭王心動了一下,看樣子磯銳是話中有話。只是,鑒於他工作的機密性,他不便直說?等私下再找他聊黑鴆的事情吧。他也就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看昭王的心情不錯,單穎笑嘻嘻的,小心翼翼地接過話道:“吾王一向對赤山君很關心,已經給他恢復了衛隊不說,還準維持衛隊的收入。赤山君為此一直感恩在心……”

  姬遫淡淡地咧了嘴,沒有吱聲。他繼位後就想立刻清算緈瀨罪責的。但是,一旦罪責,他難逃死罪,想起緈太后會悲傷,他又忍不住收了手。現在單穎似乎在有意提起緈瀨,他是什麽意思?

  單穎小心地瞅著姬遫繼續察言觀色地道:“他上奏疏表示一定會督促郡守傾力剿匪,為吾王分憂。另外,為感謝吾王的恩寵,赤山君懇請吾王允許他的長子來大梁為先王獻祭……”

  “好吧,難得赤山君這麽有心,寡人準了。”只是讓緈瀨的兒子來宮廷參加祭祀活動而已,昭王不想繼續這種無聊的談話,想快點結束談話,好清靜地與施姼獨處,沒往細處想就一口答應了。

  “諾。”單穎頓時心花怒放。他抓住機會緊盯了一步,問道:“那,吾王,是不是給赤山君下一個詔書啊?”

  “行。磯銳,”姬遫吩咐磯銳道:“你找鷲烈擬一道詔令,允許赤山君的長子參與祭祀儀式。”

  “那個,吾王,是不是蓋上異色龍箋的封印啊?以體現吾王對緈瀨一家的王恩浩蕩。”單穎瞟了昭王一眼,

謹慎地補充了一句。  “噢,也行。就用異色龍箋封印。都下去吧。”姬遫瞥了單穎一眼,然後對磯銳下了旨。

  磯銳趴在地上作了一個揖:“諾,奴才遵旨。”

  異色龍箋封印依照慣例是專用於與監國聯系的。如果沒有立太子,監國就代國王行事。如此,如果國王有什麽意外發生,赤山君就將被召到大梁城監國。雖然姬遫對單穎的提議有疑惑,卻沒有往深處想。

  用異色龍箋封印,意味著昭王確定了赤山君緈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地位。

  單穎喜滋滋地隨同磯銳一起退下了,都沒有抬頭看一眼一旁的塚丘。

  塚丘對單穎的得意勁很反感,也很憤懣。他如此這般地向石頗加油添醋地將當時的情景講述了一番。

  石頗聽了大吃一驚,單穎如此為虎作倀為赤山君緈瀨做事,如果成功誘騙姬遫賦予赤山君監國地位,緈瀨可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一旦姬遫有恙,不就是緈瀨說了算了嗎?到那時,別說無忌不能登基王位,就連回王宮的機會都沒有了。而單穎就會騎到他頭上,他石頗人頭可就落地了!

  他不禁渾身冒出了冷汗。翟嬋說得對,只有想轍把赤山君、單穎搞垮了,才能有真正的安全。

  赤山君緈瀨幾次預謀殺無忌,就是為了讓姬圉繼太子位,他好自己監國。這事鐵證如山,姬遫已經清清楚楚。但是,姬遫卻沒有用采取任何行動,這讓他迷惑不解。

  石頗很忐忑,單穎公開站出來為赤山君做事,是表明徹底倒向赤山君了嗎?

  他敢這麽做,意味著赤山君將有大動作。

  現在,情況已經到了非常危急的時刻了。

  讓人啼笑皆非的,是姬遫竟然賦予了緈瀨監國地位!

  赤山君是個膽大妄為的人,敢夜襲夏季牧場,設伏仙池城,全然沒有在意姬遫的怒火就是例子。他有大動作,肯定是與魏國采取的策略的有關?忽然,他腦海中冒出了一個猜想,自己都吃了一驚:難道赤山君是要以監國身份,演一出“挾魏王以令魏國”麽?

  赤山君與朝中百官關系密切,拉攏了許多宮廷士大夫,一旦有反意,難說這些人不會響應。

  而單穎是掌控著禁衛軍,是維持社稷穩定的重要力量,他倒向赤山君的話,王宮就沒法控制了。

  雖然在北屈城犯下血案的是禁衛軍打扮的人,卻很難確定是單穎所為。但是,在鳳城派人追殺翟嬋母子確是事實。所以,他肯定單穎與赤山君是一夥的,不過是掩蓋得不著痕跡罷了。他們現在都不用掩飾什麽了麽?

  姬遫也清楚這些。難道他還是信任單穎麽?看起來,靠告狀是扳不倒單穎的,要通過揭示赤山君的篡國的事實然後牽累單穎方為上策。姬遫再寵信單穎,也不能容他犯上作亂吧?

  如此,收集赤山君叛亂的證據,然後死死咬住單穎,將他搞成赤山君埋伏在姬遫身邊的間諜……對,就這麽乾!他笑了,看著塚丘意味深長地笑,道:“確實是關系你我生死啊。這樣,塚公公,走,上我家喝茶去,我收藏了幾斤絕品古樹普洱茶,還有一壇羊羔酒。我們一邊喝著,一邊商量商量。”

  塚丘樂呵了:“這……多不好意思哇?”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我兄弟一場,就別這麽生分了。”石頗推他走:“走吧。”

  “塚公公,喝茶。”到了石頗昆明街的府邸,兩人跪對坐。石頗吩咐管家石並上一桌好菜,把珍藏的谷子酒拿上來。隨後手朝塚丘面前的茶杯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塚公公,”石頗喝了一口茶,見塚丘放下了茶杯,他也放下了:“我聞聽赤山君有許許多多的篡國行為,想擁立姬圉早日上位,好讓自己做太上王的心思已昭然天下,路人皆知,早晚的事而已。單穎這時候巴結赤山君,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這下輪到塚丘吃驚了,他站起身來:“赤山君是想扶持傀儡自己做太上王?此話怎講?”

  石頗做了一個請他坐下的手勢,端茶喝了幾口,篤悠悠地道:“塚公公有興趣,我就不妨舉例一二。襄王十二年,赤山君招募了大約百名盜匪進了他的私人衛隊,作為他的心腹。劉公公,請注意哦,這些個人全是反王朝的盜匪!然後,要求宮廷準許他審訊並懲處蒲阪郡內的王公貴族。而具體操辦人就是這些心腹。這個要求也由於當時的司馬厲蚣的采納而被襄王認可。

  襄王信任赤山君,聽到赤山君專心致志於他職責而感到高興。可是這時赤山君已經開始把自己叫作君主,把自己的衛兵叫作廷尉,把自己的命令叫作敕令,完全是國王的做派。這僅僅是僭越嗎?不,應該是他的野心的泄漏!

  有一次,他試圖讓蒲阪郡的文官們穿戴正式宮廷服飾隨侍他,就像隨侍一個國王一樣。郡守大吃一驚,推脫說,這不合宮廷禮儀,拒絕了,並奏報了大梁宮廷。塚公公,這樣的奏折你沒看到過麽……”

  塚丘點點頭,內心有點慌亂,石頗的指責帶有指控赤山君僭越的意味,非同一般。

  塚丘趕緊裝模作樣地喝了一口茶以掩飾自己的慌張,道:“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倒是確實有這樣的奏折。但是,這些事好像襄王不以為然哎?對這樣的奏折,主子從來就沒有下文的哦。”

  “那是有人助紂為虐,幫赤山君掩蓋了實情,平息了襄王的懷疑!

  襄王二十一年五月,赤山君府裡的幾個太監秘密到大梁宮廷奏報赤山君的不法行為。赤山君暴怒,他讓單穎偽造詔書,讓禁衛軍將這幾個太監逮進了詔獄,全部處死了。”

  石頗生氣地放下了茶碗,矛頭直指單穎正色地道:“這次他圖謀召赤山君的長子入太廟承擔太子的司香任務,還要用異色龍箋封印,就是為赤山君擔負監國之位添薪加柴啊!”

  “可是,能不能監國不是單穎或者是赤山君說了算的,主子剛登基不久,現在只是同意赤山君長子入太廟司香,並不是說已經同意赤山君監國。再說了,赤山君既寄翼姬圉繼太子,就更不會有反叛子心了。呵呵,石將軍,多慮了吧?”塚丘狡黠地笑了起來。

  塚丘與赤山君素有交往,受過緈瀨不少好處,心裡不願意他出事,以為石頗是在與單穎爭風吃醋。

  “就怕他怕夜長夢多,急不可耐啊!萬一他覬覦王位的野心按耐不住了……我們如果聽之任之,那可真是愧對襄王的恩典,又怎麽對得起現在的昭王啊?將來,我們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再見襄王啊?”

  石頗焦慮之下,禁不住激動起來,一片忠心天地可鑒的樣子,讓塚丘甚為感動。

  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低頭默默思索起來。雖然他與緈瀨也有交情,得過他不少好處。但是,權衡利害得失,作為大王的家奴,對主子死心塌地的秉性佔了上風。

  塚丘瞅著石頗道:“石將軍,我看這事非同小可,我們的判斷只能供主子參考,主子不一定認可的。所以,這個時候, 我們還是小心行事,等拿到赤山君篡國的真憑實據再向主子進言。如何?”

  “塚公公所言極是。”石頗頷首讚同:“我意也是如此。這事關系太重大了,切不可公開聲張。只是大意不得,塚公公,你我一定要細心再細心,為吾王察看好社稷的安全大壩,千萬不能讓蟻穴鑽了空子哦!”

  塚丘的臉色變得嚴峻起來,石頗現在在宮中地位如日中天,非他這樣的宦官所能比肩的。對石頗如此推心置腹地說話,雖說言下警告的意味濃厚,卻是拿他當自己人看的。他聽懂了,既惶恐又感動,既然人家石將軍拿他當自己人看,那他還猶豫什麽呢?

  “一切依石將軍的意思辦。”他瞅著石頗虔誠地道。繼而討好地進言:“現在,我們首先要壞掉赤山君監國的美夢,還要緊盯赤山君不放。不過,我們手裡沒有禁衛軍這樣的人馬,不太好行事,石將軍在這方面要想點高招才是。眼下我只能和衛尉套套近乎,看看他們掌握了什麽情況……”

  石頗點點頭:“異色龍箋封印的事我自有主張,你到時候配合就行。禁衛軍麽……這種情況很快就會改變的。你與衛尉往來要注意掌握分寸。來,喝茶。”

  石頗喝了一口茶,想想還是不放心。現在百官對國策分歧嚴重,昭王堅信以左相祀夫為首的好戰派都是謙謙君子,是動口不動手的人。現在朝中還沒有設大將軍,文武平衡,自然太平。但是,一旦軍隊被文官掌控,赤山君緈瀨一旦反叛,事情就難說了。

  石頗下了決心,軍權必須捏在昭王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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