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群雄逐鹿的年代,魏國首都大梁。
魏襄王十九年(公元前300年)的某一天。
雖然已經兼任了魏國相國。但是太子姬遫依舊放浪不羈,空閑時常常穿梭於柳街花巷。
那天,他出宮勾欄聽曲。宦官鷲烈稟報:“內史曹晏求見。”
曹晏與姬遫關系不錯,時有往來。姬遫也不在意,兩人見禮後在蒲團上相對跪坐。姬遫笑道:“曹大夫一向繁忙,往常都是晚上與孤一起勾欄聽曲,怎麽今天白天跑來了?”
“今日早朝以後,我去街裡食鋪吃早餐,路過古玩鋪時,正碰上朱掌櫃與一個人客人談價格。”曹晏笑道:“這個人要出手的是一把越國留下來的寶劍。但是,要價不菲。朱掌櫃沒有辦法留下來,與那人說好,籌措到銀子再交易。我與太子殿下投緣,親如兄弟一般,素聞太子喜歡舞槍弄棒,對這把劍一定有興趣。所以特來告知。”
“哦,曹大夫有心了,謝謝。”姬遫開心地躬腰作揖,道:“曹大夫可以讓朱掌櫃將劍帶來東宮,讓孤過過眼,只要是真品,銀子不是問題。”
“不行啊。”曹晏搖頭:“那個人十分謹小慎微,攥著劍不肯撒手,只是與朱掌櫃約定了下午申時在古玩鋪見,到時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太子看了一眼窗外的眼光,下午申時,也就是現在的時刻,似乎也太急了點。正在猶豫,在一旁警衛的東宮門客石頗大聲地咳嗽了一聲。
石頗是義渠人,曾任義渠愚君的護衛,後來護衛愚君來魏國皮氏城見魏襄王時,結識了襄王護衛單穎,兩人相談甚歡,拜把子結為了兄弟,不久便在單穎的介紹下投到太子門下,成了姬遫的門客。
後來在太子的提攜下,襄王給了他一個禦林軍左將軍頭銜,穿上了禦林軍的長袍。他時常呆在東宮,與宮裡的宦官們廝混在一起,相互切磋武藝討論兵法。
見太子猶豫是否去古玩鋪,他擔心姬遫的安全,急忙出聲提醒。
“這麽麻煩啊?”姬遫明白石頗的意思,不可以輕易入市井。於是,他朝曹晏皺起了眉頭:“要不就算了吧,那古玩鋪我知道,在王宮前面的瓦街那一帶,車水馬龍、魚龍混雜,亂哄哄的,孤討厭去那種地方。”
“哦,那就可惜了。”曹晏失望地點點頭頭,卻有不甘地道:“那把劍實在是罕見,除了寒氣逼人、鋒利無比,劍身上的黑色菱形格子花紋及黑色劍格一點都沒有鏽蝕,紋飾依然清晰精美。在近劍格處有兩個鳥篆銘文‘鳩淺’。鳩淺是當年臥薪嘗膽的越王勾踐的名字。所以,肯定王者之劍哦……”
“是嗎……這樣,孤就隨你一起去看一看。”姬遫對寶劍的渴望被曹晏的描述挑起來了,心裡癢癢的禁不住躍躍欲試。
“殿下……”石頗還想提醒,姬遫卻沒有理會他。
“嗯?”曹晏瞅著姬遫嘴角有了笑意,道:“殿下不是討厭那亂哄哄的地方麽?”
“孤去古玩鋪瞧一瞧寶劍,隨後立刻離開。”姬遫尬笑道:“曹大夫將這把劍說得天花亂墜,我不去看一眼也太對不住曹大夫的一片美意了。”
曹晏很興奮,起身道:“那我們就走?”
“好,孤讓他們備車。”他扭頭吩咐一旁的宦官道:“告訴鷲烈備車,我們去瓦街古玩鋪。”
石頗也隻得起身站了起來。
很快,馬車就準備好了,鷲烈、屴默各趕一輛馬車,姬遫單獨一輛馬車,
石頗與馬夫擠坐在車轅上擔任護衛,塚丘、鷲烈與曹晏在另外一輛馬車上緊隨在後面。緊隨太子的護衛分成了前後兩撥人。 前面那撥人由禦林軍林總兵率領,他們現行一步,已經包圍了古玩鋪院子。他進院子後進鋪裡查看了一番,見鋪子掌櫃與一個客人相對跪坐在矮桌前,鋪裡的兩個小二正守在牆邊其他矮桌上古董前。
看上去情況很正常。
很快,太子一行人的馬車就進了古玩鋪院子裡,屴默守在院子門前,石頗、塚丘等隨姬遫和曹晏進了院子裡的鋪子。
屋子很深,靠牆全是矮桌子,上面放著格式的青銅器和玉器。屋子中間的一張矮條案前坐著朱掌櫃和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青年人。
朱掌櫃見進鋪子的是曹晏,朝他作揖道:“曹大夫,您來啦?請坐吧。”
曹晏趕緊介紹姬遫道:“哦,這位是季大夫,他對劍很有興趣,我特意把他請來看看。”
“哦,季大夫。”朱掌櫃聞言起身朝姬遫作揖,道:“兩位請坐。”
姬遫在掌櫃讓出的蒲團上跪坐,石頗和曹晏相對地在蒲團上跪坐。
劍已經擱在矮桌上,姬遫的眼睛盯上了它,伸手就去拿劍。但是,那個年輕人先一步摁住了劍鞘,雙目陰森森地盯住了他,道:“總有個先來後到,我與朱掌櫃正在談價格,請不要打擾。”
“嘿嘿。”姬遫微笑,道:“我就是看看,你們談你們的。”
“可是,我不想你碰我的劍……”說著,年輕人把手摁在了劍柄上。
說時遲,那時快,一旁的石頗立刻出手想摁住了他的手,卻已經遲了。
年輕人已經飛快地拔出了劍,速度非常非常的快。寒光乍現,石頗刹那間感到一陣刺疼,手掌已經被出鞘中的劍刃碰破了,血一下子湧了出來。顧不上查看傷口,他立刻反手抓住了年輕人握劍的手腕。但時,那人的反應也很快,左手也飛快地緊握住了握住劍柄的右手,根本就不在乎石頗握住了自己的手腕,雙手合力將劍朝姬遫刺去。
顯然,他是一名死士劍客!
姬遫猝不及防,眼看著劍尖衝自己而來……好在石頗拚力阻擋了一下刺客蠻勁,滯緩了一挺劍的速度,他立刻一個後仰倒在地上,翻滾著躲到了一旁。
石頗沒有一絲的猶豫,立即拳揮向劍客面部砸去。劍客挨了重拳,卻沒有還手,眼睛依舊盯著姬遫,欲躍起繼續擊殺姬遫。
石頗趁勢別轉劍客的胳膊肘將劍刃朝劍客的頭抵過去。劍客猝不及防,雖然歪頭避開了劍鋒,臉卻被劃了一個口子。
劍客很驚愕地頓了一下,石頗立刻又衝他頭猛擊了一拳。隨後緊攥住劍客握劍的右手腕想繼續重擊,卻發現他已經松開了握劍的手,左手痛苦地掐著自己的脖子似乎透不過氣來了,然後邊緩緩地癱軟在了地板上。
石頗很懵逼,定睛細看,年輕人已經閉上眼睛沒了氣息。
他撿起了地板上的寶劍。
此時,姬遫已經從地板上起身,隨即起身一個飛腿把追著自己的朱掌櫃踢倒。
朱掌櫃被踢暈了,四仰八叉地倒在地板上,手裡的匕首也脫手摔在了一旁。
見事不妙的鷲烈和塚丘立刻揮刀將鋪子裡外的小二都砍倒了。隨後,鷲烈衝到朱掌櫃身邊,將刀扎進了他胸口。
“不乾我事!不乾我事啊……”曹晏嚇得渾身打顫,連連作揖,額頭上全是汗珠,語無輪次。
姬遫製止了欲揮刀要砍殺曹晏的鷲烈,細看了一下倒在地板上的那個劍客人。他的臉色發青,已經死得翹翹的了。
“奇怪,這麽就流了這點血?”他奇怪地問石頗道。
石頗搖搖頭,看著手上的劍一臉的懵逼。
鷲烈道:“這劍尖上一定塗抹了剪刀樹的樹汁,見血封喉,所以出血少吧?”
“可是,石將軍的手被劃破了,怎麽就沒有事呢?”姬遫楞了一下,隨後醒悟:“哦,一定是靠劍格的地方沒有塗抹……可惜,死了,找不出背後的主謀了。”
“殿下,太危險了哦。”石頗長吐了一口氣,禁不住心驚膽顫地道。
“把劍帶上,我們離開這兒,後面的事情讓曹大夫處理就是了。”姬遫吩咐道。
石頗把劍在刺客的身上擦了擦,插進鞘中,隨後盯著曹晏大聲喝道:“曹大夫,一會郡衙的人來了,讓他們畫下這個殺手的畫像,還有這個朱掌櫃的,我們東宮要追根尋源,挖出誰是幕後指使人。”
姬遫很讚同石頗的話,擰眉道:“孤會讓人通知磯銳、單穎來勘查現場。你告訴他們,在大梁發生這樣性質惡劣的事,孤很失望,讓他們務必要找出元凶,給孤一個交代。”
“是是,本官一定轉達。”曹晏連連作揖,道:“殿下請放心。”
“還有一點,”姬遫欲出門前,又扭頭補充道:“今天發生的事情必須嚴格保密,不準任何人透露出去。告訴單穎,調查一定要悄悄的進行。”
曹晏楞了一下,作揖道:“諾。臣什麽都不對郡衙說,就向單將軍單獨介紹情況。”
姬遫點點頭,轉身出了鋪子門,就在這時候,忽然“咻”、“咻”的聲音響了起來,鷲烈判斷情況不妙,一把將姬遫拽回了鋪子。幾乎是同時,三支箭穿過姬遫剛才欲出門的位置,“咚”、“咚”、“咚”地扎在了門裡地板上。
院子裡的林總兵也發現了來箭,立刻命令院外的護衛向來箭的位置,也就是街對面的二樓的茶鋪衝去。
但是,情況比他判斷的還要糟糕,在古玩鋪屋頂背部現出了三個弩箭手,他們朝院子裡和衝向茶鋪的護衛一陣猛射。頓時,橫七豎八地躺倒了許多護衛。
護衛停止了向茶鋪的圍攻,躲避起弩箭的射擊。
而從茶鋪射出來箭上已經裹上布、沾滿了燃油,正燒著飛向古玩鋪茅草屋頂。
屋頂很快就被引燃了,冒起了濃濃的黑煙。而屋頂上的三個弩箭手已經改持長劍跳進院子裡,殺了幾個擋住他們的護衛朝鋪子裡面殺去。
石頗、鷲烈、塚丘立刻截住三個人搏殺起來。但是,三個殺手根本就無心與三人對峙,目標直衝姬遫而去。
姬遫見狀,無畏地抽出了佩劍朝他們迎了上去。但是,石頗他們動作更快,出手很重,三個殺手被纏住,無暇出手去殺太子了。
只是屋子裡已經煙熏火燎了,很難再呆下去。如果茶鋪的箭手還死死地封鎖住古玩鋪門,姬遫也是凶多吉少。
但是,越是著急,越是不能乾掉殺手,石頗他們準備與殺手拚命了。
就在這個時候,街上來了一隊騎著的馬禁衛軍,催馬往茶鋪和古玩鋪衝來。為首的那個將軍手持一把弓,搭箭拉弓朝茶鋪“嗖”的一下射去,未等箭落下,他又抽出了第二支箭搭箭拉弓射了出去……連續三箭飛出,只見在茶鋪射箭的三人已經全部中箭倒在血泊中。
護衛們見狀又重新開始往茶鋪發起了反擊。
射箭的將軍衝到古董鋪院子前,翻身下馬,衝進了院子,只見石頗、鷲烈、塚丘等人已經殺了衝進古董鋪的三死士,掩護姬遫出了古玩鋪屋子。
曹晏也失魂落魄地爬出了屋子,臉上全是黑灰。
屋子裡外已經是煙火一片。
射箭的將軍朝姬遫作揖,愧疚地道:“殿下,我來遲了……”
“單穎,你來的正是時候。”姬遫很欣慰。
石頗很心悸:“殿下,快離開這兒吧?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姬遫咬牙切齒地吩咐道:“單將軍,讓禁衛軍迅速滅火,查找破案線索,一定要把背後的之人給孤找出來!”
“諾。”單穎躬腰作揖道。
護衛和部分禁衛軍合兵一處,掩護姬遫上了馬車。石頗率護衛隊先出了院子門,與後面殿後的禁衛軍一起保護著姬遫,迅速地回王宮去了。
單穎指揮禁衛軍留下的人與眾多的百姓開始接水滅火。
但是,屋頂還是燒塌了……
姬遫等一行人回到東宮,雖然有驚無險,眾人還是非常忐忑不安。
姬遫跪坐在蒲團上,興致勃勃地查看著得到的寶劍。
寶劍上乳白色樹汁已經被清洗掉了,寒光閃閃。
它靜靜地躺在矮桌上,黑色菱形格子花紋清晰精美,近劍格處“鳩淺”兩個嵌金鳥篆銘文閃著金光,劍刃泛著凶氣,陰陽交錯。
“好劍啊。”姬遫忍不住讚歎道。
“主子,通過這把劍能找到那個劍客幕後的那家夥麽?”鷲烈問道。他想以物找人,忍不住問道。
“很難。”姬遫繼續打量著寶劍, 嘴裡解釋道:“這把劍是把名劍,應該是某人收藏的,不容易找……”
“但是,謀劃暗殺的人中有人對殿下喜好非常理解,知道殿下喜歡寶劍。”石頗談了自己的見解,道:“或者謀劃的人在宮中有眼線,否則不會不惜用這麽一把寶劍來誘惑殿下赴古玩鋪,說明他志在必得。殿下,我個人以為,在宮中至少有這夥人的眼線,他應該是藏身在王宮中非常熟悉殿下的人。應該稟報給吾王,請他下旨好好查一查……”
“不不,這事絕不能讓吾王知道。”姬遫揮手:“現在還不知道殺手來自何方?讓吾王知道,除了給吾王平添了一件煩心事,與破案子無補。”
“可是,今天這事情鬧得很大,市井很快就會傳遍。想瞞住吾王是不可能的。”石頗一臉的凝重。
“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否則,一旦驚動吾王,宮廷難免人心惶惶,孤以後出宮就麻煩了。”說著,姬遫笑了起來,道:“反之,古玩鋪的那夥人就這麽憑空消失了,那幕後的主子一點消息也得不到,那他會怎麽著?一定是六神無主,就怕自己暴露了。”
“可是,他們既然想暗算殿下,那應該早就想好了退路。”石頗很忐忑地道。
“那是自然的。”姬遫思索了一會,抬頭道:“沉住氣,這件事關系重大。孤看這些殺手訓練有素,所以這場刺殺,一定是來自某國的陰謀。孤判斷。他們衝孤下手,一定有一個涉及魏國生死存亡的陰謀……磯銳來了麽?”
“還沒有到。”一旁的太監回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