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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蟬脫殼》第五章 走為上
  樓庳很是不以為然,宣太后畢竟是女人,心太軟,而且過慮。太子申被俘後被齊國斬殺,各國不也沒有哼聲麽?

  他相信,只要死士們徹底掩蓋了秦人身份,誰也察覺不到是秦國人殺了姬遫。只要自己乾成功了,宣太后一定不會責怪自己的,只會給自己論功封賞。

  他決心瞞著宣太后,立即安排對姬遫的刺殺行動。

  行動展開的時候,他就在古玩鋪斜對面客棧二樓的房間裡,通過客棧高高的推窗關注著暗殺的進程。除了古玩鋪屋子裡發生事情,其他都被他一覽無余地看在了眼裡。

  他安排了三重刺殺行動,一環緊扣一環,只要姬遫稍一疏忽就可以得手。

  可是,當他看見姬遫出現在古玩鋪屋子門口的時候,他就知道,鋪子裡進行的首次暗算失手了。

  毫不猶豫,茶樓上隱蔽的弓箭手立刻進行了二次暗算,塗抹了劇毒的弓箭立刻朝他射了過去。照理,他剛剛躲過了一次暗算,心裡應該很慶幸,不會再有防備的。可是,不知道是石頗還是哪個混蛋,竟然一把將姬遫拽回了屋裡,躲過了弓箭暗算。

  不得已,第三次暗算不得不進行了,埋伏在古玩鋪屋頂後面三個死士發動了襲擊,用弩箭掩護起弓箭手,然後跳下屋面衝進了古玩鋪,要將姬遫纏在古玩鋪中,燒也要燒死姬遫。

  可是,那個單穎突然出現了,果真是個善於騎射的家夥,竟然連射三支箭,射死了堵門的三個弓箭手,徹底解救了姬遫。

  他醒悟,宣太后不讓暗殺諸侯王室人員還有另一層含義,是暗算諸侯王室人員是濕手抓麵粉,很難得手,也很容易暴露殺手身份。因為各國對王室人員的護衛是很嚴密的。這次,他真的領教到了。

  好在行動的死士全部都是魏人裝束,已經全部陣亡。

  但是,緈太后同意的行動計劃還必須繼續進行下去。

  之前他已經按緈太后的計劃開展了行動,給緈王后的弟弟赤山君緈瀨寫了一封匿名信,懷疑翟嬋肚子裡的孩子不是太子的,而是義渠商人樓庳的。

  這下可炸了鍋,緈瀨當即大發雷霆,府裡下人們也把這事情傳了出去。不久,緈瀨怒衝衝地趕來了大梁,找到他住處,向他求證翟嬋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姬遫的?

  他只能似是而非,裝著為難的樣子支支吾吾,蒙混了之。

  當時他很恐懼,感覺自己行動魯莽了,緈瀨會把這事的前因後果告訴緈王后,那麽,他在東宮就沒有辦法潛伏下去了,姬遫一定會扒了他的皮。

  所以,他只能盡快地出王宮,逃之夭夭。

  而且,暗殺姬遫的行動已經失敗,他很快就會進行追查元凶,若被他懷疑上,那留在王宮只能是等死。

  但是,正當他搜刮整理向姬遫辭行的理由,以避免姬遫對自己的懷疑、追捕的時候,太子大殿門前傳來了喧囂聲。

  是緈王后在杖斃翟嬋,她被流言激怒了,怒不可遏。

  他沒敢像其他門客一樣憑欄看戲,他怕王后指著自己對姬遫太子怒道:這個人可以作證的,翟嬋就是懷了他的孩子,他就是那個買下翟嬋做小妾的人!

  這樣一來他就是死定了。

  外面的喧囂讓他驚喜又惶恐不安。驚喜的是他的計謀成功了,魏國宮廷已經內亂。惶恐是,這麽一來,姬遫很快就會查到他頭上,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他迅速收拾好了東西,想瞅機會離開王宮。

顧不上找理由了,保命要緊。  那知道,就在這時,來了一個小太監,是姬遫召見他。

  竟然這麽快就召見他,想來是姬遫憤怒到了極點,自己在劫難逃哦。

  拖拖拉拉的,總算來到了殿前。“樓庳先生到。”太監喊道。

  “快請進。”焦慮的姬遫聽到殿外傳太監通,急切地讓樓庳進了大殿。

  棉簾被掀起,陽光一閃,樓庳顯聖一般地出現在殿堂裡。他臉色白皙,木訥地走近姬遫,機械地朝他躬腰作揖,等待太子發話。

  姬遫見樓庳精神萎靡,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心裡很納悶,樓庳今天怎麽這麽拖拖拉拉地才到?瞅了他一眼,姬遫楞了一下,天沒有下雨,先生的額頭卻是濕的,是……急出來的?他納悶,什麽事把先生急成了這個樣子?

  “先生怎麽了?一頭的汗?”姬遫疑惑地瞅著他問道。

  “嗯?”樓庳懵逼了一會,訕訕地解釋道:“太子殿下召見,急著趕過來,台階邁得急了些……”

  樓庳作為太子府的門客,在東宮大殿底層敞廳有固定位子,距離太子正殿也就是幾個台階的距離,既然急,怎麽才到呢?再說,就這幾個台階,竟然出了這麽多的汗。看來,做學問的人身體素質太差勁了。

  姬遫瞅著樓庳,疑惑了好一會,大殿前鬧出了那麽大的動靜,他竟然都沒有露一下頭?這或許就是高人波瀾不驚的沉穩氣度吧?他好奇地朝樓庳略躬腰,直言不諱地問道:“先前大殿前的喧囂,先生想必是聽見了吧?”

  樓庳咧嘴道:“王宮如同家庭,有人鬧情緒弄出些喧囂不足為奇,沒有什麽奇怪的。”

  還真是高人的氣度!姬遫服氣地在蒲團上跪坐,揮手示意樓庳道:“先生請坐。”

  看樓庳也跪坐以後,他神情凝重地道:“可是,剛才的喧囂不是情緒的喧囂,是出了大事……”

  他把事情的原委向樓庳介紹了一下,說了自己的擔心。

  “是這樣啊……”樓庳聽了姬遫的講述以後他沉默了,凝眉思索起來。

  楞了好一會,他瞅著姬遫問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孤想聽聽先生的建議。”姬遫也瞅著他,嘴裡殷切道:“希望先生能拿出一個妥當的應付法子。”

  樓庳無奈地搖頭,遺憾地道:“沒有妥當的法子。在王宮,翟嬋呆下去,下場就一個字:死。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眼下只能以保翟嬋的性命為上,讓她離開王宮。孩子麽,就生在民間,以後找機會再接回宮來就是了。”

  “出宮去?”姬遫頓時楞了一下,這個法子倒與自己的想法不約而同。但是,想起父王可能的反應,他搖頭道:“不行,外面太危險了。孤的孩子怎麽能出生在宮外呢?”

  樓庳依然搖頭,道:“可是,殿下心裡也明白,王后的這一關很難過。出宮確實有風險,總比留在宮裡升天好吧?兩害相權取其輕。該冒的風險是不可避免的。”

  姬遫無語,他沉默了,在殿裡踱起方步,內心對這個建議充滿了忐忑。

  樓庳瞅著姬遫猶豫不決的樣子,斬釘截鐵地強調道:“翟嬋留在王宮,遭緈王后算計是肯定的,難免一死。所以她的安危沒有其他法子可想,唯一的出路就是離開王宮。”

  姬遫只是瞥了他一眼沒有吱聲,繼續在殿裡踱起方步。

  “臣建議殿下早日下決心,畢竟這是關乎魏國子嗣的大事,以免夜長夢多……”樓庳繼續勸道。

  姬遫收住了腳步,點點頭道:“孤知道了。先生先去吧,容孤再想想。”

  “臣告退。”樓庳作揖,出門去了。

  姬遫看著樓庳出門,很驚異他沒有提及他自身的安危問題,作為流言蜚語中的針對的當事人,父王如果對他有猜忌,他難逃一死。

  必須向父王說清楚樓庳是自己很倚重的人,是左膀右臂,必須要好好保護他。

  他思忖著,去了殿後面的房間。

  翟嬋趴在榻上,盧巫師已經將她傷口都處理好了,慘白的臉上全是烏青塊,她側頭瞪著紅腫的眼睛,默默地望姬遫進屋,問道:“太子有辦法了麽?”

  他跪在榻邊蒲團上坐了下來,瞅著她道:“是。你是個聰明人,也已經看出來了吧?王后容不下你。而且,這些王宮貴族和朝官士大夫擺明了要鬧事,是要脅迫父王處死你。這些人打著為江山社稷著想的旗號,雖然平時人模像樣的滿口仁義道德,害起人來,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她聽著沒有吱聲。

  他忐忑地瞅著她,歎了一口氣,無奈地道:“並且這樣的人還很多。孤總不能讓禁衛軍將他們全殺了吧?”

  她一副灰心喪氣的樣子,傷口似乎也讓她疼得撕心裂肺,她默默地流起淚來。半晌,才咬牙弱弱地歎息一聲,道:“那,太子的意思,是保護不了賤妾了,賤妾只能去死了?”

  “胡說。”姬遫生氣的打斷了她的話,道:“孤的意思是,王后是后宮的主宰,孤很多事情是插不進手的,是沒法保護你的。說起來,也是很無奈的事。

  但是,兵法雲,三十六計走為上,孤考慮暫且將你送回你娘家鬱郅城去躲一陣,正好可以將孩子生下來。而且由你娘家人照料你,孤也放心。至於母后,待我去慢慢說服她。一俟王后態度軟化,我立刻接你們回宮。”

  “你是這樣打算的啊?”翟嬋明白了,憂鬱地道:“但是,義渠也不太平……”

  “是,在宮外危險依然存在。但是,總比呆在宮裡強。”他無奈地道,惹不起,只能躲了。

  “奴婢就不明白了,王后為什麽就不認自己的王孫呢?”翟嬋認可了姬遫的安排,卻是不甘,忍不住吐槽道:“難道她寂寞慣了,不希望被老姬家子孫打擾麽?”

  “唉,母后怎麽會不希望姬家子孫興旺呢?孤在東宮收容了這麽多奴婢,她就從來沒有反對過,還不是希望孤開枝散葉麽?”姬遫歎息地搖起了頭,道:“可惜,這麽多年了,孤只有姬圉這一個王子。現在你讓孤又得了一個王子,這是老天的眷顧啊。

  母后對你的疑竇,是不知道哪個奴才在她的面前亂嚼舌頭,說你曾經是樓庳的小妾,她這才擔心姬家的血脈被汙染了。所以,才把你看著紅顏禍水。”

  “可是賤妾什麽時候嫁過樓庳啊?他不過是以納妾的名義將我買下,把我從義渠帶到了魏國,然後獻給了太子殿下。”翟嬋很委屈,眼睛瞅著他道:“太子第一次臨幸賤妾的時候,妾可是見了紅的……”

  “所以孤堅信不疑地相信,你肚子裡懷著孤的骨血。”姬遫疼愛地拍拍她的手背道:“孤相信,用不了多久,孤一定能說服王后,把你接回宮的。”

  很無奈的事情,不出宮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翟嬋歎了一口氣,認命了。

  經歷了一次鬼門關,她累壞了,放下了心思,雖然傷很痛,依然困乏地閉起了眼睛,睡了。

  很快,她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姬遫探頭看翟嬋,她已經睡著了。他不禁苦笑了一下,盧巫師說得對,翟嬋的身體素質好,情緒很穩定,有臨危不懼的秉性,是一般女人所不具備的。

  看著酣睡的翟嬋,他想好了把翟嬋送走的方案。

  回到殿堂,在裡面轉了一圈,拿定了注意,吩咐太監道:“把石頗給孤找來。”

  “諾。”太監掀開棉簾去了。

  石頗是鬱郅城人,與翟嬋是同鄉,由石頗出面安排翟嬋回家鄉去應該是最妥善的,而且石頗與當地的義渠郡縣衙役關系密切,可以確保翟嬋萬無一失。

  姬遫正想著,石頗進來了,朝他躬腰作揖。

  “石將軍,你知道這些竹簡裡都說了些什麽嗎?”他急急地拍著呈給國君的竹簡, 看著石頗道:“都是些要求父王殺了你、翟嬋和樓庳的……現在,翟嬋已經難以在王宮容身了。”

  石頗肅穆地道:“臣的頭顱本來就屬於太子的,什麽時候要,取走便是。但是,翟嬋娘娘一介女流,那些人幹嘛與女人過不去啊?太過分了!”

  石頗知道太子非常寵幸翟嬋,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將軍這樣說,孤很欣慰。”姬遫很滿意石頗的態度,就想把翟嬋安排出宮的計劃告訴他。可是,話還沒有出口,忽然感覺有些不妥。石頗是翟嬋的老鄉,對翟嬋進宮的過程也是知根知底的,也應該是藏在宮廷的間諜嫌疑人之一。他經常進出太子府裡,具備散布流言蜚語的條件,就不能是受命混進太子府的間諜嗎?

  想到這點,他的心驚悸地抽搐了一下,石頗不會是那個可惡的間諜吧?

  姬遫忐忑地猶豫了好一會,對石頗道:“孤想了一下,編謊言誣陷翟嬋的鼴鼠一定是對翟嬋知根知底的人。不然,他不可能知道翟嬋是以樓庳小妾的名義從義渠來到的大梁城。所以,這個間諜很可能也是來自義渠。但是,王宮裡除了石將軍,幾乎沒有來自義渠的人。石將軍,你怎麽看這件事?難道是宮裡那個奸細要嫁禍你嗎?”

  “我無法為自己辯解什麽。確實,我很了解翟嬋,而且還是我鼓動她哥哥將她獻給了殿下、安排樓庳先生送她到的大梁。要說知根知底,除了她家人,沒有人比我更知道她。所以,我對殿下的懷疑無可辯駁。”石頗懵逼了好長一會時間,搖起了頭,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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