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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蟬脫殼》第一百一十章 斷崖深深
  翟嬋氣急了,順勢搭箭拉弓,“嗖”的一箭朝他射去。

  那果果根本就沒有防備翟嬋會射箭,眼看著箭飛來,趕緊歪頭躲避,卻已經晚了,箭射中了他的脖子,一下子墜下了馬背。

  衙役見狀,紛紛下馬躲避翟嬋的弓箭射擊,也朝翟嬋發射弓箭。一時間,翟嬋的頭上亂箭飛舞,馬車廂後面響起了噗噗的著箭聲。

  過了過曲村後,很快,翟嬋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白瑩他們的馬車。

  她不敢順著道跑了,怕連累了白瑩和無忌。於是,她驅馬上了東面的山坡。

  禁衛軍們毫不遲疑,緊緊催馬跟了上來。

  山坡全是乾乎乎的黃土,連一根草都沒有不長,漫天的黃塵飛揚。

  翟嬋的馬車在黃塵中時隱時現。

  白瑩的板車已經向北屈城而去。她沒有注意到身後翟嬋遇到的險情,慢悠悠地控制著馬的速度,等候翟嬋趕上來。

  無忌已經將後面發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他為翟嬋的安全擔憂不已,更為翟嬋將衙役引向山坡的舍己行為痛心疾首。

  看起來娘今天是凶多吉少哦。意識到這一點,他渾身上下有了徹骨寒意,自己的天要塌了麽?

  他很不甘。

  又起風了,黃塵滾滾,遮天蔽日。翟嬋拚命地揮鞭,催著馬狂奔。

  後面跟著的禁衛軍只是偶爾地射箭,不急不慢地尾隨著她。

  看著越來越遠去的翟嬋,無忌流下了痛苦的淚水。

  白瑩卻勒住了馬,想等一等翟嬋。無忌哭了,急急地催道:“別等了,姐,你看東邊山梁上,衙役正緊追我娘呐,娘不會跟上來了……”

  白瑩順著他說的方向看了一眼,見翟嬋在策馬狂奔,身影在黃塵中時隱時現,後面一群衙役被裹在塵埃裡,卻依舊緊追不舍。

  白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卻束手無策。按是無忌的哭聲驚醒了她,她慌張地四處看了看,幸好路上沒有人,她慌張地勸道:“無忌,不能哭啊,被別人聽見就沒命了啊!”

  “我知道。”無忌收住了抽泣聲,道:“姐,趕快,現在只有屠賢的師傅可以救我娘了,你快趕車,我們去找他……”

  “哦。”白瑩懂了,狠狠的甩起馬鞭,催馬往北屈城趕去,淚水順著臉頰泊泊地流了下來。

  都是自己發善心惹出的禍,旻蕸這個挨千刀的畜生!

  瞅了一眼山坡,翟嬋趕著馬車到了坡頂了,緊隨著是下坡道,她已經看不見翟嬋了。

  翟嬋這個時候已經橫過馬身勒住了馬,躲在馬身後,搭箭拉弓。

  要給衙役一點顏色看看。

  透過黃塵,衙役的馬出現了,翟嬋立即射出了一箭,領頭的馬一下子摔倒了,其余的馬立刻停了下來,馬的嘶鳴聲此起披伏。

  隨後,反擊的箭雨嗖嗖而來,一根根地軋在翟嬋周邊的的黃土上。

  雙方僵持了一陣,翟嬋抽出了最後一支箭,趁著又刮起的陣風裹起的滾滾黃塵,她跳上車轅,催馬向坡下跑去。

  衙役們也紛紛上馬,開始了又一輪追擊。

  箭又紛紛呼嘯地從翟嬋頭上掠過。

  馬已經跑不動了,翟嬋咬牙死命地抽打馬屁股,竭嘶底裡地喝叫著:“駕!駕!駕……”

  前面的黃塵很厚,遮天蔽日,根本看不清情況。後面的馬蹄聲似乎就在耳邊,而她的馬已經筋疲力盡了。

  翟嬋不管了,狠狠地用箭扎了一下馬屁股,喝道:“駕!”

  馬嘶鳴著又一次竄了出去,

卻馬蹄踏空,朝山崖下摔去。  這是一處斷崖,被彌漫的黃塵遮掩著的很深很深的斷崖,翟嬋隨馬車栽了下去。

  禁衛軍見馬車身影忽然不見了,紛紛勒住了韁繩。

  一陣風吹過,望著露出深不見底的斷崖,他們驚訝不已,暗自慶幸勒住了馬。

  “三個人都摔下去了嗎?”

  “應該是吧!”

  “哈哈哈,香消玉殞,結果不錯。你,快回去向郡守報告,白瑩等三人墜崖了。”領頭的衙頭很興奮,吩咐一個衙役道:“我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條路,下去確認一下。”

  “得令。”衙役也興奮地答到,催馬就跑了。

  剩下的人在懸崖四處尋看起來。

  “下不去的。要下去得繞道,至少走三天。”有了解情況的衙役道。

  “三天啊?”衙頭有點失望,道:“就沒有捷徑了嗎?”

  誰也沒有吱聲。

  不甘心的他們又在斷崖處轉悠起來。

  白瑩趕著板車徑直進了北屈城,然後馬不停蹄地直衝到屠賢師傅的家。

  師傅家中的人認識白瑩,趕忙通報給了二院裡的老爺子。

  老爺子出屋子的時候,白瑩已經背著籮筐走進院子,她把無忌從籮筐裡抱出來的時候,兩人都已經淚水漣漣,他們雙雙跑到老爺子跟前躬腰作揖,抹起了淚水。

  老爺子望著兩張風塵仆仆又滿是淚水的臉,不禁吃了一驚:“無忌?你們怎麽啦?”

  “我娘被上次殺我師父的人纏上了,生死不明……”無忌哽咽地道。

  屠賢的死一直是老爺子心頭的痛,聽無忌說是殺愛徒的又來了,頓時怒火萬丈:“你怎麽知道的?別急,慢慢給爺爺說。”

  “具體原因我不清楚,我娘沒有說起過。”無忌淚水又流了下來:“我娘發覺我們被上次殺我師父的人跟上了,就把我藏在籮筐裡,讓姐趕著板車把我先送走,自己把追殺我們的人朝曲村邊上的山梁上引,那些人很凶惡,朝我娘射了很多箭……”

  “是曲村邊上的山梁?”老爺子問白瑩道。

  “是。”白瑩點點頭:“後來,就再也沒有看見她的身影了。”

  “爺爺,快救我娘哦……”無忌是心急如焚。

  “山梁後面是斷崖,沒路可走的……”老爺子明白無忌的意思,他臉色鐵青地解釋了一句,起身抓起一柄長鞭,吩咐家中人道:“好好安頓他們。”說著,他牽著一匹馬出了院門。

  快馬加鞭地朝曲村奔去。很快,他就趕到了通往斷崖那地方的道上。

  “哎,你們追上那輛馬車了嗎?”遠遠地看見一幫人,他喊了起來。

  這地方離斷崖處離有二十多裡路,那七八個衙役累的氣喘籲籲,已經個個人困馬乏,老爺子與他們碰上的時候,他們正在滾滾黃塵中一步三遁地往回走。

  “沒有。馬車摔下斷崖了。”有人回應道。

  “下去看了啊?”老爺子問。

  “沒路可下去。”

  “怎麽沒路呢?走,我領你們去。這兒我熟。”老爺子朝他們喊道。

  衙役的目光都落在了衙頭身上。遲疑了一會,他下了決心:“好,就再去看看。”

  一行人掉頭,跟著老爺子往斷崖走去。

  驅馬跑了一個時辰,終於到了斷崖處。

  已是太陽西斜時分,黃塵彌漫中,太陽猶如一隻紅燈籠懸著,腥紅腥紅的。

  “從哪裡下去啊?”衙頭大聲問道。身處斷崖邊,他們都下馬了,戰戰兢兢地牽著韁繩不敢亂走。

  “那兒,沒看見嗎?”老爺子手指了一下日落道,然後把自己馬的韁繩拴在身前馬的鞍座上,道:“你們要像我一樣,把馬的韁繩拴在其他馬身上,這樣馬就不會亂跑了。”

  眾人紛紛按他說的開始拴馬韁繩。

  老爺子把手中的長鞭伸展開來,嗖地一下朝眼前的人甩去,鞭子前端瞬間纏住了那人,緊跟著老爺子把鞭子朝天一揮,那人隨著鞭子被甩了出去,頃刻間消失在斷崖下。

  空中傳來的淒慘叫聲驚嚇到了眾人。衙頭非常恐懼,慌忙地問道:“誰,誰掉下去了?”

  老爺子已經又甩出了一鞭子,被甩下斷崖的淒慘叫聲回應了衙頭的問話。

  很快的,又一聲淒叫響起……黃塵散開了,衙頭看清了事情的真相,憤怒地揮刀朝老爺子撲去。

  但是,老爺子僅抖了一下手腕,鞭子便纏住了衙頭,跟著,空中甩起一條弧線,衙頭也淒慘地嘶叫著朝斷崖下飛去。

  不管是拿刀拚命的還是跪地求饒命的,老爺子一概讓他們下斷崖去找翟嬋了。

  最後,就剩下了一群馬在黃塵中嘶鳴。

  老爺子在崖邊呆呆地站了一會兒,瞅著深不見底的崖下歎了一口氣,跨上自己的馬,往北屈城去了。

  無忌見老爺子回來了,急切地衝上前去扯住他的衣襟,問道:“爺爺,救下我娘了嗎?”

  “她駕著馬車墜下了斷崖,”老爺子無奈地搖頭道:“沒救了。”

  無忌大哭起來,他哭得很傷心。白瑩摟著他與他一起淒淒哭泣開了。

  翟嬋是他的娘,一個最親近他的人、一個可以為他提供安全的人、一個可以為了他拋棄性命的人。雖然白瑩也很疼愛他。但是,畢竟她頭腦簡單,身無搏雞之力,面對危險她無能為力。從這點來說,他的天已經塌了,沒了翟嬋護佑他只能是喪家之犬。

  眼下,能為他提供保護的人就剩下老爺子了,若能觸動老爺子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自己或許還有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老爺子為她們的哭聲所慟,歎息道:“孩子,這都是命啊!認命吧。”

  “不!”無忌倔強地擼了一把眼淚,看著他道:“爺爺,我娘是被害死我師傅的人害死的。我要為我娘和我師傅報仇!爺爺,你教我本事吧,我一定要找出元凶,殺了這幫混蛋!”

  屠賢很喜歡無忌,曾向翟嬋表達過想收無忌為徒的願望。他一直喜歡練的撒豆成兵術就是屠賢教授的。可惜,隨著小院子血案的發生,屠賢死了,他們也離開了北屈城。

  現在聽無忌提起屠賢,老爺子更傷感了,淚水也流了下來。他搖搖頭:“孩子,賢活著的時候非常喜歡你,總把你掛在嘴邊。他這一生養了三個閨女,就是沒有一個兒子,可惜,你不是他親生的……”

  “爺爺,我生出來的時候就沒有了父親,師傅師父,既是師又是父啊。師父活著的時候給了我父親一樣的關懷,現在是我報答他的時候了。”無忌靈機一動,朝老爺子跪下了。

  老爺子很懵逼,瞅著無忌不明白他要幹什麽。他疑惑地問道:“無忌,你這是……”

  無忌悲嗆又堅定地給老爺子鞠躬作揖,道:“爺爺,從今後,我改姓屠,每年清明祭祀父親,為他傳宗接代。請爺爺給我賜名!”

  “這怎麽可以?你怎麽可以背棄祖宗呢?”老爺子愕然,非常不以為然,斷然地拒絕了。

  無忌抹了一把淚,很堅決地道:“我的祖宗從來就沒有庇護過我一天,談不上背棄的。我只知道大恩難酬,無以為報。再說了,人如果不懂的報恩,就與畜生一般了,認了祖宗又能如何?”

  “看你小小的年紀,懂得可真不少,誰教你的。”他的話讓老爺子很感動,卻有非常驚楞。這是一個孩子能說出來的話麽?他非常疑惑,懷疑是無忌的娘教他說的。

  無忌繼續躬腰作揖,道:“師傅為了我們家,竟然連個傳宗接代的人都沒有留下,我豈能坐視不理?爺爺,請成全我。”

  “這是無忌的心裡話。真的,從來就沒有人教過他,是他自己看書看來的。”白瑩插話道,她也被無忌的話感動了,與他那個愚孝、任性的父親相比, 屠賢真不該絕後。

  想起在船上時,翟嬋曾告訴自己在船家人面前稱無忌姓屠的一幕,白瑩恍惚了,難道冥冥之中翟嬋早就想讓無忌改為屠姓了?

  老爺子聽白瑩說無忌的想法是從書上看來的,很是吃驚。他瞅著無忌,像是又被意外了一次,不信地問無忌道:“你識字?”

  “識字。”無忌給了他肯定的答覆。

  “真的?”老爺子疑惑地看了一眼白瑩,這麽小的孩子竟然識字?天方夜譚哦。

  “是真的,從三歲起他娘就教他認字了,現在已經沒有他不認識的字,再難的帛書他也能看懂。”白瑩立即作證道,隨後不由地幫著無忌求情道:“爺爺,你就成全他吧!”

  老爺子愣住了,無忌是神童?

  見老爺子懵懵的,無忌又朝他鞠躬作揖,懇求道:“請爺爺成全我。”

  老爺子看他少年老成的樣子,想起了屠賢對他的喜愛,他的堅強徹底柔化了。

  不由的老淚縱流,顧不上擦拭淚水,他衝動上地前抱住了無忌,顫巍巍地道:“行,我成全你,你就改姓屠吧,你就是屠家的一個仔,希望全你身上了,名字就叫子囿,好麽?”

  “好。”無忌緊緊抱住老爺子的脖子,哽咽地對老爺子道:“屠子囿感謝爺爺賜名。”

  “走,進屋。我們去巫仙面前祭祀去。”老爺子開心地抱起屠子囿往內院走去。

  他們在祭祀房虔誠地祭掃了一番,連連鞠躬致意。完了以後跪坐在蒲團上,無忌恭恭敬敬地給老爺子躬腰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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